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戚继光跪下磕了个头,退出舱外,他出身将门,自然知道盯着采购军器这块肥肉的眼睛实在是太多,若是贸然行事,就算是胡宗宪也很难全身而退,胡宗宪能有这个表示,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着岸上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船舱里的胡宗宪却一样毫无睡意,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明了老对手周可成搞出来的军器外部采购制度的用意,但这么做的优点还是可以看出来一二的:首先打制的军器质量肯定是比兵部那些半死不活的匠户要强得多,也不用三天两头为匠户逃亡的事情头疼,而且产量也不再成为限制,毕竟兰芳社自身的工坊数量有限,想要赚钱的作坊却是几乎无限的,理论上讲只要周可成愿意,他立刻就能武装起数万大军来,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威胁到大明本身的数字了。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多花银子,可兰芳社又没有几千里的九边要守,也没有几十万的宗室要养,更没有修陵墓盖宫殿的爱好,赚钱的门道却是数不胜数,这个问题对于他好像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胡宗宪心烦意乱的取下头上的纱冠,放到几案上,他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敬若神明的一切其实并非完美,兰芳社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同样一片土地,同样一批人民,兰芳社创造了更多的财富,建立了更强大的军事力量,而这一切与数千年来以农耕为本,外儒内法的华夏大一统专制帝国没有丝毫的关系。作为帝国忠臣,自己应该将其视为威胁帝国稳定的不稳定因素,加以铲除;而作为儒家学者,则应该将其视为邪魔外道,应该鸣鼓而攻之。但现实情况又迫使胡宗宪不得不与其交往,甚至向其求助,与其联合,这越发让胡宗宪感觉到烦躁和不安。
“道不同,不相与为谋!”胡宗宪轻声叹道:“想必说这句话的圣人也没有遇到兰芳社吧?”
苏伊士。
“这么说,你未经我的允许,就自作主张让海东青号离开了,是吗?”张经问道。
“是的,老爷!”藤吉郎答道,他的身材本来就矮小,又低着头,从张经这个角度看来几乎是匍匐在地上了。
“理由,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张经回到椅子上,右手肘放在扶手上,手托着下巴,冷冷的凝视着藤吉郎,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第两百三十章 磨砺()
“因为藤吉郎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而机会转瞬即逝!”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但这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张经的声音冷淡的很,与他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我只让你去跟着阿拉丁勘察运河,这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外,也就是说你越权了,我说的对吗?”
“是的,属下确实越权了!”藤吉郎没有抗辩,他知道在张经面前任何辩解都没有意义,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一切,接受惩罚。
“你既然承认就好!”张经点了点头:“你让海东青号赶回马刺甲通报消息的事情,有什么后果现在还不知道,也无法由此对你做出处置,但是越权却是肯定的,我罚你去阿拉丁手下当差使,但只是最低等的奴仆,你服气不服气?”
“属下服气!”藤吉郎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平静。
“很好,你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吧!”
“是!”藤吉郎跪下磕了个头,退出门外。张经低头继续翻阅其书卷起来,片刻之后门外有人敲门:“张先生,张先生!”
“进来吧!”
房门打开,进来的是岛津义弘,这次出使他跟在张经身旁,担任卫队长,只见其小心的带上房门,低声道:“张先生,听说您把藤吉郎贬为奴仆,派到阿拉丁手下去了?”
“嗯,你是替他来求情的?”张经放下手中的书卷。
“也不是求情!”岛津义弘笑道:“藤吉郎他自作主张,的确是有过在先,您怎么处罚他都是应该的。只是他这些日子来没少得罪那个阿拉丁,您这下把他贬为奴仆,又派到阿拉丁那边,只怕那个阿拉丁会乘机报复他的!”
“这些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
“藤吉郎就是我派去盯着阿拉丁的,两人若是不起冲突就是藤吉郎的失职了!”张经冷声道:“玉不琢不成器,藤吉郎他若是连这点折辱都受不了,就不要想出人头地,做一城一国之主了。我现在说的话你不许透露给他半个字,有些事情让他自己去悟,做大事岂有这么简单的?”
“是,是!”
“还有,让人收拾行李吧!”
“收拾行李?”
“嗯,弗朗基人的攻势如此猛烈,估计那位苏莱曼苏丹的邀请很快就会到了吧!”
正如张经猜测的那样,在葡萄牙人的舰队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第二次以少胜多赢得对奥斯曼人的海战胜利之后的第七天,负责镇守埃及的帕夏便带来了苏莱曼苏丹的命令——欢迎来自遥远东方的尊贵客人,并邀请其前往万城之城、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兰世界的中心伊斯坦布尔。
正当张经乘坐着华丽的船只沿着尼罗河顺流而下,前往亚历山大港转乘前往伊斯坦布尔的时候。杭。杜阿率领的舰队已经沿着安达曼群岛航行,抵达了达贡(即今天的仰光)。从艉楼向陆地看过去,只见浩瀚的伊洛瓦底江入海口两岸无数的白色或者金黄色的佛塔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金光闪闪,船队里有不少日本和大明船员都崇信佛教,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纷纷跪在甲板上,虔诚的向佛祖祈祷。
不过杭。杜阿并不是这些人中之一,他贪婪的注视着那一片片闪耀着金光的佛塔,那意味着这些佛塔的表面都贴着贵重的金箔,除此之外,河流两岸大片大片的稻田,密密麻麻出入的船只,都意味着这是一座非常富饶的港口。杭。杜阿灵魂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着:“进攻吧!掠夺吧!这将给你带来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将军!有船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应该是询问我们来历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担任副将的刘沿水,同时他还兼任那两个联队陆战队的指挥官。
杭。杜阿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向同僚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桨帆船,阳光从背后照来,给那条船镀上了一层金色,两条担任前卫的单桅纵帆船迎了上去,将其夹在当中,片刻之后,旗语传来准确的消息。
“是城主的使者!”刘沿水对于兰芳社的这一套旗语非常熟悉,不待大副翻译就转过头来:“询问我们是否要进港!”
“看来我们的到来给这位尊贵的首领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呀!”杭。杜阿笑道。
“显然!”刘沿水赞同的点了点头:“我能够想象现在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分发武器、关紧城门,挖掘壕沟,布置障碍物,熏烤火炮,妇孺老弱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男人们站在城墙上惊惶失措!”
杭。杜阿笑了起来:“沿水,真没想到你还有当诗人的天赋呀,说得活灵活现的,好像亲眼看到城里发生了什么一样!”
“将军,这可不需要什么诗人的天赋,我的家乡就在海边,小时候可没少见过海盗要打过来的样子,方才说的那一切我闭上眼睛就会在眼前浮现。”
“嗯!”杭杜阿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们能够攻下这里吗?”
“不废吹灰之力!”刘沿水冷笑了一声:“如果您下令进攻,天黑之前就能结束战斗!您看到了,士兵们的士气很旺盛!”
“应该是掠夺的欲望很旺盛吧!”杭。杜阿心中冷笑了一声,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一个个金塔上挪开,低声道:“让我们先见见使者吧!”
让杭。杜阿和刘沿水惊讶的是,来使的船上居然有一个葡萄牙军官,经由询问之后才知道在这里居然有一个不大的葡萄牙定居点,只不过这些葡萄牙人并非普通的殖民者,而是雇佣兵,当时已经控制了下缅甸和中缅甸的东吁王朝正在与北方的阿瓦王朝进行战争,这些雇佣兵便是受雇于定都与勃固的东吁王朝的,这个殖民点便是东吁王朝统治者给他们的“报酬”之一。
第两百三十一章 攻击()
“把这里作为分封给你们的采邑?”杭。杜阿目光中的贪婪一闪而没:“看来你们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嘛,要不然怎么会分给你们一块这么好的封地?”
使者是一个克里奥尔人(在殖民地出生的欧洲后裔,多半指混血儿),皮肤黝黑与当地人无异,只有面部还保留着一些欧罗巴人种的特征,他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显然在近距离兰芳社的舰队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他恭谨的低下头:“数年前这一带发生了一次反对国王的叛乱,我们受雇于国王从海上封锁了叛军,后来我们参与了国王与暹罗人的战争,所以才得到了这块领地。”
“那你们和果阿的弗朗基人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使者赶忙答道,兰芳社与葡萄牙人的恶劣关系他们早有耳闻:“我们现在是莽瑞体国王的附庸,效忠于国王,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
杭。杜阿和刘沿水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都从使者的声音里感觉到了对方的胆怯,显然对方是想要利用那个叫莽瑞体的国王的威名来保护自己,以免遭到眼前这支强大舰队的袭击。但对于杭。杜阿和刘沿水来说,他们是葡萄牙人已经是一个足够的借口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杭。杜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人,把他们都捆起来!”
早已跃跃欲试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使者和随员们捆绑起来。那使者不敢反抗,只能大声叫喊:“我们是伟大的莽瑞体国王得封臣,你这么做就是在向他开战,不会有好结果的!”
“把这家伙的嘴堵上,嗓门还真够大的!”杭。杜阿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对刘沿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请放心,将军!”刘沿水兴奋的搓了搓自己的手。
十六世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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