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澄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紧嘴省得沙子进来。面容狰狞。
不想过了一会儿,一架车摇摇晃晃地过来,车上下来一个一身儒衫的男子。
冷澄远远看得车夫将那男子扶下,隐隐还听见抱怨之声:“方大人到了休息的旬日不好好在城里待着,偏偏要出城来散心,俺就不懂这漫天的沙子配上这几棵枯树,有啥好散心的地方?”
那男子身为官员,被个平头老百姓来数落却是恼也不恼,声音温润:“不过是在城中待多了,往来的事也多被扰得头疼,出得城来躲个清净,也不是为了看景来的,什么沙子枯树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冷澄听他说话,感觉是个君子。目前他正在困窘,遇上地方官结交一二,说不定能把做错的路再扳回来。于是上前一拱手:“见过这位兄台。”
那人见了他却是惊异非常:“冷——冷兄?”
冷澄被叫破身份,又是一惊,仔细打量面前人半天,才看出端倪:“方——方兄?怎会在此间遇到你?你出城散心?难道这里是——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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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世事如水谁能断()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本书来源'冷澄在迷路加愤怒的情况下,遇到了当年的同盟晋州知州方知微,一时激动得无以言表。
他上去握住方知微的手,动情地说:“方兄,在这里遇到你,真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啊。”
方知微忍住笑:“冷兄过誉了,不过他乡这个词好像不太妥吧?如果在下没弄错的话,这是晋州,也就是您的故乡吧。”
冷澄尴尬地降低了声音,开始倒苦水:“真是,好容易见到了个明白人我自己反而犯糊涂了。带着两个人跟着我,本以为他们年岁大能指点一二,结果却把方向给告诉错了。我们忙忙叨叨走了四个时辰,连个人家都没看着,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还好方兄你来了……。”
方知微看着一脸羞愧的李叔和满脸无奈的张叔,继续忍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说冷兄你迷了路,但是顺便回了趟家乡也是件好事。只是……马车已经回城去了,要不冷兄先坐下休息休息,再等车来我们一起回晋州?”
冷澄听到这句话,心里和身体都松弛了。他本来刚从家里出去的时候,还带着点官员的样子,气质儒雅八面玲珑,举手投足极有分寸。可是仆仆风尘实在是太磨人的性子了。跟小二吵了几架,问路问错了多绕了几圈,听了好多茅店中的鸡鸣,踏了几次木板桥上的白霜,什么风度仪态早就散在喝过的西北风里了。
他大大方方地抽回了手,找了棵枯树靠着就坐下了,向方知微笑道:“你不找个地方坐会儿?”
方知微看着面前的人,坐在尘土上,背靠着树干,眼睛望着天空,整个人都是大大咧咧的姿态,连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破了都没发现。
他不由得皱眉道:“冷兄,你这副样子实在是……。”
冷澄耸耸肩:“方兄,我本来就不像你是名动京华的才子,自然也就没你那么多讲究。”
忍了半天笑的方知微终于笑了出来,只不过笑容里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吗?我还以为京都里威风八面的冷侍郎,这些年来总该学会了这些“多余”的东西。”
冷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眯着眼说:“学是学会了,有段时间还很精通,只是不是真心想做的事,就算收获良多,也始终提不起精神来……。这不,到底还是混不下去了回西北了吗?”
方知微露出真心的笑容:“混不下去就回来吧,镇州和晋州好歹也没离多远,守着家乡总比在有些地方惺惺作态好得多。对了,你就一个人来赴任?”
冷澄一脸迷茫地指了指张叔和李叔:“这不还有两个呢吗?”
方知微险些被他噎得背过气去:“不是说他们,是说你家里的人。夫人没跟你一块来吗?”
一提到夫人二字,冷澄那“放浪不羁”的气势立刻就低沉了下去,但在他郁闷的同时,他还不忘瞪方知微一眼:“她身子不好,最近不方便过来,等过段时间就会到我身边的。”
方知微被瞪得莫名其妙,只好敷衍道:“呵呵,那真是可惜了……。”
不出意外,又收获一记眼刀。
这面冷澄在吃飞醋,而那边那个让他吃醋的人正对着别人的男人苦口婆心:
“林副将,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你能平平安安地娶我们家朗云过门吗?”
林慕遥抬起头,坚定的眼神中,还燃着一点点的狂热:“夫人,我跟您说过,我想娶得只有朗云一个。我不会听从我堂姐和伯父的话,去另寻亲事的。”
任倚华叹口气,看向旁边失魂落魄的朗云:“胳膊拗不过大腿,你就算主意正又能怎样?你那宫里的堂姐现在只怕因着过去的一些事,恨上了我们,说不准这其中还有些误会。反正我们家朗云现在在她心里就是勾引你还不让你回家的罪魁祸首,她如何能答应?”
林慕遥咬牙道:“就算她是宫妃,也不能随便插手外臣的婚事吧!”
任倚华一手扶额,低低地说:“林副将你错了,哪怕她什么都不是,就凭她是皇上的女人,凭她是近来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女人,她什么都可以插手。更别提她还是你嫡亲的堂姐。再说我从前凭什么向朗云保证能让她风风观光嫁给你,还不是靠着盈贵妃的关系?只是,我没想到,世事千变万化,谁能屹立不倒呢……。”
林慕遥一拳砸在桌子上,喃喃道:“那现在怎么办呢?我前几天想起林家当年放弃我的事,还挺庆幸,对自己说至少不用再受家族的控制娶不爱的人了。可现在,林家对我,当真是不死不休么?”
朗云慌张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始终没有流下来:“哪里就说到死上去了呢?不过是新娘换个人罢了,也没什么……。”
倚华咳了几声:“你们两个够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现在至少林家没倒出功夫来拿着合婚庚帖找来,你们就烧高香吧。”
朗云满眼水蒙蒙,林慕遥一脸急切,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倚华带着点无奈指点道:“还是先用“拖”字诀吧。”
朗云:“啊?”
林慕遥沉吟:“夫人的意思是拖着伯父和我堂姐,先别让他们定下亲事再慢慢找机会?”
倚华匆匆地喝了口茶:“不只是拖,还要把态度放软和点。总而言之,别太跟他们撕破脸,逼着他们用手段把你绑回去。时不时在他们面前露一面,说说软话,说暂时不想成亲,问问能不能缓缓。若是死活要给你搭线,你就百般挑剔,把这事儿搅黄了算完。要是挑剔也不管用,我还认识个算命的铁嘴半仙,拉出来给你打马虎眼也是可以的。”
朗云犹疑道:“这样……有用吗?”
任倚华只不理她,转过去问林慕遥:“这次回京你的官职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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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疑窦丛生战幔舞()
林慕遥闻言一怔,不好意思道:“还没有……自我回来后,无论是兵部和吏部都没有发命令给我,我只知道让我回京为官,但是做什么官现在还摸不着头脑……。”倚华听到他的话也不由得讶异:“怎么会?你不是在边疆立了功勋,得了皇上的青眼,才被调回京师以期大用的吗?按理说你抵京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怎么会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林慕遥满眼困惑:“刚开始我们元帅也是这么说的,还跟我说只要到了京城就有了大好前程,可是这授官令迟迟不下,我自己也摸不清楚这里的水深了。”倚华只觉头大如斗,她半试探半挑拨地提出:“皇上肯不计前嫌调你回来,定是诚心想用你的。你辛辛苦苦回京城,却连个搭理的人都没有,难道这事儿是有人从中作梗?”林慕遥凝眉:“不会吧,当年的事里我得罪过的最大的人就是皇上了,虽说他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连他都能放过我了,还有谁非要跟我过不去呢?就算要跟我过不去,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啊。”倚华一心要让林慕遥心里彻底和林家划清界限:“真是,你就不会想想,当年你出了那件事,除了皇上最生气的是谁?现在仍旧被你气得要命,想给你点颜色看看好让你乖乖听话的又是谁?”林慕遥似有所悟:“我伯父?不,不会的,他还不至于——。”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犹疑起来,硬是把后面表示信任的话像拉住脱缰野马一样拉了回去。倚华继续添油加醋:“他林国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能为当年你没按他的意思做事就写信跟你断绝关系,一连几年对你不闻不问,现在见你回了京,又摆出伯父的身份来对你指手画脚,你用脑袋想想他到底至不至于?”林慕遥颓然坐下。就算他能义正词严地拒绝甚至指责他的伯父,在他堂姐面前软硬不吃地捍卫自己心爱的人,但真要他接受自己一次接一次地被家族放弃和伤害,还是太过伤心。他哑着嗓子问:“如果真是这样,那跟他们用拖字诀还管用吗?”他没问出来的一句话是,家里人的情分寡淡至此,就算我装作顺从,他们又能容我到几时呢?倚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就算他们真做了这件事,也不至于就不给你活路。好歹你是立过功的,他们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再说你毕竟姓林,他们本意只是让你听话,绝不可能对你赶尽杀绝。听我的,找时候不疼不痒地服了软,让他们别逼得太紧,然后慢慢来。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边含泪看着他们的朗云站了起来,强颜欢笑道:“是啊,女史说得对,你也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倚华看着失去了没心没肺的笑容的她,心里不由得泛上心疼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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