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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人思忖片刻,看到茶盏微微晃了晃,才惊悟到自己竟伸着手出了神。连忙将茶接过,又不知该说什么。眼看着倚华苦着一张脸起来,顿觉尴尬,手指乱动,摸到了镯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颤颤巍巍地把镯子从怀里掏出来,献宝似的给倚华看:“那个,姑娘,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冷家的人了。这镯子是我当年出嫁,我婆婆给我的,现在你是老冷家的新媳妇了,这镯子该到你手里了。”说着,像为了补偿刚才接茶时的犹豫似的,拼命把镯子往倚华手里塞。
倚华勉强接下桌子,放在手里一看,式样是最最简单的银圈子,上面没有半分装饰,银质尚可,但是这么多年,光泽早就暗的不成样子。若是还在宫里的时候,连给最低等的小宫女,都要被嫌弃,作为她这样有品级的女官,这种东西压根是看都不看一眼。冷家纵是清贫,冷澄好歹也是个官,哪有这样敷衍媳妇的,想着想着,就更坚定了,认为安人是有意打压她,替儿子振作夫纲。
冷澄在旁看她脸色冷淡,虽是知道家里的礼着实薄了些,入不了她的眼。但心里还是有些疙瘩。自己身为一家之主,想说她几句,又怕她拿出昨晚的架势来,让母亲跟着自己没面子。无计可施之下,只是装作发愣而已。
倚华钩起嘴角,假笑了一下,低头掩饰着心中的不乐;可嘴里仍然是天花乱坠。:“谢谢母亲大人,媳妇,媳妇一定好好保存这镯子,将来传给后代。”
安人说什么也是活了四五十年的人,纵是见识少,也不是木头人。听倚华虽是“口吐莲花”,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了的静如止水,全无感激之意。再看看自己的东西,确是送不出手。又抬头望望儿子发愣的脸色,以为他是羞赧不已。不由暗自懊悔,当初不该心疼钱,听从了儿子什么俭省家用,不要奢侈的道理,放弃了给媳妇买新首饰的打算,落到今天境地。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儿媳本就后台硬挺,如今再输了这一阵,那儿子恐怕就抬不起头来了。于是索性当真摆出婆婆的架势来,款款言道:“倚华,你的闺名是这个吧?”
倚华一惊,不解这话的意思;只是俯首称是。
安人继续慈眉善目地言说:“是个好名字,人也生得好。又是宫里出来的,嫁到我们这穷人家里委屈你了。可是这婚姻大事是上天注定的,何况你们这桩姻缘又是皇上赏赐下来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这是几生几世修来的缘分呢,可要好好珍惜啊。女儿家一生的依靠,无非是男人和婆家。澄儿,他虽是性格倔强了些,但心地还是不错的。我们家虽然没宫里头那个,金光闪闪的,但是绝不会亏待你。你一看就是个聪明,懂规矩的,今儿家礼上慢待了你,我先在这儿赔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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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虚与委蛇几时休()
第十一章
安人这一番话绵里藏针,先是一番夸赞,给倚华戴了高帽,堵了她的口。百度搜索,又含蓄点明了倚华她为人妻为人媳的处境,明着赔不是,隐隐还拿规矩来压她。倚华听着心里不由冒出“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来,有点小小的惧怕,却又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有点想像当年和尚宫娘娘斗法一样,和她玩上一局。正是握紧镯子,想反击之时。听见身后的朗云呼吸变得粗重,突然惊悟,这是冷家,不是宫廷。面对的是要侍奉一生的婆婆,不是那个可以一手提携自己,在她面前随意显示自己小聪明的尚宫。
于是故作温柔娇羞状,声音柔的像刚晾好的丝缎:“母亲大人说什么呢?这镯子是母亲大人的心意,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媳妇得到它,心里中意的很呢。媳妇虽是从宫中出来的,但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宫女罢了,从来不敢仗着这个轻狂。媳妇对三从四德最是懂得,冷大人如此纯孝,做官又清廉,还得皇上的青睐,有这样的夫君,还有安人这样体贴的婆婆,媳妇还求什么呢?只求能长长久久侍奉安人一辈子就好了。”
冷澄在一旁瞠目结舌,这任倚华简直就是两面三刀的典型。说他清廉?昨夜她明明讽刺他贫贱低微,连西北风都喝不到。说他得皇上青睐?不知道昨晚是谁把谄主卖直那几个字咬定青山不放松,还让他小心爬的高,跌的重。说有夫如此,夫复何求?昨晚不知是谁横看竖看都看他不顺眼,一张利口胜似刀枪剑戟,把他贬的一无是处,气的他在书房过了洞房花烛夜。
正在冷澄愤愤不平之际,安人却对倚华这套说辞较为满意,点点头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拉她的手与她聊些家常。忽而看到冷澄形容,不由疑窦丛生。
倚华感觉不对劲,像是软刀子劈在背后。回头看到冷澄的样子,心里着恼,又不好表现。
这时安人按捺不住,低声私语道:“闺女,你和澄儿,昨晚?”
倚华眼珠转转,计上心头。一张玉脸顿然涨得通红,只是咬着牙根,怯怯地说:“昨晚,昨晚夫君与妾身甚是亲密,今日妾身怕夫君起晚,再三催促,夫君贪睡,只是,只是不听……’
安人恍然大悟,原来澄儿这幅形容,是怪我霸占他的爱妻,安人脸上皱纹笑成重阳盛开的黄花,摇摇头,心里说道:“平日里正经的,像是什么都不懂。娶了亲了,就知道男女之事了。这孩子,总算开窍了。看来他们两个的事,不用我老婆子搅和了。不过这孩子,也太急色了些。”
冷澄还在表达他对任倚华的鄙视和不满,他还不知道
,只是任倚华的几句话,他就成了老人眼中的带点假正经的,贪恋女子的急色小子,半生清名,毁于一旦。
听的儿子如此开窍,心里酸溜溜同时,也为他欣喜,至少这证明儿子对着媳妇还是颇有情意。小俩口情投意合,自是最好。于是就拉着倚华越说越热络,倚华自然投桃报李,将以往的生活说的既详细又传奇,还不时加上几句不着行迹的奉承,再不经意渲染一下她和冷澄昨夜的水**融。安人原有的几分怀疑戒备就如初春的雪,虽未消融彻底,但已经不是层层堆积。
冷澄还浑然不觉,他已经成了和任女史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轻视地想,任倚华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琉璃球,就连母亲也被她拉拢过去了,不过自己一定得坚定立场,绝不可能向这个视财如命,骄傲虚荣的女子妥协。
任倚华正说得安人眉开眼笑时,老仆人又来禀报了:“安人,外面有几个乡下人说是您家乡人。是见还是不见?“
倚华听到乡下人几个字,不禁撇撇嘴,安人无暇及此,只是急急问:“是晋州芒县梨花乡的吗?”
倚华本就心存几分鄙夷,听到梨花乡这个俗气的名字,更是不由笑出了声来。这下安人也注意到了,刚才满心的欢喜不由低垂了下来,冷澄却是直接狠狠瞪了倚华一眼,目露凶光。
老仆人迟疑道:“好像他们有说是,什么花乡的,可是老奴耳背,没太听清楚是不是梨花。”
安人本是要请进来,相认乡里乡亲的,可是想到倚华刚才的笑声,不由迟疑了些。
倚华这次却是会错了意,她在宫里长大,那些出身卑微的妃子娘娘,哪个见了自己穷出身的亲戚,是有好脸色的?遇上好的,还见一见,问问家中情况如何,提携提携。遇上那自觉卑微的,干脆就拒之门外,用这种方法,把自己以前的不堪经历,丢到九霄云外。好继续在宫里摆出光鲜亮丽的架子来。她以那些女子的心来度安人的腹,认为安人是怕那些乡人来,折了她的面子,让冷澄面上无光。于是她自然又善解人意起来了。
她启樱唇,吐莺语:“既然没听清楚,那就不一定是以前认得的人,说不定是打秋风的,反正是乡下人,叫门房给他们几两银子,打发他们回去罢了。”
此语一出,安人暗自叫苦,若是驳了倚华的话,硬要叫乡里乡亲进来相认,不免是扫了新媳妇的面子。可要是从了倚华,不免对不起一直照顾帮扶的乡里老人,这话要是传回去,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安人担心任倚华的面子,冷澄可是无所谓,这次他倒也学聪明了,不和倚华说一个字,干干脆脆扭头对老仆人说:“既然都说了是我们的家乡人,还不快请进来,冷家虽穷,可从没有忘恩负义的做派。”
任倚华摆出个僵硬的笑脸,心里却恨不得缝上冷澄那张嘴。好嘛,这会面子里子丢个干净。安人只以为儿子一是顾念乡亲,二是为自己撑腰,不惜得罪媳妇,想想心里还是暖暖的,毕竟儿子没娶了媳妇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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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故乡青梅着花未?()
所谓的冷府门外,站着一个扎着白头巾的老人,搀扶着他的是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红袄绿裙,扎着辫子的少女,微微仰着头问老人:“爷爷,爷爷,这回的事,冷大哥能帮忙管管吗?我们的房子,地能保住吧?”
小伙子中较年轻的一个骄傲地说:“冷大哥可是十里八村的大才子,现在又在天子脚下做了大官,这事儿他不能管谁能管?”
少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当然,冷大哥一直都是最有出息的。百度搜索,”
“咳咳咳,”老人一阵咳嗽,两小伙子不由慌张了起来,老人长出一口气:“小孩子家家,不懂就不要乱说,听说这次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过不去的知州,虽说是个花钱捐官的,也是有人撑腰的。其实若是他少刮一点,大家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他偏要说什么这里有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