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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云想的却比其他人远的多,他在家里时就有听说过这伙兰芳贼在海外有大片的田庄、矿山,每年都会从金山卫运走不少男女。现在看来他们是不会要自己的性命,那会不会把自己送到海外田庄、矿山里为奴,做牛做马呢?这比掉脑袋也好不了多少呀?想到这里,刘天云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正当刘天云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随着院门被打开,进来十二个身披铁甲的卫士,齐刷刷分作两列站开,唱喏之声不绝于耳。伤员们看这么大架势看,都知道是兰芳贼中大人物来了,赶忙起身跪下,磕头不止。
刘天云一边磕头,一边小心的用眼角余光向门口看去,只见进来了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身材高大,全身披挂的汉子,好似那身着黄袍男子的护卫。刘云天不敢细看黄袍男子的容貌,赶忙低下头去,心中暗想这伙兰芳贼好生大胆,居然敢僭越服色,难道是真的要反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攻心2()
“禀告大王,今早有数千逆贼出城,想要突袭,反被王师击破。这些都是逆贼中受伤被俘之人!”
“逆贼?王师?当真是颠倒黑白!”刘云天跪在地上,听到那高大汉子大声向那黄袍男子禀告,心中却是愤愤不平:“一群海贼也敢沐猴而冠,当真是可笑之极!”
“周先生你不可以这么说,我看他们也都是些忠良之后,有不少人祖上应该开国时就为太祖皇帝放马出兵了,岂可以逆贼称之。只不过受人蒙蔽,一时间行差走错了而已!”
刘云天跪在地上,那黄衣男子的口音却是听得清楚,却是一口非常纯正的北京官话,他曾经从几位京城来的同僚口中听过的,决计假装不得的。他也听说那兰芳贼中多为江南、闽粤人氏,长江以北的便很少,淮河以北的更是百中无一,真不知道说话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大王说的是,在下这逆贼的确说的欠妥!”
“下次周先生小心些便是了,在寡人眼里天下百姓皆为赤子,岂可随意斥之于外!看你们多半有伤在身,不要跪在地上,都起来吧!”那黄袍男子后半句话却是对跪在地上的众俘虏说的。
众人跪在地上,却不敢起身,旁边那披甲汉子沉声道:“大王让你们起来为何还跪在地上?莫不是要抗旨吗?”
众俘虏听了纷纷站起身来,那黄袍男子目光扫过众人,问道:“你们当中何人官阶最高?站出来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刘云天一听就暗叫不好,果然话音刚落数十道目光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他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小人刘云天,忝居长陵卫世袭指挥佥事一职,便是他们的首领!”
“哦?那你祖上是如何得到世职的?”黄袍男子问道。
听到对方问道自己最为自豪的事情,刘云天挺起胸脯大声道:“小人七代祖于成祖靖难时死于王事,是以得赐予世袭指挥佥事之官职!”
“原来你祖上是靖难功臣!”黄袍男子笑道:“来人,赐座于他!”
刘云天赶忙躬身拜谢。那黄袍男子笑道:“你不必谢我,我赐座于你并非为了别的,你七世祖为我先祖而死,我待你好些也是应该的!”
“我七世祖为了你先祖而死?”刘云天瞪大了眼睛,他上下打量了下那黄袍男子,刘云天小心的抬起头来,只见那黄袍男子生的白面有须,虽然有几分文弱,但举止神态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贵气,绝非草莽中人能有的。刘云天心中咯噔一响,问道:“敢问一句,你到底是何人?”
那黄袍男子微微一笑:“某家姓朱名载垕,乃是嘉靖皇帝第三子,被封为裕王的便是!”
刘云天听到这里,双膝一软下意识的跪了下去,虽然还拿不出什么凭据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你们都起来吧!”朱载垕笑道:“父皇临终前听信奸臣谗言,本王不得已难逃,起兵靖难,欲重兴二祖之业,恢复祖宗江山。你们都是朝廷赤子,不明实情,为奸人蒙蔽,妄动干戈,寡人也不怪你们。待会有医生替你们包裹伤口,再发放路费干粮,尔等皆有父母妻儿在家中倚门相望,快快返乡与妻儿团聚才好。”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若是还敢抗拒王师的被擒到的,定当玉石俱焚,满门诛灭!”
听了朱载垕这番话,众俘虏如梦初醒,纷纷伏地叩首,指天誓日今后决不敢持寸兵以抗拒裕王。众人原本对他的身份还将信将疑,但听说朱载垕不但下令为他们治伤,还命令发放干粮路费,让他们回乡与家人团聚时,原先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毕竟贪生恶死乃是人之常情,他们原本自忖必死,现在却能逃脱生天,这种巨大的喜悦冲击下,很少有人还能够保持理智的。
朱载垕走出院门,背后传来的欢呼声被院门隔挡在身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苦笑道:“周爱卿出的好主意,累了寡人一身的汗!”
“殿下您这一身汗,却能救过千万条性命!”周可成笑道:“这里有近百张嘴,到时候我再把剩下的一百多没受伤的俘虏也一起放了,这几百张嘴定然会为殿下您说辞,最多三日功夫,这留都必然是满城风雨,顺逆之势顿时逆转,说不定就可以不战而下了。要不然这几十里的石头城,东南数百年的精华所在,若是打起来炮轰火烧的,着实可惜的很呀!”
“是呀!”朱载垕叹了口气:“亏待周爱卿的妙计,寡人若能登基大宝,当与爱卿共分天下!”
“不敢当!”周可成赶忙躬身拜谢:“殿下若能登基大宝,只需心里多念着江南百姓即可,至于微臣的恩赏倒是不用太多了!”
“嗯,周爱卿请放心!寡人登基之后定然会减免江南税赋劳役的!”朱载垕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敢问周爱卿一句,寡人什么时候能够进留都?”
周可成一听就明白朱载垕的问题其实是“寡人什么时候能够登基?”,他微微一笑道:“殿下,其实照在下看,这留都晚一点进对您来说还更好些!”
“周爱卿为何这般说?”
“殿下,这留都有石头城墙有五十里长,城中户口不下百万,每日所费薪、炭、米、菜便要装数十条大船。所以欲守留都决不能依城而守,须得布精兵于城外隘口,内外呼应,屏护粮道方得安全!我兰芳社眼下在江南兵不满万,就算进了留都也是守不住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虚实()
“这倒也是!”朱载垕点了点头:“那爱卿的打算是?”
“殿下!得知您上船之后,在下已经传檄海外,日本、东番、朝鲜、南洋各地勤王之兵旬月间便至,所以我方现在缺的其实不是兵,而是时间。而只要我驻军留都城下,城中就会风声鹤唳,招四方兵入卫,再以快船逆长江而上,虚张声势,自然江西、两湖之兵不敢大举南下,这样一来两浙江南便空虚了。以海外之兵控制两浙江南之后,再取留都,便如果熟蒂落,轻而易举了!”
“爱卿胸中已有成算,寡人无忧矣!”听到这里,朱载垕拂须笑道:“那你打算就这么在留都城下待下去?”
“光呆着自然是不成的!城中人也不是傻子,时间一久他们自然也会明白过来,只有让他们觉得留都岌岌可危才会将令四方兵马入城的!”周可成笑道:“说到底,还是要劳烦殿下您了!”
“我?”朱载垕惊讶的问道:“寡人又能做什么?”
“殿下,对于城中人来说您就是最大的威胁呀?只要您呆在城外一日,城中人就会以为我军的主攻目标就是留都!而当他们防备您的时候,在下之军早已将江南两浙之地收入囊中了!”
“好一个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朱载垕抚掌笑道,他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周可成方才为何让自己在那群俘虏面前出现了,除去从心理上瓦解城中守军之外,还有将江南明军吸引到留都来的目的。毕竟朱载垕裕王的身份对于明军中下层有一定的震慑,但对于南京城中的上层来说用处并不大。毕竟他们很清楚在宝座上的才是皇帝,离开宝座的龙子凤孙充其量也就是个身份高点的反贼,除非朱载垕在城外有十几万大军,否则他们肯定不会开城投降的。但在他们看来朱载垕所在之处肯定是叛军主力之处,所以只要朱载垕在南京城外,他们就肯定会催促四方援兵入卫,以确保自身的安全,而这样一来南京周围的州郡必然空虚,只要占据了周围的州郡,留都的石头城墙就算再怎么坚固,没有粮食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一切都交给周爱卿安排了!”已经完全了解了周可成意图的朱载垕兴奋的轻击了一下手掌,从离开裕王府时便伴随着他的怀疑和不安已经荡然无存,他甚至为自己的果决而有点自鸣得意,想必当初成祖在燕京起兵时也是如自己这般吧?
“请殿下放心!”周可成躬身道:“其实您只需在这里再戴上六七天便可以回金山卫了,那边要比这里安全舒适不少。”
“六七天?您这是什么意思?”朱载垕不解的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留都城内的官员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想办法确认您的身份真伪了!”
南京城内,兵部尚书府。
“这不可能,一定是贼人的诡计!”陆炳气的满脸通红,猛拍了一下桌子:“那个什么‘裕王’一定是不知从哪里找人乔装打扮的!照我看,应该立刻把那伙被放回来的俘虏都抓起来,依照扰乱军心之罪处置!”
魏了翁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惟命是从,这几天来随着入卫的军队越来越多,这位魏大人的底气仿佛也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