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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般皆不敢,方信做人难。
冷子澈,我虽知丝萝乔木的说法,但内心里是不大相信的。上天既生男女,又何必细分尊卑?自打结发为夫妻那一天,我成了你的女人,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男人?我今天把一切说开,赌一把你敢不敢再和我恩爱两不疑。
赢了,从此琴瑟和鸣,再不耍无谓心机。输了,就从长计较,看将来谁棋高一着。
她转过身来,展颜一笑,笑容被月光罩上了一层银白的纱,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痴人说梦?冷大人这话倒是说对了。你都不曾信我,还要和我太太平平过一辈子,可不是痴人说梦?”
冷澄的呼吸猛地一滞:“我何曾……你说的是那件事?”
窗外晚风簌簌,配着蛩声点点,倚华如玉的肌肤在月色下更显清冷“难得冷大人还记得,大人不会认为,你不提我就忘了吧?大人当时骂的可是很痛快呢,我任倚华看不起亲生父母,上赶着有钱有势的亲戚,一朝得势就反咬一口,最后还成了搜刮自己家东西的小偷?啧啧啧,大人当时真是有理有据,气壮山河啊!”
冷澄被关入诏狱都泰然自若,如今面对着任倚华却觉得威压之下,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颓然地坐下,把自己默默地陷进椅子里,就像是要缩成一团似的。
倚华本意是要多说几句讥刺的话,设下“先破后立”的局的。可她认真端详冷澄,她在他眼里看到的竟然是满满的疲惫和那么一点……愧疚?
一瞬间多少心机,多少计较,尽付流水。冷澄累了,她又何尝不累?冷澄心怀有愧,她又凭着什么能张牙舞爪飞扬跋扈?
扔了那些虚情假意,装模作样,扔了那些条分缕析的举证,咄咄逼人的逼问,只是一颗心曾经受了伤的控诉,声音带着哽咽:“我没做过,那些事我都没做过,我不是为了身份就不要父母的小人,我不是小偷!我不是!”
这些话听起来好熟悉啊,对了,不就是十年前在祠堂说的嘛,无助的少女,哭泣,下跪,哀求,结果只是所有人的冷眼和鄙夷。
从踏进宫门那一刻就发了誓,永远不要再那么崩溃那么丢脸,本来就没人疼,搞出这么多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是为什么,今天在这个人面前,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倚华靠着门缓缓蹲下,把头埋在臂弯里哭的昏天暗地。
冷澄看她不对,吓得急忙起身,也不顾什么真真假假的询问,上前去把她紧紧箍在怀中。
倚华泪眼朦胧中揪住冷澄的衣袖,醉酒一般地执拗:“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我虽是旁支小姐,也是个嫡女,在自己家里也是呼奴使婢的。当初是大伯和大伯母硬要我过继过去的,谁稀罕什么长房大小姐的身份!他们说我的命好,能给他们带来久盼不到的儿子,许了我亲生父母给我弟弟一个不逊于正宗任氏子弟的前程,他们就高高兴兴把我交出去了。开始大伯母对我还好,自打她有了自己的儿子,就……就嫌我碍事,对我冷冷淡淡的。我当时才几岁,就千方百计地讨好她,连下人都打点到了,可她就是嫌我污辱了他们长房的地儿。那天,我明明看见那玉钗就在她手里,谁知道怎么就跑到了我房间去?她借口抓住了我现行,又不知从哪请的江湖道士说我怎么怎么生了贪念,克家防亲,连任家都不许我待下去!最可恨的是生我的那两个人,当时我被抓到了祠堂,他们就在旁边看着,连一个字都不舍得为我说!我……我任倚华做错了什么,所有人都嫌弃我,所有人都恨不得我离开这个家!说我命好的是他们,说我是丧门星的也是他们。小时疼宠我的是他们,大了一点把我像破布旧鞋一样说扔就扔的也是他们!根本就没人问过我,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我会不会难受,我会不会恨!”
她越说越用力,指甲在冷澄的衣服上楞是弄出了深深的掐痕,冷澄仿佛听到了线绽开的撕拉的声音,但他已经没空去理会这些事。
原来,她竟然经历过这么多……。
原来,这个永远在笑着的女子,心里早已是千疮百孔的苍凉……。
因为曾被最亲的人背弃无视,才不愿意相信别人吗?
经历了太多失望,太多身不由已,才会这样坚持着用尽一切力气,只求能通过算计他人掌控他人的人生呢?
冷澄抱紧怀中的还在哭泣的人,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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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此情有誓两心知()
倚华听了这三个字,抓着冷澄衣服的手颤动了一下。百度搜索,她想抬起头给他个笑容,宽宏大量地说原谅他,她想是不是这样做就能挽回一点颜面,就能用这个人喜闻乐见的方式把两人之间的坚冰打破?
可是,做不到啊,这次真的做不到,因为这颗心动了,疼了,再也装不下去了。
继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到了极点,抽噎着,一声声地说:“冷子澈,你知不知道,那天任家的三夫人来找我,让我帮任家做事,许给我整个乐安任氏做靠山,保我今生富贵荣华。若我不肯,就将我那段过往添油加醋告诉你。我当时答应得痛快,可过后见你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只为维护我,我就心软了。你当时对我说不想管,我也就傻乎乎地把这件事放下了。后来她又来,扔下一句话说我肯定会后悔的,可笑我当时还不信。我想任倚华今生,从不相信什么人,难得信你一次,怎么会那么倒霉就输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等我自断退路,想躲到你身后安心做个相夫教子的小女人的时候,你却对我说你不信我,你问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冷子澈,新婚之夜你弃我而去,和我圆房是酒后乱性,平素与我水火不容,我陪你去了晋州,帮你渡过难关,你还听了别人的话,说我是小偷,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字字诛心,都打在七寸上,冷澄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头,沉甸甸的难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沉,明明夜凉如水,却能听见燃烧着的焦灼和痛悔。
倚华还是低着头哭泣,听着他的声音,就仿佛能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可是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只有挥之不去的心疼。
以为说出来会好过一些,她自己确实如释重负,可是抱着她的那个人,一定很难过吧?
他一向是宁教天下人负了他,也不肯让自己去亏别人的。他一向都对身边的人很好的,就算新婚那几天都快撕破了脸,他也只是自己生着闷气,没耍任何家主,大男子的做派真正给她颜色瞧的。
他对她的好,她纵然曾经不屑过,不信过,怀疑过,可桩桩件件,她都记着呢。
她怎么舍得只把自己委屈的事情都说出来,跟他闹的天翻地覆,让他从此只能带着歉疚的心着看着他?
任倚华哭够了,倒也冷静了下来,她在他臂弯里抬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是千年难遇的坚定。
“夫君,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我今日说的话你信不信?”
冷澄听那一声“夫君”不由自主愣了一下,听完全句以后脱口而出:“我当然信你,以往是我……。”
倚华低眉浅笑:“好了,不必多说了,今天的事是我错,以前的事你也没怎么对过。就当我们俩个下了几次棋,到最后弄成了平手,好不好?”
冷澄心里都是对她的怜惜愧疚,自然是满口答应,可想想还是有些黯然,那么多的经历情感,在倚华口中都只是你来我往的棋局吗?他怕倚华不放心,刚要指天画地地发誓,被倚华笑着打断:“少整那些皇天后土的敷衍我,这誓言我们一起发。”
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静静地跪在地上,对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先听我说,明月在上,彼此为证,任倚华从今日起,安心与冷澄做一对柴米夫妻,我不把你当棋子,再不对你耍弄心机,如违此誓,就让我半生流离,穷愁潦倒。”
清冽的声音接着响起:“明月在上,彼此为证。冷澄从今日起,诚心与任倚华做一对恩爱夫妻,互信互助,无所怀疑。如违此誓,让我身败名裂,天地不容。”
倚华听他发誓听的心惊胆战,她嗔道:“发这么重的誓做什么?你就不怕……。”
冷澄淡然一笑:“誓要不发重一点,怎么保证做的到?何况你发的又何尝轻了,你不是最怕手里没钱,身边没人吗?”
倚华起身贴近了他,声音里含着莫名的诱惑:“你知道就好,第一条你不一定能做得到,可你一定要保证第二条啊。无论怎样,都别想离开我。”
如果注定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你让我感受到了温暖,我就不想要回到寒冷里去了。
明月皎洁,仿若这一刻两人的心。
他们前嫌尽释,哪怕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和矛盾没有解决,可这刹那的安然足以让两人沉醉在欢悦里。可是这千里江山,明月光照得到得意心,也照得到失意人。
凄清冷寂的泰宁宫,床榻上的丽人对着曾经的下属兼敌人咳的心肺俱裂:“咳咳咳,那个人当真要把小公主抢走?咳咳咳……。”
站在她面前的文茵眼里满满都是无能为力的心疼与疲惫:“是,她刚进宫就是皇上亲封的贤妃,当然是骄傲的很。如今为了夺走皇上的注意,非要把小公主抢去自己抚养,她是太后的侄女,我争不过她……。”说着说着竟哽咽了起来。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刚被皇后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心里只有惶恐和害怕。后来听了皇后的话,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怜爱之情。她没有子嗣,平时无事的时候看着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