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黄锦这番话,徐阶险些笑出声来,手握北镇抚司和东西两厂两大利器说自己不敢血口喷人,这话说出去一定能笑死不少人。不过稍一深思便让徐阶也笑不出来了:能让北镇抚司和东西两厂都不敢妄下结论的人在大明实在是不多,自己和李春芳还得罪了的,答案可是呼之欲出了。
“黄公公的意思是宗室藩王?”徐阶问道。
“李相公,咱家可什么都没说呀!”黄锦笑了笑,旋即他向徐阶拱了拱手,笑道:“咱家还有公事在身,告辞了!”说罢便转身离去。看着黄锦离去的背影,徐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突然低声骂道:“阉奴!”
虽然北镇抚司和东西两厂在明代文人的笔记的名声很臭,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特务机关,他们的工作效率是一流的。由身兼掌锦衣卫事,提督东西两厂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公公的亲自坐镇,两厂一卫从上到下的连轴转,侦骑四出,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把先前下令处死焚毁的线索给重新连起来了,事实证明北镇抚司一开始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次刺杀的幕后指使人的确有蜀王、周王、鲁王,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京中的几家勋贵。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黄锦看完了呈上来的案卷,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京中那几家勋贵控制住了吗?”
“回禀督主!”掌管此案的锦衣卫千户钱谦低着头:“未经您的同意,卑职哪里敢动手,不过那几家勋贵的府邸和城外的庄园都已经派人监视住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便可以将其全部拿下!”
“嗯!”黄锦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亲自去盯着,等我的命令!”
“是,督主,卑职立刻就去!”钱谦磕了个头便躬着身子离开了。
钱谦离开后,黄锦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右肘托腮,双目半睁半闭,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想事情,旁边侍候的千户和大档头们也不敢催促,只得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黄锦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回禀厂公,现在刚刚过了午时!”
“过了多久?”
“大约过了一刻钟!”
“过了一刻钟?”黄锦双眼突然完全睁开了,凶光四射:“那岂不是距离行刑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天津卫。
张端小心翼翼的书信纳入怀中,突然对吴伯仁深深鞠了一躬:“吴公子,今后在下满门上下还要请您多多照应呀!”
“张公公何出此言!”吴伯仁笑道:“您有功之人,对于有功之人无论是圣上还是大都督都会记在心里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端连连点头:“哎,也不瞒吴公子,我当初第一次来您这里的时候心里还是惴惴,却没想到您是如此明理之人,若是早知如此,大伙儿又何必打这么一场仗呢?当真是何苦来哉!”
“如果不打这几仗你回来我这儿?”吴伯仁腹中暗骂,脸上却是笑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嘛!不过现在也不晚呀?您说是不是?张公公?”
“不晚,不晚!”张端赶忙连声应道:“时间紧迫,那我就先告辞了,吴公子,下一次我们见面应该就是在北京了,那时还请吴公子光临寒舍,我们共谋一醉!”
第五百八十一章 脏活()
“好,一定奉陪!”
吴伯仁将张端送出屋来,张端再三行礼方才上了来时的马车。李真凑到吴伯仁身旁,低声道:“公子,谈成了吗?”
“嗯!”吴伯仁一边向张端的马车挥手告别,一边低声笑道:“他们都已经答应了,帮我们把所有的脏活全干了,大都督可以干干净净的进北京城了!”
“哦?这些阉人们还真狠呀!”李真笑道:“连这样的条件他们都答应?”
“由不得他们!”吴伯仁笑了笑:“要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得先要别人的命。李站长,你拟一份要处理掉人的名单给我,晚上交给我!”
“是,吴相公,请问按照什么标准?”
“有钱,无能,民愤大,反正大都督想杀不好动手的都给我列上去,这么好的狗不用白不用!”吴伯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马上就列出来!”
次日,文渊阁。
“徐相公、李相公,就是这些了!”黄锦将厚厚的一本丢在桌子上,封面上朱砂写就的一行字触目惊心,仿佛鲜血。
李春芳小心翼翼的捡起案卷,刚翻开看了两页身体便颤抖了两下:“蜀王也参与其间,这,这是真的?”
“确切的说应该是蜀王世子的妹夫,蜀王自己知情与否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黄锦冷声道:“在贼人的巢穴中发现了这厮的亲笔书信,咱家已经派人前往成都查证了!”
“这,这怎么可能?”李春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蜀王世称贤王,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他们,他们居然——”
“李公你不要说了!”徐阶打断了李春芳绝望的呻吟,向黄锦问道:“黄公公,参与其中的京中勋贵有多少家?”
“参与这次刺杀行动的有四家,参与这次阴谋的至少有十二家,剩下的还在审问中!”
“这么多?”徐阶吓了一跳:“会不会有受刑不过,随口攀诬的?”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这次已经下令了,宁可放过也不可以错认,这已经发现的都是证据确凿的。徐相公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查看案卷,供词、物证都在。再说到时候三法司会审,也不是咱家可以一手遮天的!”
“嗯!”徐阶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去细细查看那厚厚一叠案卷——他也没足够的时间去干这件事情。但这一事实本身就给了他极为沉重的打击——自己一心想要挽救大明,而却被“与国同终”的宗室勋贵刺杀,难道自己做错了吗?那如果自己是错的,什么又是对的呢?
“徐相公、李尚书!”
黄锦的声音将徐阶从痛苦的迷惘中惊醒了过来,他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黄锦,只见对方用手指敲了敲案卷:“由于这个案子牵涉到的人太多,太过重要,所以咱家只是抓了一些喽啰,幕后的指使者都没有动,只是派人盯着他们。但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容易发生变故,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咱家一个人是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主的!需要听你们两个的意见,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办下去,办到哪里为止,还请二位示下!”
“子升!”李春芳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徐阶,低声道:“眼下京城正是多事之秋,外有强敌,内部和衷共济,依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吧!派人敲打敲打他们便是了!”
“到此为止?”徐阶冷哼了一声,抬起头来,李春芳的眼睛下意识的偏了过去,避免与其对视。徐阶却不肯放过李春芳,他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李春芳的眼睛:“你知道要和衷共济,他们知道吗?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操劳,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周可成为何抄了我们的家,把我们的家小族人都流放到那样去了?我们为了大明付出了那么多,可是要那些人出一点银子他们就要我们的命!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前脚死了,后脚周可成就会带着兵把他们流放到南洋去?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和这样的蠢货和衷共济?你教教我要怎么样才能和这些蠢货和衷共济?”
面对徐阶一连串的质问,李春芳长大了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响之后方才叹道:“那你能怎么办?难道把这些人都杀了?要是杀了他们,那这个朝廷只怕就要散架了!”
“散架就散架,就算要死,我也宁可死在周可成手里,而不是死在这群蠢货手中!”徐阶冷笑道:“黄公公,一切都交给你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让一个贼人漏网!”
“咱家明白了!”黄锦站起身来,肃容道。
原本坚实的门只剩下破裂的碎片,破烂不堪,似乎被巨斧砍碎。一个死人面朝下倒在台阶下,可以看到血迹下的锦袍,他的背上到处是被践踏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男孩惊恐的自言自语,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在哪里?官军为何来抓他们?她回忆起自己短暂的过去,但找不到一点有帮助的东西,慈祥的父亲、美丽的母亲、淘气的弟弟、谦恭的仆人婢女等等一切都化为泡影,只留下痛苦的现实。他的眼睛里里不自觉地充满泪水。他屏气倾听,院子里传来打斗声、叫喊声、哀嚎声和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男孩闭上眼睛,一时间害怕得不敢动弹。他们杀了看门的歪鼻子老王、护卫刘大个子和花匠老朱,以及门口这个不知名的守卫。说不定他们也会杀掉父亲,若自己被逮着的话,恐怕也难逃一死。男孩想起花园的角门旁有个狗洞,他跑到狗洞旁,俯下身子爬进狗洞,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烂泥,就仿佛整个侯府。
第五百八十二章 大案()
他侧着身子,强忍着住洞中淤泥发出的恶臭,穿过狗洞,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方才站起。街道上空无一人,一定所有人都关上门躲了起来。男孩怀念的回头看了看望望自己的卧房和花园,然后沿着墙边阴影,离开了家,他告诉自己这是在捉迷藏的游戏,只可惜这一次自己一旦被抓,铁定没命。
男孩踉踉跄跄,每当看到有人路过,他就慌忙低下头,往墙根的阴影里钻,企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是如何逃出京城,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哪里安全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首先离开京城,乳娘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突然,一个倒在地上的箱子映入男孩的眼帘,这个箱子应该是被主人落在地上的,木板已经裂开,箱盖已经掀起,可以看到里面有各种衣物,男孩意识到自己需要这些东西,现在正是冬天,自己需要御寒的衣物,而且必要时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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