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射不中。”宋译走过去,看了看程又远现在的姿势,又看了看羽箭秃秃的箭头摇了摇脑袋。
“试试。”程又远再次邀请,宋译很有自知之明的再次摇了摇头。
程又远见状脸色一变,不由分说一个扫堂腿把未及防备的宋译弄趴下。脖子处的伤口骤然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宋译边捂着脖子边脱口道:“你妹。。。”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老师,随即擦擦脑门儿上疼处的冷汗道:“您没看到学生旧伤未愈啊。”
“你那算什么狗屁伤!”程又远二话不说把铁弓砸到他胸前不屑一顾道:“想当年我与北羌作战的时候,有一次心口那里被长剑穿过,最后还不是该砍砍该杀杀毫不含糊。”
见宋译抱着铁弓听的认真,很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伤口,就像一些事儿一样,你越在乎,它便越轻狂到不可收拾。你若不理会,兴许还能好起来。”
宋译听了,觉得这最后一句很有意思,便细细的咀嚼起来。程又远却又在一旁催促他道:“你且先试下,能不能射中,尽全力射了才知道。”
见他如此坚持,宋译只得也很闲散的拈弓搭箭极力瞄准箭靶。
然而,因为身形摇晃的缘故,箭靶的红心也不住的晃动,最后,晃得头晕的宋译一把撂下笨重的铁弓道:“实在是射不中,这不是射箭,分明是自虐。”
程又远闻言哈哈大笑着拾起那张铁弓,看了赌气不玩儿宋译一眼道:“看好了。”
话音刚落,很随意的换个姿势,秃这尖儿的羽箭破风直中红心,连射三箭,无一落失。
宋译在一旁看愣了,程又远见他如此,便笑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宋译想了想回道:“熟能生巧。”
“狗屁。”程又远毫不客气的反驳他道:“世间技艺,熟能生巧固然重要,但也需找对点子,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倘若找不对点子,如同你需要考文状元,而你却每天很勤恳的练习武艺,方向错了,用的点儿偏了,你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文状元。所以说,熟能生巧之语,也不是十分绝对的额。。。。。”
说到这里,程又远突然拍拍自己花白的脑袋道:“一时忘情,偏题了。为师要说的是。。。。。”
宋译:“。。。。。。。”
程又远见他暗暗朝不远处候着的朱敬做鬼脸擦冷汗,一巴掌抽在脑门儿上道:“我难得起了心思再传授你些学问,别没个正形。我今儿教的,不仅仅是单纯的武艺,还有一些生活处事之道。当年你因为家中有事,便搬出了皇宫,打那以后,我也没怎么教你。这些年,你虽然不知在何处学了一身好武艺,但终究只是强身健体自保的东西罢了,不堪大用。”
宋译闻言暗暗咂舌,如果乞还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武艺被别人称为不堪大用的玩意儿,不定在家里怎么挠墙呢。
程又远见他又跑神了,重新对着他的脑门儿又重重的拍了一巴掌道:“别心不在焉,我眼看也没几年活头儿了,想在死之前教一个比较有出息的学生。太子自己不肯来,那也算是他命里没这个造化。你既然来了,别辜负自己这一趟。”
宋译揉着被拍红的脑门儿继续心不在焉的道:“先生请讲,学生听着呢,就算一时消化不了,也会存在心里。兴许哪天就蹦了出来,能帮我死里逃生也不一定。”
“小子,你当这是驱鬼护身符啊。”
“。。。。。。。。”
下过雨后,京城的天空很是澈蓝明净。时不时的有几多白云点缀在上面,显得很是清新怡人。
“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射箭,那都是基本功。打仗对敌的时候单靠这些还不够,”程又远坐下对重新换姿势射箭的宋译道:“打仗的时候,你人或在马背上,或在大地上,你的敌人不会给你站稳,瞄准发射的机会。所以,这个时候靠的就是真本领了。敏捷的身手,随机应变的能力缺一不可。你须得让自己任何一个姿势都能很快找到着力点,只有这样,你才能给敌人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宋译听着这些话,身子微微侧了下,以肘弯支地,眼睛瞄准靶心,羽箭离手,射向靶心。然而,因为箭头和姿势不对后继力气的问题,箭尖在刚碰到箭靶的时候就坠落到地上。
程又远见状用大手拍了宋译一下哈哈大笑道:“有点进步了,这个时候,就用上了熟能生巧。你时不时的强迫自己如此练习几次,时间长了,就会做到任何一个点,任何时候都箭无虚发。不仅射箭,暗器也是如此。咦,你怎么了?”
顺着他惊讶的视线看去,宋译被他的大手拍倒在草丛里,半张脸都被青草埋了进去。而持弓的那只手弓已经砸到腰上,很不巧,那正是前两日受伤的所在。
估摸着,伤口已经裂开七七八八的宋译在朱敬同情的目光中,被程又远大手扯了出来,苍白失血的脸上尽是湿黏粘的泥草。
“先生,此次来您不会只是为了教我怎么射箭吧?”
缓了一口气的宋译终于觉得今天杨云轩不来这里是明智之举了,而程又远后面的话使他有一种一头撞死到他面前的冲动。
“哦,似乎不是为了教你射箭。”程又远很用力的挠了挠头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两日说出来的话都特别有道理,所以想找个人听听罢了。”
说到这里,程又远看了看脸色由白转青的宋译道:“当然,也会顺带点播下你的武艺,怎么这也不能让你白来不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托子()
程又远絮絮叨叨领着宋译在园子里射了一上午的箭,到最后,累的腰酸背疼的宋译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澄明的天空,不住的懊悔今日不该吃饱了撑的来赴邀。
反观陪他来这里的朱敬,已经在假山阴凉处打盹儿了。
如此受罪,宋译不想继续呆下去,便想着措辞要离开。就在这个时候,程又远在他身旁坐下去道:“我虽然老了,却看得出来如今朝中局势有变。宋译,你已经身在局中,想必我指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便不点明了。我想说的是,倘若君王太过刻薄寡恩蛮不讲理,就不必与他客气,或揪下来或杀了他,都无所谓。人这一辈子,窝囊的活永远没有壮烈的死来得痛快。”
“先生!”宋译猛地坐了起来,伤口的疼痛使他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一脸严肃的道:“这话先生休再提,一个弄不好,会被砍脑袋的。”
程又远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知道你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被砍脑袋吗?”
宋译茫然的摇了摇头,程又远叹了口气道:“因为你没有和皇上对抗的资本,故处于其统治下,身家性命都不是自己的,所以不敢有任何违逆。我不一样,我是堂堂武安侯,手中有一帮忠心于我的生死弟兄,而当今陛下,没有大刀阔斧动我的魄力。单动一个宋年,他都顾头不顾尾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更何况动我。我不怕他,所以你不敢说的话,我敢说,你不敢做的事儿,我敢做。”
“先生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程又远的这些话,分开听都有道理,合在一起听却稀里糊涂如坠云雾。
“我想告诉你的是,“程又远恨铁不成钢的道:“咱们都是男人,男人这一辈子,不管怎么活,都不能太窝囊了。不想窝囊,就得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强大了,敌人才会忌惮你,不敢轻易与你为难,懂吗?”
宋译叹了口气道:“先生,这个道理,我前不久就已经懂了。”
程又远:“。。。。。。。”
到了最后,程又远也对浪费宋译的时间感到过意不去,于是带着筋骨酸疼的宋译到了书房,从稀疏零落的书架上取出几本书递给他道:“这是我行军打仗时的心得,你拿回去看看,兴许有用。”
“先生,学生没打算带兵打仗。”宋译在一旁显得很是有气无力,此时的他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来。
程又远闻言把眼睛一瞪道:“不带兵打仗哪里配做我的学生,我安国边界不稳,难道你这一辈子都打算窝在京城做寄生虫吗?”
宋译闻言暗暗撇嘴,自己如今,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一定,哪里会闲的蛋疼领兵去和蛮邦打仗。
但又怕自己不拿这些书程又远便不放自己走,只得做出一副受用的样子恭恭敬敬的接过。
见他如此,程又远似乎很满意,想了想,便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书道:“这是一本习武吐纳的书,你自己闲着没事儿可以翻来看看。”
宋译很好奇的接过来翻了两页,插图配文字解说,倒也不错。把厚厚的一摞书递给守在外面的朱敬,宋译扶着程又远问道:“先生这些书给了学生,那您儿子。。。。。。”
“他,”程又远撇了撇嘴道:“我的书房一直对他开放,没见他怎么下死功学习。我曾经也拿藤条逼学几次,都被那个逆子都跑了。如此,一来二去,我便也懒得管他,任由他和京城那些纨绔一起恣意玩闹。”
说到这里,程又远叹了口气道:“上次他骑马在闹市踩死人,就是和一些浪荡小子搞骑马比赛的缘故。说起来,我程又远训练军士无数,可对自己的儿子,却总无计可施,想来着实惭愧啊。”
宋译这才想起被马踩死的李四,记得当初自己还会再去看他们,谁知道后来自己被麻烦缠身,便只好失言了。
“先生,我这人也极不靠谱儿,在家的时候,也常把父亲气的不行。”看着陡现老态的程又远,宋译叹了口气道:“做儿子的,都是这样。除非他自己做了老子,不然,很难体会到你的苦心。”
“瞧这话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多老一样。”
看着眼前还很年轻的宋译,程又远想了想又道:“我曾经打算把他丢在军营里练几天,无奈军营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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