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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又感觉到大小破虏炮的轰鸣声冲激着他的耳膜,这次的震动竟是把他从失聪的世界中拉了回来。战场上双方战士的喊杀声,战马的奔驰声,刀剑的金戈声,炮弹划破长空的呼啸声,倏然地钻进了高旭的耳中。
十六门大小破虏炮喷射而出的霰弹,挟带着无数的铅弹铁沙,形成一道充满死亡气息的弹幕,犹如竖起来的网一样,在一百米之前骑兵的冲锋线上拉起来,激溅出一道肉与血的屏障。
但这时的蒙古骑士依然用徒劳的骑射,射过来稀稀拉拉几十支箭矢,落在旭卫镇的阵前。
让蒙古骑士绝望的是,他们不仅要面对城下旭卫镇的火炮,也要面对城上吴淞城火炮的打击,这种立体式的炮火几乎摧残了蒙古骑兵前进的信心。
但这个时,蒙古骑兵如果停下冲锋的脚步,便像等着地狱开门,只有向前,再向前,冲进旭卫镇的火枪阵之中,才有可能避免城上城下火炮的立体打击。
高旭静立原地,望着一百米开外那个踌躇不已的蒙古固山额真马喇希。高旭很佩服他的勇敢,受创近半,竟然还不退却,不过联想到满清严酷的军令,再加上屠夫贝勒爷尼堪的性子,这马喇希前进是个死,要是后退,也是个死。
马喇希似乎没有犹豫很久,他举着战刀喝着属下冲锋,当他好不容易聚集了三百骑向旭卫镇战线的中央地带,西城城门,高旭帅旗所立之处冲来时,又一阵连绵不断的弹幕迎接了他们。
蒙古骑兵已经进入了火枪的射程,随着徐鸿的一声令下,火枪战线的第一列,近千支自生火铳的齐射之后,原地装弹;第二列,上前一步,齐射,原地装弹;第三列,上前二步,齐射,原地装弹……火枪的三轮射击之后,黑火药的浓烟已经笼罩了所有的视线。在旭卫镇的百米之内的战线中,已经没有立着的战马与骑士了。徐鸿大声地喊道:“上刺刀,保持队形,挺进百步!挺进百步!”
旭卫镇的刺刀冲锋,暂时不会脱离城头火炮的射程之内,挺进百步,只是清除蒙古骑兵的残敌罢了。那个马喇希一马当先的冲锋,大约最先倒在阵前的某处。
高旭举眼望去,十步之内,只见人影。而那楚应麟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离自己几步之外,立在浓烟之中,一边呵嗽,一边却又贪婪而又大口地吸着,见高旭注意到他,他地走近,嘿嘿道:“这硝烟的味道可不差于上好的烟草……俺喜欢。”
高旭只是无语。
离吴淞城以西数里之外的清军阵前,尼堪木然地望着马喇希部的一千蒙古骑士,消失在城下越来越浓厚的硝烟之中。当枪炮声缓缓停歇下来的时候,不等烟雾散尽,尼堪知道,马喇希完了。
尽管有后退者斩的军令,仍然有数十骑蒙古骑兵败退,他们慑于军令不敢逃回本阵,却是向南北方向窜逃。尼堪见状,一挥手,数十满清督战队的骑手追了上去,一一把那些逃兵射杀马下。
这种情形看在那些绿营兵眼里,相顾骇然。在长达数月徒劳的攻城战中,对于绿营逃兵的斩杀他们已伺空见惯,但看着满兵射杀蒙古逃兵也是毫不容情,心中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阿哈尼堪脸色发白地望着情况,说实在,对于贝勒爷随意地下令马喇希部冲锋,阿哈尼堪心中还是不尽同意的。天下人都知道,蒙古骑兵长于骚扰,迂回,两翼掩杀,而不是这样面对面的冲锋陷阵。
至于贝勒爷强派马喇希上阵,以阿哈尼堪的推测,一是尼堪料不到同盟军的火力凶猛至此,面对薄薄的三列横队,开始都有轻敌之意;二是马喇希从嘉定无功而返,尼堪对他本是一肚子的恼火,不排除让他打打头阵吃吃苦头,哪知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对于同盟军火力的犀利,阿哈尼堪本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这次数百蒙古骑兵已冲到旭卫镇的火枪阵前,却被几轮火枪排射摧枯拉朽地击败,着实已经脱离阿哈尼堪的理解之外。
这鸟铳,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厉害了?
想起以前明军火枪兵一触即溃的情形,阿哈尼堪实在无法想像这旭卫镇的火枪兵是如何战斗的,他只是听着黑火药的烟雾之中几轮整齐的排枪响起,战斗就基本上就结束了。
偏偏烟雾却掩盖了同盟军排队枪毙战术的细节。
良久之后,烟雾被东边二里外吹来的江风吹散,露出了战场的真面目。
旭卫镇那条薄薄的三列横队战线已经从城下的护城河边上,向前推进了的一百米。
在这条单薄的战线前后,满地尽是蒙古骑士的尸首!
首战告捷,旭卫镇的战线仍然在缓缓地向前推进,离城墙越来越远,便意味着他们自信增长得越来越大!
第197章 决战吴淞 (3)()
第197章 决战吴淞 (3)
“原来仗也可以这样打的!”
立在吴淞城头,徐玉扬哑然地望着旭卫镇的战线从护城河旁,挟着大胜之威,一步步地向前推进,一直到守城火炮的最大射程边缘。
在城头上观战的除了徐玉扬外,还有罗子牛、项真达等一批铁一镇高级将官,以及宪兵营的邬含蓄,巾帼营的赵明月,甚至还有以幕僚身份观战的陈子龙、孙兆奎等人。
一直以来,高旭一直在同盟军中强调火器致胜,竭尽财力下令高氏工坊铸造枪造,对于徐玉扬这样打仗只凭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草莽英雄来说,向来是不屑一顾于火器致胜论的。至于像陈子龙、孙兆奎这批不通兵事的大明士子来说,对于旭卫镇的排队枪毙战术更是无法置信。
而事实上,旭卫镇的初战绝对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千蒙古骑兵的冲锋,在旭卫镇由枪炮交织组成的火力狙击下,竟然没有冲到旭卫镇三列单薄的阵线之内,双方根本没有进行接触战,至于冲破火炮狙击的数百蒙古骑兵早在三千火枪兵的几番轮射下全军覆没。
对于铁一镇来说,徐玉扬向来以最大的牺牲来进行每一场战斗,敢杀敢拼是铁一镇的风格,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也是铁一镇赫赫威名之下的代价。但在旭卫镇的这次战斗中,旭卫镇杀敌一千,却没有自伤八百。
大约八十的伤亡也没有。
枪炮的射程比蒙古兵的弓箭射程还要远。骑弓的准头无法与步弓相提并论。在射程之外,冲锋时以骑射射进旭卫镇阵线内的箭矢根本没什么杀伤力。旭卫镇火枪兵的伤亡除了小部分伤在箭矢下,大部分是因为火枪的误操作而出现的伤亡。
蒙古天下无敌的骑射神话,在旭卫镇的枪炮声中完全破灭了。
这一点让徐玉扬动容不已。
以他的估算,如果把他的疯子营三千人马拉上战场,同样面对一千蒙古骑士的冲击,他会把疯子营的一千枪盾兵布置在第一线,阻挡蒙古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再用二千刀盾兵砍马脚,近身肉搏,取胜是不容置疑的,但付出代价绝对不会像旭卫镇这般低。
众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只见在旭卫镇前进的列队之后,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医务队在忙碌着。
旭卫镇的编制不同于旧式军队,每个营都设有医务队。这些医务兵跟在战线之后,及时救治伤亡的旭卫镇士兵,把那些伤亡的士兵运到城内抢救。
这些医务兵也戴着旭卫镇那别具一格的铁锅盖帽,只是帽子的前头有着一个白色十字架分外触目,这便是医务兵的标志。高旭出身医生,早就编辑了野战急救条例。这些医务兵按着急救条例的章程行事,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与徐玉扬一干武将不同,旭卫镇的初战在陈子龙、孙兆奎这些文人眼里,尽是震撼之色。孙兆奎深深在吸了一口气,心中想把太湖水匪义民组成的白头军与这旭卫镇的战力一比,随即就放弃比较的心思。要是白头军面对这一千蒙古骑兵的冲锋,绝对是一哄而散的结局。
孙兆奎与陈子龙对视了一眼,俩人皆是无法掩饰眼里的那抹激动,道:“直如戚家军再世啊!”
陈子龙也是喃喃道:“有此强兵,何愁鞑子不灭!”
在吴淞西城门之上,立着几个英气勃勃的女将,为首的正是有着“东海明珠”之称的女海盗赵明月,身后立着几个身形体格不亚于男子的彪悍女卫。
虽然高旭领着旭卫镇大破蒙古兵,但自始至终赵明月却是一脸的忿然。原因是是高旭严辞拒绝了巾帼营的参战。
赵明月是那种战斗欲望渗入到骨子里的女人,这是一种长期在大海中挣扎求存的惯性。在多年的海盗生涯之中,时刻准备着的不是舒适的生活,而是鲜血淋漓的战斗。
主要的是,赵明月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巾帼英雄”,就必须以大量的战功堆积出来。但是,自从那次在高老庄的某个早晨,与某人的缠斗之中一不小心心身失守之后,从此以后,赵明月有一种被当成花瓶一般束之高阁的感觉。
昨夜,赵明月为了谋得一份出城参战的机会,不惜“以身伺虎”,奈何某人偏偏以军纪为由,竟然不解风情,最后赵明月只得悻悻地出了东门,回到停驻在东门一里之外江面的“明月号”上。
如今小小的吴淞城内塞满了旭卫镇与铁一镇将近二万条光棍,要是让巾帼营的三百女兵驻在城内,肯定让光棍们狂燥得失眠。所以,赵明月的巾帼营一直以旗舰“明月号”作为移动的营房,布置在吴淞城以西的长江岸边。
今日一早,战幕一拉开,赵明月就带着她那最精锐的一百女兵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