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仁?你这是要干什么?”海瑞厉声问道:“你得朝廷功名,食朝廷俸禄,却屈身事贼,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海大人说笑了!”吴伯仁指了指白象上的黄袍男子:“裕王千岁乃是先帝第三子,聪明仁厚,论序论贤都该继承大位,岂可以贼称之。海大人,还不快向千岁殿下谢罪!”
第三百四十九章 归去来兮()
海瑞看了看白象上黄袍男子,他虽然在京城为官过,但素来持身谨慎,并未与宗室交往,只是几次偶遇远远的见过,看这男子的容貌身材与记忆中有七八分相似,一时间倒也分不清真假来。
吴伯仁见海瑞在那儿犹豫,招来陈宣平责问道:“松江府是你的地界,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请大人恕罪!”陈宣平赶忙敛衽下拜:“学生方才得到消息,便让人将海大人锁在屋内,还叮嘱衙役好生看护,没想到,没想到——”
“宣平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吴伯仁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海大人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囚犯,你怎么可以将其锁起来?还不向海大人谢罪?”
“学生行事莽撞,还请海大人恕罪!”陈宣平赶忙向海瑞躬身拜谢。
对方如此做派,海瑞只觉得难受的紧,若是对方持兵威胁他倒是不怕,最多大骂而死便是,但对方这般笑脸相迎,他反倒没有办法了。毕竟他也不敢断言那个裕王的真伪,而且从已有的信息判断,这个裕王为真的可能性还很高。他想了想之后沉声道:“吴伯仁,你要我让开不难,不过我有几句话要和裕王说,你让我说完我便让开!”
吴伯仁脸色微变,笑道:“这个简单,不过现在在大街上,总不能这么多人都等着海大人您和裕王说话吧?待进了府衙,殿下再与您详谈不迟!”
“不行!”海瑞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要说就在这里说,否则海某宁可死在这白象脚下,也不能让你们进衙门!”
吴伯仁犹豫了一下,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在松江府搞了这么一个入城式,就是为了收拢人心。虽然兰芳社在苏松常三州已经经营多年,满城上下早已被渗透的千疮百孔,军事上占领应该不成问题。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盘恒在兰芳社上层的心头,那就是如何让城中百姓官绅从心理上也臣服呢?那还有什么能比一次盛大的裕王进城仪式更能够征服人心呢?但仪式的效果有多好,那替身被揭穿的后果就有多严重。
“老臣松江知府海瑞拜见裕王千岁殿下!”海瑞见吴伯仁犹豫不决,径直对白象上的黄袍男子敛衽下拜道:“您乃是先帝亲子,即便不能继承大位,也可以裂土封疆就藩大国,为何要离开京城,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呢?”
吴伯仁见状暗叫不好,他没想到海瑞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询问那个替身,那个替身要是露馅了,让海瑞生出疑心来,岂不是后患无穷。他正要让人将海瑞拖到一旁,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海大人,寡人亦有难处,你应该知道高先生已经被害了吧?易地而处,你觉得寡人应该怎么办?”
海瑞闻言颓然,高拱死时他在南京,也从张居正口中听过一些消息,知道背后肯定有隐情。他更知道这种争夺帝位之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更何况裕王是嘉靖现存最年长的儿子,依序这天子之位原本就该是他的,自己一个外臣又有什么资格对天家内斗说三道四呢?吴伯仁见状,赶忙使了个眼色,让陈宣平将海瑞拉到一旁,仪仗继续前行。
“宣平!”看着渐渐远去的仪仗行列,海瑞突然低声道:“你给我准备一条船吧?”
“船?大人您要回京师还是回留都吗?”陈宣平问道。
“不,我要回琼州!”
“琼州?”陈宣平闻言一愣:“您要去琼州干嘛?”
“琼州是我的家乡,我要回家!”海瑞叹道:“兄弟相争,无论谁赢了大明都是输家,我原先来松江是准备拼命的,可周可成连拼命的机会都不给我,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镇江。
浓烟升起,将天空染得灰暗。
周可成站在船舷便,双手支撑着护墙,向江北望去,北岸只能看到一条粗略的灰线,不过还是可以看到升起的烟火,那是分舰队袭击的结果。对镇江的突袭十分顺利,甚至有些太顺利了,武装起来的罗教信徒和商站护卫就很轻松的控制了码头,当地的千余漕军在看到舰队高耸的舷墙和黑洞洞的炮口后,就立刻放下了武器。等到兰芳社士兵的鞋底踏上陆地时,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周可成下令留下半个联队士兵和一部分军官整编新军,其余士兵上船,然后派出分舰队炮击对岸的瓜州、东关(运河入口)。由于风往北边吹,只能偶然听到稀疏的炮声,依照计划,天黑后炮击行动才会结束。
“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船了!”森可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周可成转过身来,部下的神情严肃,但眼睛里却跳跃着兴奋的火光。
“你觉得我这个计划会不会太过疯狂了?”
“不!”森可成摇了摇头:“属下以为大人的计划很出色!这个时候留都肯定没有做好防御的准备,我们陡然而至,守军不知我方虚实,有很大的机会不战而胜!”
“就像这里一样?”周可成向岸边的码头指了指。
“那倒是不至于,不过即便不成,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从南京下关顺流而下返回镇江,即便是逆风也就是半天的事情!”
“你说的是,赌赢了赚一百万,赌输了赔五毛,傻子才不赌呢!”周可成突然大笑起来:“传令下去,起锚,目标南京下关码头!”
第三百五十章 南京南京1()
南京。
轻柔的琴声透过屏风传来,混合着笛子的颤音,歌妓的嗓音柔腻的很,就好像木桶里的热水,按摩着陆炳赤裸的双脚,让他说不出的舒服。他闭着眼睛,手掌轻轻打着拍子,轻轻的哼着曲调。
砰!
乐曲声被猛烈的推门声打断了,陆炳愤怒的睁开双眼,想要大声叱呵那个大胆的无礼之人,但来人的话语让他的怒气立刻烟消云散了。
“陆大人!”李芳的脸色铁青:“兰芳社的舰队炮击了下关,外郭的观音门已经被占领了!”
“什么?”陆炳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炮击?占领?”
“兰芳社反了!”李芳一把揪住陆炳的衣领,将其从摇椅上扯了起来:“他的舰队就在下关码头的江面上,观音门已经被占领了!”
陆炳从摇椅上跳了起来,赤裸的双脚正好踩翻了木桶,顿时水花四溅。他烦躁的喝道:“来人,快把老爷的靴子拿来!快!”
李芳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手忙脚乱的陆炳,身为北镇抚司的最高首长,肩负着侦缉敌情的重任,却被反贼打到了留都城下,连外郭的城门都占了,真真是一个酒囊饭袋。
“李公公,镇守太监呢?留都兵部尚书呢?魏国公、诚意伯呢?”陆炳一边将靴子往脚上套,一边连珠炮般的问道:“留都有十万驻军,为何不全力反击,将观音门夺回来?”
“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魏大人都已经去调兵遣将了,魏大人亲自督军,至于诚意伯和魏国公!”李芳稍微停顿了一下:“眼下还没找到他们在哪里,陆大人您觉得我们还应该指望他们吗?”
陆炳的手停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公公你说的对,留都的勋贵的确是指望不上的,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敌军的情况!留都其实不缺兵,城墙又如此坚固,周贼没有几万大军是打不下来的,只是他发作的如此突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李芳沉声道:“陆大人,侦缉敌情可是北镇抚司的差使呀!”
“是,是!”陆炳颇为狼狈的点了点头:“我确实这段时间都忙着派人缉拿传播谣言的流贼了,却疏忽了海贼!”
“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贼人有多少人马,攻陷了多少州县!陆大人,我们分头行事!”
“好,好!”此时陆炳已经穿好鞋袜,他披上官袍便飞快的跑到锦衣卫衙门,只见门口站着十多个百户,个个神情惊惶。陆炳也不说废话,喝道:“谁知道贼人有多少兵马?多少战船?”
慕容鹉大声应道:“回禀大人,下关码头江面上有夹板大船三条,纵帆快船八条,各式沙船、广船、乌船数十,贼众不少于万人!”
“好!”陆炳看了看慕容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勤谨办差,今日本官便升你为试行千户,专门负责侦缉兰芳社之事!”
“多谢大人提拔!”慕容鹉赶忙跪下磕头:“下官一定尽心竭力,以报大人和朝廷的恩德!”
“嗯!眼下情况紧急,本官就不多话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本官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次兰芳贼直薄都城,你们却一无所知,个个都是有过的,这一次本官暂且记下,若是下一次还这样,那就两罪并罚!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去办差吧!”
众人齐声应和,一出衙门便将慕容鹉围在当中,齐声恭维奉承。慕容鹉推脱了一番,借口说要去办差,才脱了身。原来他得知有兰芳贼炮击下关时,便赶忙变易服装往观音门而去,与周可成接上了头。周可成立刻下令其回去后夸大己方军队的数量,船只飘在水面上无法胡说,士兵数量却是可以夸大的。却不想其他同僚一无所知,,任凭他随便编,反倒让自己升了官。
“现在升官爽,可要是被揭穿了,恐怕就要掉脑袋了!”慕容鹉心中暗忖:“干脆先把家里收拾停当了,情况不对就跟着周大人跑路就是!”他打定了主意,赶忙往自己住处走去。
不提慕容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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