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米兰达终于发现了周可成的异样,低声问道。周可成没有回答,蹲了下来,抓起一把砂砾在眼前仔细观察,良久之后他突然从腰间拔出短刀,将手中的砂砾洒在刀刃上,大多数颗粒落到地上,但有许多颗粒黏在刀刃上,他用力抖动两下刀,但那些沙粒还是黏在刀刃上丝毫不动。
周可成擦干净刀刃,还刀入鞘,起身来:“我们马上回去!”
斧头劈砍木头的声音响彻岸边。
朴德泰用力挥舞着斧头,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渗进他的眼睛里,让他酸疼不已,但他也不敢停下来擦拭一下。他可不希望被送回去,在新主人这里虽然脚下是漂移不定的甲板,只能睡在吊床上,但至少不用饿肚子,航行时是鱼干和粥,上岸后就更好了,各种贝类,鱼甚至还有海豹肉,各种蔬菜和贝类煮的浓汤,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相比起过去只能靠大麦谷子吃个半饱,过年才能得到半条鱼干的日子,他越发珍惜现在的生活。
“朴德泰,朴德泰!”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朴德泰赶忙的放下斧头,垂头站直,他是官奴,在朝鲜两班、中人、平民、贱民四个社会阶层之外最底层的一份子,从小到大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任何一点点会被人认为不敬的举止都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第一百零六章矿藏下()
“朴德泰,你原先是做铁匠的吧?”小七对这个肩膀宽厚的朝鲜工匠问道。
“不错,小人的确原先是做铁匠的!”朴德泰毕恭毕敬的答道。
“那好,你马上随我来,我师傅要马上见你!”
朴德泰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平日里在船上发号施令,其他水手都听命于他,地位做事不低,赶忙跟了上去。小七走到周可成面前:“师傅,人带来了!”
朴德泰赶忙跪下磕了两个头,面孔紧贴地面:“小人拜见老爷大人!”
“老爷大人?”周可成听到这个半通不通的称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眼见的对方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心知是被吓住了,便温声道:“你起来说话吧,我待会要问你件事情,答得好了,我有赏赐!”
“多谢老爷大人!”朴德泰又磕了个头,方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周可成向小七点了点头,小七便从一旁木桶里抓了一把拿到朴德泰面前,摊开手问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朴德泰从小七手中接了过来,凑近了看了看,又舔了舔,咬了咬,小心翼翼的答道:“若是小人没有看错,这应该是铁矿砂!”
周可成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这铁矿砂的品位如何?”
“那这个就不知道了,毕竟小人只是个铁匠!”说到这里,朴德泰想了想,低声道:“若想知道矿砂品位优劣,只有炼一炉铁才能知晓!”
“哦?你还会炼铁?”周可成闻言大喜。
“小人祖上就是在官营铁厂里作的,听父母说就生在铁炉旁!”朴德泰见周可成说话和气的很,胆子也大了些:“其实若是最简单的炼生铁倒也得很,若是有矿料木炭,村子里凑二三十个人就能开炉炼铁了。”
“这么简单?你说要那些东西?”
“是,老爷大人!”朴德泰想了想,板着指头答道:“木炭、黄泥、柴草、石灰、矿砂,最好还要些油脂,几张海豹皮!”
“要油脂和海豹皮作甚?”
“海豹皮是用来做风箱鼓风用的,至于油脂好像是可以让矿砂融化的快些!”
“好,这些我都给你,你立刻就去操办,水手都交给你,听你号令!”说到这里,周可成将自己身上那件鹿皮坎肩脱了下来,丢了过去:“这是赏你的,这件事情办成了我还有赏赐!”
“把表面的土铲开,挖坑!”
听到那个刚刚加入的高丽官奴用结结巴巴的华语下令,水手们都有点愤愤不平,在任何人类组成的集团里资历都是标志地位高低的一个重要因素。不过周可成站在一旁看着,倒也没人敢抗命。水手们懒洋洋的将表层含有腐殖质的黑土铲去,露出下面的黄褐色的土壤来,每当挖下去一些,朴德泰就让众人停一会儿,自己跳到土坑里抓起几块碎土,用手搓碎了,甚至还用舌头舔舔,然后才又让众人继续挖土。像这样三四次后,他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将坑底的土铲入竹筐里,装了四五筐上去。
取完了土,朴德泰让人将方才砍下的木段堆积起来,最下面的是富含油脂的松枝和灌木,中间是松木段,上面的则是木质紧密坚硬的阔叶木,堆得约莫有半人高,便从下面点起火来。那松枝和灌木原本都是用来给水手们煮饭烧水的,在太阳底下早就晾晒了数日了,一点火便烧了起来,渐渐的上面的富含油脂的松木段也烧了起来,上面含有水分的阔叶木段也被火烤的冒出白烟来,然后烟变黄,再变青,然后烟几乎是看不见了。朴德泰是烧惯了炭的,知道这是木柴堆都已经被烤干了,若是让其再烧下去就都成灰了,他赶忙让众人将砂土覆盖在柴堆上,很快明火便熄灭了。
处理完烧炭的事情,朴德泰便先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将方才从坑中挖出的黄土倒在石板上,先小心的将里面的石块一一挑去了,然后取了一根小腿粗细的硬木棒来,将土块碾了两遍,又细细的筛了两遍,然后倒水和泥。和罢了泥,朴德泰取了一捆芦苇杆,将其立在地上,然后在其外面敷上厚厚一层湿泥,放在太阳底下晾了半日,看那土已经干了,便将芦苇点着了,那芦苇烧的很快,很快也将那泥土的内壁烤硬了,成了一个约莫一米半高,直径两尺多的一个简易泥炉来。
诸事听到后,众人便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朴德泰将木柴堆上的灰土去掉,露出下面近千斤好木炭来。他先在泥炉的底部挖了鼓风的口子,接上做好的风箱,中间用晾干的泥管连接,又在泥炉底部点上干燥的松木柴、然后在其上一层矿砂一层木炭、生石灰、约莫放了六七层,最后撒上海豹油,一切准备停当后,朴德泰回身对周可成道:“老爷,一切都准备停当了!”
周可成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炼铁炉,且不说结果是成是败,看着朴德泰就带着一群水手在这荒岛上就能搞出来这玩意的确不简单。他点了点头,从朴德泰手中接过火把,塞进泥炉底部,干燥的松木柴很快就烧了起来,很快是木炭,朴德泰用力拉动风箱,将富含氧气的空气送入炉腔内,熊熊的火焰从泥炉顶部猛冲出来,水手们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发出一片惊呼声。
莫娜迷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她已经能够听懂大部分简单的华语对话了,但她还是不明白这些人正在做什么。也许这是一种对神灵的祭祀舞蹈吧?她暗自问自己,不过在此之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些人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呀?
拉风箱是一件体力消耗很大的工作,很快朴德泰的额头上便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周可成做了个手势,另外一名水手接替了他,不过朴德泰并没有去休息,而是不时凑到泥炉旁,通过小孔观察炉内火焰的颜色。
第一百零七章返航()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中午时分,泥炉内的火焰渐渐减弱了,朴德泰在泥炉底部打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勾出一块形状不规律的夹杂着暗红色和黑色固体来,这边是熔炼出来的熟铁,他将其用铁钳将其夹到铁砧上,用铁楔和铁锤将其分成较小的几块,然后取出一小块用力敲打起来,随着他的敲击,那块黑色的固体的形状慢慢变化,终于他将那铁件放入一旁的水桶中,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嗤嗤声,升起的水蒸气掩盖了他的面容。当水蒸气重新散去,朴德泰走到周可成面前,双手呈上一个物件:“老爷,您请看!”
这是一柄手斧,一尺半长的木柄,已经完全凝固的金属表面还有方才数百次铁锤锻打的痕迹,楔形的斧刃还没有开锋,但指尖触摸时已经可以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冷酷质地。周可成挥舞了两下,很顺手,他随手将手斧插在自己的腰带上:“很好,非常好,这些矿砂品位如何?”
“是最上等的!”朴德泰的声音满含着兴奋:“老爷,我还从没见过这么上等的矿砂,以这么简陋的炉子,我原本以为能炼出一半的铁就不错了!”
“那也是你的手艺出色!”周可成笑着指了指手斧:“我们明国人有句话叫礼尚往来,既然你送给我这把手斧,那我也必须给予回礼!”说到这里,周可成稍微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原本是官奴!”
“不错!”朴德泰低下头,好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耻辱:“听小人祖父说,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官奴,至少已经有十余世了!”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以古代朝鲜森严的等级制度,像朴德泰这种官奴出身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怕要等到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并吞朝鲜废除旧的制度之后,才能摆脱这个身份。他笑了笑:“既然你今日赠我铁斧,那我便回赠你良民之身,从今往后你不再身为奴仆,与旁人无异!”
朴德泰呆呆站在那儿,身体仿佛风中的枯树,微微颤抖,一旁的那个朝鲜弓匠怕他无礼惹恼了周可成,伸手便要扯他下拜,却被他一把甩脱了,双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咦!好了!我朴德泰不再为奴了!”往后便跌了一跤,那弓匠赶忙伸手搀扶,他却爬了起来,不由分说便往外边跑,没跑多远便又跌了一跤,裹头的白布落了下来,头发披散,两手黄泥,湿淋淋的一身水。那弓匠苦笑道:“好不容易老爷大发善心解了他的奴籍,却又没福,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想必是欢喜的紧了,一时迷了心窍,过了这个劲头便好了。”周可成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你且跟着他,莫让他摔到山涧里去了!”
那弓匠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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