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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阿坎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被周可成的发问堵在嗓子眼里。
“这有什么不可能?东番地太大了?部族太多了?可是你也去过大明了,大明有两百个东番地那么大,那里的人更是有一千个东番地那么多,可统治着大明的是一个皇帝,而不是几千个酋长。”说到这里,周可成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东番地虽然孤悬海外,但好歹也还是在这片苍天之下吧?”
阿坎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周可成方才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搅拌器,将他熟悉的一切颠倒了过来。自出生以来的二十余年时间里,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自己的部族,他上了船前往大明也是为了夺回祖先失去的土地,但周可成现在告诉他,像明国的皇帝那样统一整个岛,这个瑰丽的景象让他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了。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过了一会儿方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冷静:“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让我们先解决高山蛮子吧!”
第七十五章战前()
“很好!至少你立刻没有拒绝!”周可成笑了起来:“今天晚上在床上好好想想我的建议吧!在这个岛上早晚会有一个人的脑海中蹦出这个念头来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是你呢?”
道卡斯人的营地位于一座无名小山的顶部,山顶的树木早已被砍伐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间草屋,村落的四周有壕沟和栅栏,栅栏上还有多刺的灌木,以防止外人的攀爬。当接近营地的时候,道卡斯人的斥候迎了上来,周可成瞥了他们一眼,一共有四个人,都身着皮衣,手持藤牌和短矛,有的人腰间还有投石索和石斧,为首的个子并不高,但显得十分敦实,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头灰发,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周可成,对阿坎低声道:“就是这个人给我们这么长的矛吗?”
“嗯,就是他!”阿坎点了点头,他向周可成介绍道:“他就是灰发,道卡斯人最好的猎手,也是我的老师!”
“你好,久闻大名了!”周可成看了看眼前的土人,据他对土著人的了解,只有那些极其出色的人才会被众人用“灰发”这种绰号称呼,更不要说能够担任酋长长子的老师,这本身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听到周可成熟练的使用土著语言,灰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重新上下打量了下周可成,不过他并没有回应对方的恭维,而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自己的学生,沉声道:“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赞同你乘船去那么遥远的地方,这些外来人狡猾而又满含祸心,我们要小心提防,不过不管怎么说,帮助就是帮助,这些长矛锋利绝伦,可以派上大用场。”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向周可成欠了欠身子:“欢迎你的到来,外来人!”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周可成在心里给对方下了结论,他朝对方点了点头,随着灰发的引领走进营地,只见在门旁点着两堆篝火,十几个男人正席地而卧,打着瞌睡,几个唇角刚刚生出绒毛的少年正在火堆上烤硬木矛的尖头,在更远的地方,十几个女人坐成一圈,正在给箭矢的尾部夹上羽毛。
眼前也不仅仅是战争的景象,屋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几个正在打闹的孩子从他的面前跑过,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狗和鸡自由漫步,两头猪被串在木棍放在火上炙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过是儿戏!”吴诚凑到周可成身旁:“一把火就能把一切都烧光,壕沟和房屋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而且外围没有羊马墙,进攻者可以透过栅栏把里面的情况看到一清二楚;壕沟里太浅,里面也没有尖木桩和竹签,也没有射塔。孩子和女人没有疏散出去,只会浪费粮食。”
“这里是东番地,不是大明的边关卫所!”周可成打断了吴诚的抱怨:“记住我们是客人,要客随主便,多动眼睛,少动嘴巴!”
“你的人就在这里休息吧!”灰发指着一栋草屋:“很快就有人送吃的喝的过来,阿坎,跟我去见你的父亲吧,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看着阿坎和灰发离去的背影,周可成在小七的帮助下解开盔甲,坐了下来,浑身上下早已酸痛不堪,但其余三十人依然不敢随意行动,等待着吴诚的命令。纪律严明,战无不胜!周可成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点头,看来这些天吴诚在他们身上并没有浪费时间。
“如果那些高山蛮子就和他们一个水准,那就简单了!”安排好了岗哨,吴诚笑嘻嘻的在火堆旁坐下,道卡斯人的妇女已经送来了各种食物,主要是鸡肉、狗肉、熟的木薯、还有一种粟米饭,倒是丰盛的很。吴诚随手抓起一块狗肉,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一把火就都了结了!”
“你是说火攻?”
“没错!”吴诚吐出一块骨头:“看这些蛮子的样子,啥刁斗巡往肯定是没有的,这里又草木茂盛,一把火烧过去,鸟毛都不剩了,何况是人?”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一路上你过来也都看到了,虽然是冬天,可这里水草丰茂,未必烧得起来!”
“林子烧不起来,他们宿营的草棚木屋总烧得起来吧?实在不行在引火物里多撒点硫磺就是了,反正他们这里啥都缺,就是不缺硫磺!”
“这倒是个好法子!”周可成笑了笑:“可惜这次用不上!”
“用不上?为何这么说?”吴诚惊讶的问道。
“吴兄弟,你说我们千里迢迢跑到东番来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呀!”
“没错,那这些道卡斯人与我非亲非故,为何我不但自掏腰包送武器给他们,还不请自来的打这些蛮人?”
“自然是——”吴诚刚想说是因为与阿坎的情谊,话到了嘴边便缩回去了,他跟随周可成有些时日了,知道此人利害关节处把握的极为精明,当初阿坎拿出那么多金沙要买鸟铳他都不肯,现在却做出这等事来,绝对说不过去。他想了想答道:“想必是怕那些蛮子打过来,这东番地的买卖便无法做下去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俗话说兵凶战祸,上了战场就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咱们是买卖人,若非有百倍之利,就绝不要把自己置身于险地。若是因为蛮子,最多卖些铁制武器给阿坎也就是了,何必亲自参战?归根结底是为了一个利字!”
“利?这能有什么利?”
“自然有利,而且是大利!”周可成笑道:“你说这东番地的买卖赚钱不?”
第七十六章藩国()
“当然赚钱,一把斧头,半匹细布就能换十几张鹿皮,一竹篓鹿脯,还有金沙、硫磺运回去就是十几倍的利润,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天底下有这么好赚的买卖。”提到生意,吴诚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为啥这买卖别人不来做,这东番地也不是就咱们一家来的。”
“这个——”吴诚听了一愣,他想了想用不肯定的语气答道:“想必是海上路途凶险,没人敢来吧?”
“路途凶险?私盐买卖官府拿住了就要充军边地,还不是大把人去做?”周可成冷笑了一声:“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十几倍的利,多少条命也换来了。”
“这倒是!”吴诚点了点头:“那是为何呢?”
“货太少,划不来!你想想这东番地的货虽然赚钱,但要么是鹿皮鹿脯,要么是金沙硫磺。你说一个村子里能有多少鹿皮金沙?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满满一船货物,要换多少个村子才能把船上的货卖光?可这岛上土人凶悍,又无道路,大伙儿最多能和海边的几个村子做点买卖,算下来不值趟呀!”
“怪不得你一定要选择在这河口泊船,原来为的就是能够把货卖到内陆去!”吴诚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的台湾还是一块未曾开发的处女地,又是亚热带地区,绝大部分地面都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又有满怀恶意的土著。若想深入内地,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水路。周可成在淡水河口泊船,就可以将货物辐射范围扩大到深入内地近百里,自然一次可以收到更多的货物,别人的是亏本买卖,他的却能赚钱。
“不错,但光是这些还是不够的!一来难保时间久了这一带金沙鹿皮会越来越少;二来说不定有别的船也来这里,与他们做买卖。所以我们就要想个办法在这里扎下根来!”
“扎下根来?你是说修建圆堡吗?”
“是,不全是!”周可成伸出一根指头来:“要想把这生意做下去,首先就要把商队的范围扩大,只要能够不断扩大,我们就不用担心鹿皮、金沙的来源;但用我们自己的人去扩大划不来,太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利用道卡斯人?”听到这里,吴诚顿时恍然大悟。
“没错,如果这一仗用我们的办法能够漂漂亮亮的打败那些入侵的蛮子,道卡斯人就会发现得到我们的支持后他们的武力远远强过其他土著,肯定会燃起向四方扩张的野心?你也知道阿坎一开始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只要他有这个野心就好说了,我们支持他向外扩张,他的矛尖所到之处,也就是我们的生意做到的地方,阿坎他当上这东番地的国王,我们赚的盆满钵满,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对,对,确实不能放火,我们能放火,他们也能放火,就要用他们没有想过,也做不到的办法才行!”吴诚已经是摩拳擦掌:“掌柜,还是你想的远。”
“想的远?”周可成笑了笑:“其实这不过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呢!”
“第二步?”
“我问你,许栋、汪直、李光头他们现在最求之不得的是什么?”
“求之不得?自然是废除海禁,与其互市啦!”
“不错,其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