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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民兵制被士大夫们怎么吹得天花乱坠,但像胡宗宪这样老于兵事的文官在关键时候不敢指望他们——因为在大多数时候民兵都是战五渣。究其原因很简单,大明已经太平日子过太久了,九边和西南地区也还罢了,在内地,尤其是江南地区民间乡绅们早就没有组织训练民兵的能力了,抓抓小毛贼还好,遇上有丰富军事经验的倭寇那就是送菜。在御倭战斗中经常出现数百人一拥而上,被倭寇引到狭窄地带伏击,然后惊惶失措自相践踏被杀的一塌糊涂的战例。因此唐顺之明明知道周可成搞讲武堂是居心叵测,还是欣然受邀前往——不管如何培养出来的军事人才多半是江南人,这样也就够了。
“唐公!”胡宗宪沉声问道:“那这讲武堂一共培养出来了多少人呢?”
“一期二三十人吧?”唐顺之盘算了下:“现在是第八期,加起来也就两百出头。没办法,学费太贵了,要三十两银子呢!”
“这么贵?”胡宗宪吓了一跳:“都是些什么人学?”
“多半是商贾子弟!”唐顺之想了想后答道。
“商贾?他们学这个干吗?”胡宗宪不解的问道:“莫不是防备盗贼?”
“是,但不全是!”唐顺之笑道:“我上一期有个从东番来的蛮子学生,枪术、弓术、鸟铳都学的很不错。”
“怎么还有东番的?”唐顺之吓了一跳:“他一个蛮子学这些作甚?”
“听那蛮子说,他叔叔跟着周可成立下战功,在东番的南边得了一大块封地,正缺人手讨伐当地的蛮夷,所以让他快些学好了武艺,再从招募一批人手一起去!”
“那他招募到人手没有?”胡宗宪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招募到了,金山卫那里别的都缺,就是不缺人。”唐顺之叹道:“东南倭患之后,小民多有破家的,缙绅豪强乘机兼并,跑到金山卫寻条生路的每天都是络绎不绝,虽说当地商铺工坊众多,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饭辙的。愿意豁出性命去南洋博一博的大有人在!”
“嗯,终归是给人一条生路,也算是行了善事!”胡宗宪叹了口气:“不过总觉得这样一来大明百姓却为一个东番蛮子效力,感觉有些怪异!”
“胡大人说的是!”项高笑道:“不过照我看,若是能在那边建功立业,也能替自己挣下一份家业,总比留在大明饿死街头的好吧?”
胡宗宪听了项高的反驳,只能无声的点了点头,不过他此时的心情已经坏了,无心继续闲聊下去,片刻之后便端茶送客了。
看着项、唐两人的背影,胡宗宪的心绪万千。他已经感觉到这两人对周可成为代表的兰芳社的态度已经发生了颇为微妙的变化,从厌恶敌视到警惕戒备,然后再到无可奈何,现在已经可以说相当友好。如果说项高还有朱纨被杀,张经流亡的缘故,那唐顺之可是素来以刚直自矜著称的,却也逐渐改变了态度,这个就非常耐人寻味了。如果说这两人的转变在江南缙绅中具有相当代表性,那就非常的可怕了。作为一个非常出色的行政官僚,胡宗宪虽然不懂得数百年后初中政治课本里面念叨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类似的道理还是明白的。随着兰芳社带来的对外贸易规模越来越大,海船里卸下不再只是金、银、香料等少数几种贵金属和奢侈品,而是腌鱼、黄豆、油脂、木材、锡锭等对于人民生活影响更为深远的大宗商品,这些货物顺着发达的长江水系和运河水系,不断扩大着去影响范围。显然,这种变化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这个国家,至少是在改变南直隶和两浙、福建这几个东南沿海省份。而这一变化在不久的将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胡宗宪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这么看来,辞官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了!”
马刺甲城。
“你们几个把这些搬到后面去,对,对,小心些,千万不能摔坏了!”李成英站在走廊上,高声指挥着一群捧着各式各样陶罐的土著仆人,相比起几个月前,他变黑了,也变胖了,两腮圆鼓鼓,已经全然看不出当初那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了。
对于李成英来说,这几月是他这一生中过得最为充实,也许也是最为愉快的几个月。他现在终于明白权恩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周可成的确不是随口提提,在进入了马刺甲的第二天,周可成就颁布了一条命令:所有能够送来一种从未见过而又有用植物的人都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很快李成英的后院里便种满了上百种各式各样的植物,有来自南洋本地的,有来自印度的,有来自大明的,甚至还有来自非洲的。很快被划给李成英的那块两亩大小的苗圃就被填满了。还没等他提出要求,权恩幸就带着一条新命令出现在他面前——一套新住宅和附近的二十亩土地已经被划给李成英使用,同时还有二十名奴仆听候他的吩咐。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一种()
不过世事也不是全部如意的,李成英很快就发现这二十名奴仆都是当地土著,他们即不懂汉话也不懂朝鲜话,而自己又不会说当地的语言,因此只能让其做一些挖土、搬运东西、挑水之类粗苯活,稍微复杂一点的事情就必须通过同来的一名通译转译,时常弄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不过李成英也知道这也不能怪周可成,毕竟在马刺甲的汉人和朝鲜人要么是士兵、要么是商人、要么是匠人,哪有多余的来给自己做奴仆的?既然自己是来了南洋,那学一点当地的语言也是天经地义的,他相信三五个月后自己应该就能掌握用当地语言日常对话的能力了,用不着那个半桶水的通译了。
当然,最让李成英欣喜若狂的却是源源不绝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种子和幼苗,相比起自己那贫瘠的祖国,这里的植物资源简直是太丰富了。没有哪一天李成英没有见到两三种自己从未见过见识过的种株,他小心的将这些新奇的植物种在园圃里,然后详细的记下其外部特征,哪一部分有何用处,以及其特性。然后每天早上他都来到园圃里观察这些苗木的长势,并将其产下的种子、果实、花朵、繁殖用的根茎、枝叶保存好,制成标本。
“你们、把那边的土、翻一翻!”看到坛坛罐罐都已经摆好了,李成英指了指篱笆后面的那块空地,一边指手画脚,一边结结巴巴的下了命令。那几个土著领会了他的意思,欠了欠身体往篱笆外走去。
“李先生在吗?”
外间传来了权恩幸熟悉的声音,李成英赶忙喊道:“在,是权队头吗!稍等一会儿,我立刻过来!”他一边应答,一边向外间走去。
这些日子来,李成英的这个园圃的访客唯有权恩幸,每隔两三天他都会来到这个一次,与李成英坐下来闲聊几句,问问有什么缺乏的,不知为何,李成英感觉到这位同胞的潜意识里似乎对自己有几分妒忌。这让他觉得十分奇怪,因为随着对兰芳社知道的越来越多,李成英渐渐明白了权恩幸大概处于什么地位,他在周可成的卫队中效力,大概还是一个小队长,如果他离开卫队,会被任命为一个联队指挥官的副手,这在兰芳社的军队中已经是中层军官,也是一个待遇相当优厚的职位了,而权恩幸又不是一个好妒忌的人,李成英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对自己抱有这样的奇怪感情。
“请进!”李成英穿过屋子,打开前院门,只见李成英站在院门前,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他平日里最多带着一两个人,不禁一愣:“权队头,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待会大殿要来你这里!”权恩幸压低了嗓门,我是先过来清场的!让你的人先离开吧!”权恩幸笑道,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便涌入院子,开始搜索房屋和院子里可能隐藏人的地方。
“大殿?”李成英立刻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他赶忙叫来通译吩咐了两句,才向权恩幸问道:“他来这里干什么?我这里只有泥土、灌木和树苗呀!”
“我怎么知道!”权恩幸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了李成英的问题,一边仔细的搜查房屋:“大殿可以去一切他想去的地方,而我们只有执行命令的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权恩幸停住脚步:“这里一定有大殿非常在意的东西,而他对于在意的东西一向是非常慷慨的,所以你发达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李成英的肩膀。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可成出现在苗圃的门口,随他同来的只有二十名卫兵,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淡褐色美丽女人,修长的身材,直抵臀部的长发,有力的手臂,腰间是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马刀。李成英已经从权恩幸的口中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卫队指挥官和周可成的女人。他赶忙低下头,将视线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
“嗯,看样子这段时间你大有收获呀!”看了看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苗木占据了大概三分之一面积的园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