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他用。第二,说好的时间,不能拖延,更不能以高薪私留工匠。若有后一款事情发生,本官定会追究到底。”
“这个我们可以保证。”苏昊说道。
田道涵又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你们要用铁匠的话,二厢四甲的刘铁匠手艺不错,你们可以优先考虑。”
苏昊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这个刘铁匠……是田大人的亲戚吗?”
田道涵摇摇头,道:“不是的,只是刘铁匠的内人得了恶疾,正缺钱用。你们反正是要找铁匠,让他去帮你们做事,他能挣点钱给内人看病,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吗?”
苏昊有些失神,眼前这个官员,除了贪赃之外,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他还关心匠户的生计,甚至能够说出哪个匠户家里生活困难。这年头,要找一个关心下属匠户的官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除了聘工匠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苏昊沉默了片刻,又提起了下一个问题。
“苏掌柜请讲。”田道涵说道。
苏昊道:“听说贵厂有不少造大船的木料,有些还是永乐爷年间存下的,不知保存得如何?”
听苏昊说起木料,田道涵神情骤变,瞪起眼睛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昊笑道:“无他,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听我们那边船厂的主事说,这么多年的木料,只怕都已经腐朽了吧。”
“哼,你们的主事懂个屁。不怕告诉你,龙江船厂的这些木料,一根都没有腐朽,全部完好如初。”田道涵骄傲地说道。
“果真如此?”苏昊问道。
田道涵道:“这种事,本官有必要骗你吗?”
苏昊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说道:“那太好了,我们造大船,正缺巨木,听闻……”
“打住!”田道涵直接就把苏昊的话给打断了,“龙江船厂的巨木,是留着朝廷建宝船所用,你们别想打它们的主意。”
“朝廷早就不造宝船了,这些木料都保存了100多年,哪还有用来造船的机会?”苏昊说道,“苏某听说了,这些木料都是来自于南洋的好木材,价钱方面……”
没等他说完,田道涵已经站起来了,他用手指了指门外,说道:“二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请便吧。”
“田大人……”苏昊有些窘了,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田道涵的职业『操』守,不料却被人当成坏人往外赶了。在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田道涵这个人才好,前面索贿索得那么理直气壮,一说到木料的事情,居然是滴水不漏。要知道,只要他偷偷『摸』『摸』地卖掉几根大木料,收的钱远比他索取的贿赂要多出百倍。
“田大人,别误会,我们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既然田大人不允,那就权当我们没说过,还请田大人息怒。”李贽出面打圆场了。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随便问问。”苏昊赔着笑脸道,“前面说的聘工人一事,田大人不会变卦吧?”
“此事已经说好了,你们把银两交上来,本官自会安排人带你们去找匠户。”田道涵绷着脸说道。
404 守望者()
苏昊顺从地交纳了80两银子,田道涵毫不客气地收下来,连个收条都没打,然后便喊来后院的那位老家仆,让他带苏昊和李贽去找工匠。
走在路上,苏昊努力找话题和老家仆聊天,想从他嘴里套套田道涵的事情,结果发现这老家仆真不愧是个忠仆,苏昊问的一切事情,他都摇头表示不知,硬是一点口风也没有走漏。
匠户们居住的地方也在船厂范围内,按匠户的职业分为四厢,每厢十甲,每甲十户,体现出明初的统治者对于整齐划一的追求。不过,正如蔡国柱介绍的那样,原来的匠户由于子女分家,一户已经变成了若干户。那些分立出来的家庭没有住房,只能在原有居住区的空当处搭建一些临时建筑安身。年深日久,居住区原有的格局已经完全被打破,出现在苏昊和李贽面前的,就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而已。
“田伯来了!”
“田伯,晌午到我家吃饭吧?”
“田老哥,这次又有什么活计,能不能照顾照顾我家啊?”
苏昊一行刚刚走进匠户居住区,便有三三两两的工匠向田道涵的老家仆打起了招呼。老家仆微微笑着,向众人一直还礼,然后转过头对苏昊说道:“苏掌柜,我们船厂的工匠,就住在这一片了,你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匠户,待老奴去帮你找来。”
“不急,田伯,我们先和师傅们聊聊,可以吗?”苏昊问道。
田伯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们要聘人,就只管聘人好了,在此多说无益。我家主人还有事情要老奴办,老奴不能陪你们太久。”
苏昊道:“田伯,我们要聘人,总得了解一下谁的手艺好,谁的手艺差吧?我们可是交了银子的,田大人也没有说我们不能试试各位师傅的深浅啊。”
“这……”田伯显然不太擅长辩论,被苏昊这一说,他便哑口无言了。停了一会,他才说道:“既是苏掌柜想问问工匠们的深浅,那你们就问吧,老奴在此陪你们就好了。”
苏昊知道田伯是担心自己在工匠们中间打听船厂的秘密,所以要留下来监督。他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因此也就无所谓田伯是否留下了。
得到田伯的允许之后,苏昊走到了一户匠户家门口,在石凳上坐下来,对着旁边围观的工匠们说道:“各位师傅,在下苏天,是来聘工匠去造船的,你们中间谁最懂得造船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老工匠凑上前来,说道:“苏掌柜这话问得蹊跷,我们这是船厂,自然大家都是懂得造船的了。”
“没错,我们都是世代造船的!”众人齐声应道。
“呃……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这里有没有懂得海船的总体构造的,比如说,两千料的大海船,该怎么造,谁能说明白吗?”苏昊说道。
那老工匠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匠首吧?老儿算是一个匠首,这造船下料的事情,老儿我多少懂得一些。”
“那你说说看,两千料的海船,结构是什么样的。”苏昊试探着问道。
老工匠道:“这位老爷问得奇怪了,海船和海船也不一样,有遮洋船,有钻风船,有楼船、浪船,不一样的船,制式自不相同,这就看老爷造船是想干什么用了。”
“那你说说这遮洋船吧。”苏昊微笑着说道。
“两千料的遮洋船长六丈八尺,头长一丈一尺,梢长一丈一尺,阔一丈一尺五寸,底头阔七尺,底梢阔六尺,梁头十六座,龙口梁阔一丈二尺,深五尺……”老工匠侃侃而谈,一串串的数据像是摆在他面前一样,随口报出,精确到寸。
苏昊扭头去看其他人,只见众人皆频频点头,脸上流『露』出微笑,显然是赞同老工匠所言。苏昊待老工匠说的告一段落,又接着问道:“老师傅说得太好了,那么船上应用之物,老师傅可了解否?”
老工匠指了指旁边的工匠,说道:“船上之物,老爷你就得问他们了,术业有专攻,老儿可不敢说都明白。”
看到老工匠起了头,周围的众人也都纷纷说起了自己的专业:
“船篷乃折篾成片,夹维竹条,逐块折叠,以俟悬挂……”
“海船舵杆必用铁力木,寻常木材易朽,不堪使用……”
“船灰当以鱼油及桐油调制……”
众人说得十分热闹,其中不无炫耀自己的知识、以求被苏昊看中雇去干活之意。苏昊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些感动,蔡国柱对他说起的技术传承一事,在工匠们这里得到了验证。他知道,直到这个时候,中国的造船技术仍然是世界顶尖的,如果不是后来持续几百年的闭关自守,后世纵横大洋的就不会是那些洋人,而是勤劳智慧的中国人了。
“刚才在下问各位的,是两千料的海船。敢问各位,如果是六千料的大船,各位可敢承建?”苏昊继续问道。
“六千料!”老工匠一愣,眼睛里分明有了一些雾气,“老爷是说,三宝爷下西洋坐的那种大宝船?”
“正是。”苏昊说道。
“老爷,你们是哪来的?这六千料的海船,可是朝廷明令禁造的,谁敢违抗,是要杀头的。”老工匠讷讷地说道。
苏昊正待说点什么,忽然见远处跑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众人面前,也不看苏昊,只对着其中的几名工匠喊道:“陈老三,李二,王五,提举大人让我来喊你们,到七作塘去把那二百根大料刷遍桐油。”
“刷桐油?怎么,提举大人又弄到钱了?”叫陈老三的那名工匠问道。
“弄到钱了,弄到钱了。”那年轻人说道,“提举大人说了,这回银子足够,可以把上次欠下的二百根料都刷一遍。”
“银子?”苏昊心中一凛,隐隐地猜到了些什么,他拉着那年轻人问道:“劳驾,你刚才说的刷桐油,是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瞥了苏昊一眼,不知道他的来历,自然不肯多说什么。田伯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想制止苏昊『乱』打听事情,却又没有开口。
倒是那老工匠叹了口气,说道:“此事与客官老爷无关,是我们船厂那些早年从南洋拉回来的大木料,隔三岔五就得上一遍桐油,要不就都朽了。听说朝廷也不管这些事,没有拨银子下来。我们船厂的历任提举上任之后,都要想方设法弄银子,保养这些木料。”
“原来是这样……”苏昊只觉得嗓子眼里有点什么堵着,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说道:“各位,可否带在下去看看那些木料?”
船厂里的木料也不算什么机密,工匠们自然不会阻挠苏昊去参观。田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妥,但他是一个家仆,遇事向来不敢做主,所以嘴里支吾了几声,却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