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谍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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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谍传奇- 第2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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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少卿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向麦肯中校挥手告别时,只觉得全身都很僵硬,仿佛身体里被人插进一根木桩。

    这个时候,她的宿舍里极其寂静。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似有看不见的物体在颤动,外的风声地撩动着帘。

    左少卿一只手插在手包里,紧握着枪柄。她的超级感官如雷达一般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两分钟后,她的神经渐渐地松驰下来。她相信,她的房间里至少现在,没有潜伏的杀手。

    她脱下外衣,在灯光下仔细地检查。它雪白的面料上或许有些灰尘,但没有血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把衣服和已经掏空的手包放进纸盒子里。她想,也许应该把衣服送到洗衣店里洗一洗,再还给麦肯中校。

    她走进小小的卫生间。她相信自己在最紧张的时候一定出了许多汗,只是她没有察觉到罢了。现在,她感觉到身体的粘腻和疲惫。

    她脱去内衣,裸身站在明亮的镜子前。大腿上的匕首让她触目惊心,脚髁上的枪更有异常的沉重感。

    她摘下枪和匕首,放在身边的架子上。她打开淋浴。当热水终于从头上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感到全身的肌肉如水泥般的僵硬和疼痛。脑中和骨缝里,都是难以排除的寒意。

    她竟然是刺杀目标。但她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恐惧和疑虑如风一般在她心里盘旋着,呼啸着。她用长长的浴巾擦洗着身体,白皙的肌肤逐渐透出汾红色。半个小时后,她才感觉好了一点。

    她用毛巾擦干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将瓦尔特手枪扎在脚髁上,将匕首扎在大腿上。在经过了这样一个夜晚后,她更不敢须臾离开这两样东西。

    她用浴巾裹住身体,出了卫生间。

    她在床上躺下时,开始仔细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男人究竟来自何方?只有知道这一点,她才能知道危险来于何方。她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是从台湾来。他说:“我看没错,就是这里。”他说的是中国话,似乎有一点台湾口音。

    老天!那就是叶公瑾要对她下手了!

    想到这里,许多往事都像水一样流进她的思绪里。

    一九五六年的夏末,是叶公瑾和左少卿的一个转折点。他们几乎是同时听到风声,国防部情报局局长毛人凤病了,似乎病得还很重。

    而在此之前,叶公瑾和左少卿是两个被毛人凤打压、并闲置的人。

    他们乘坐于志道的运输机回到台北。没有多久,就被剥夺军衔和职务,被关进简陋潮湿的看守所里,接受严厉的审查。罪名是,抛弃队伍、擅离职守,违背军令。

    他们都感到前途望。毛局长要处理他们,甚至枪毙他们,都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幸亏幸亏,在国防部情报局之上,甚至在国防部之上,还有一个经国先生记着他们,并且关照他们。这不是因为经国先生大慈大悲,只是因为他对毛人凤恨之入骨。毛人凤想做的事,一定是他最不想做的事。毛局长几经挣拧,终于挣不过经国先生身后的蒋总统。

    半年后,叶公瑾和左少卿被放出看守所。叶公瑾得了一个国家安全委员会委员的闲职,而左少卿则得到一个国防部情报局下属的情报研究所研究员的职务。但是,他们除了各有一张干干净净的办公桌之外,没有任何工作。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他们没事的时候总是呆在一起。但他们呆在一起却不是因为同病相怜。叶公瑾关心的是藏在左少卿手里的录音,那个录音是梅斯与叶公瑾在国际联欢社的一次谈话。而左少卿关心的,则是她妹妹右少卿的下落。

    他们之间常有一句永远得不到回答的询问,“少卿,你把录音藏在哪里?”“公瑾,我妹在哪里?”然后就是互不信任的长时间的互相盯视。

    他们的境遇让他们惺惺相惜,彼此同情,让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都改了。但他们心中的疑问,又让他们互相保持着警惕。

    这样的日子很难熬。叶公瑾失去了他的所有权力。而左少卿除了惦记她的妹妹外,还与组织失去了联系。以她的敏感,她相信国防部里,甚至情报局里还有自己的同志。但她不敢和任何人联系,担心会给他们带去灾难。这种与组织断了联系的孤独,仿佛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之鼠,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她的心脏。她却束手策。

    在这段时间里,叶公瑾却做了一件左少卿没有想到的事,学京胡。

    叶公瑾有少将军衔,在台北郊区的眷村里分到一套房子。是日本人留下的旧房子,里外两间,还有少量的家具。房子里有厨房和卫生间。

    左少卿就比较惨了,只分到一间“克难房”。所谓“克难房”就是“克服困难临时住房”的意思。从大陆撤退到台湾的官兵有上百万人,甚至拖家带口,需要大量的住房。台北所有可以出租的房子都被军官们租完了。要想在眷村里得到一间“克难”房,也需要有特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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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九、清唱() 
那个时候;左少卿在情报局里受叶公瑾的影响不招人待见。她凭着上校军衔;能得到这间“克难”房已属不易了。这间房子是草顶、篱笆墙;里外糊上泥而已;斗大的小户终日不见阳光。最初的眷村;就是由数这样的“克难房”组成的。房子里的家具根本没有。后勤部门只给了她一张床板和两张条凳。其余的家具都是叶公瑾帮她搜罗来的破烂家具。厨房和厕所只能使用公用的;且肮脏不堪。

    叶公瑾在这间破房子里看了又看;最后说:“少卿;你干脆住到我那里吧。”

    左少卿瞪他一眼;“你少打我的鬼主意”

    叶公瑾向她摇摇手;“现在这种状况;我可没那个意思。这样吧;你白天就到我那里呆着;晚上回到这里;就是睡个觉吧。”

    左少卿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样;两个患难的人;没有什么正事可干;整天坐在叶公瑾的“公寓”里发呆。

    一天;叶公瑾闷得实在聊;就说:“少卿;太沉闷了;你就唱一段吧。”

    左少卿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还有那个精神。再说;连个伴奏都没有。”

    叶公瑾就没有再说话。但过了一些日子;叶公瑾忽然神秘起来;每天一早就出了;到晚上才回来。左少卿在他家里独自坐着;也懒得问他。

    忽然一天;叶公瑾和左少卿在一起吃了午饭。他看见左少卿端着碗盘了厨房;就舀了一个破搪瓷缸子也了厨房。

    左少卿向他的缸子里看;里面放了许多茶叶;不由看了他一眼。

    叶公瑾笑着说:“少卿;这是给你泡的。吃了中午饭;容易犯困。喝一杯酽茶可以提提神。另外;我还想听你唱一段戏呢。”说完;冲了茶;就出了厨房。

    左少卿洗着碗;不时回头看他的背影。也就是一瞬间;外面的客厅里铮的一声响亮;响起了京胡声。左少卿手里的碗几乎摔到地上。恍然间;那激越的琴声把她带回到二十年前乡间的小舞台上。琴声伊伊;锣鼓锵锵;水袖翻起时;眉眼唼唼。

    左少卿出了厨房;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公瑾。

    叶公瑾抖着手腕;把一张弓揉得千回百转。

    左少卿后来才知道;他在中学时曾学过二胡;虽不精;却打下了一个好基础。他每日早出晚归学京胡;在老师那里一坐就是一天。

    叶公瑾停下手里的琴;目光深沉;定定地盯在左少卿的脸上。他把桌上的瓷缸子向左少卿了;说:“少卿;请你喝一口茶;润润喉。”

    左少卿端起茶缸子;还未喝;已听到叶公瑾的琴声又响了起来。记忆里的往事;瞬间飘到眼前。当年叶公瑾在北平特训班选中了妹妹;妹妹请叶公瑾看戏;看的就是这一出《锁鳞囊》。后来;他们从南痉退长沙的路上;叶公瑾激愤斥责左少卿时;也曾经提到过这件往事。

    左少卿缓缓放下茶杯;已把双手的食指搭在一起;心中一缕柔情;直扑咽喉。她“呀”一声轻叫;随口唱出的;是《锁鳞囊》中的一段“西皮原板”:

    “当日里好风光忽觉转变……”

    一句还未唱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湣鹪饬嗽忠话恪�

    门外;一个粗粗的嗓门大声喊:“公瑾;快开门你听的是哪个台;我的匣子里怎么收不到快快快;开门”

    左少卿收了势;走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兵工署退役副署长李伯廉。他现在早已没了职务;满头的白发和唇上的白须;都是乱糟糟的。下面穿着一条大裤衩;上面是圆领的老头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他愣怔地看着执琴的叶公瑾;又看看身边的左少卿;“你们这是……”

    叶公瑾笑着说:“廉公;是少卿清唱;我操琴。廉公如果想听;请坐下吧。”

    李伯廉连忙说:“好呀;好呀;我听一听。原来少卿也会唱两句呀。”

    叶公瑾不再说话;重新抖擞精神;把一段过门拉得激越嘹亮。

    李伯廉却连连地摆起手来;止住叶公瑾的琴声;神情有些激动地抱起拳说:“公瑾;你操琴;少卿清唱;我这个样子;实在不恭;实在不恭。请容我回换一件衣服;可好”

    叶公瑾向他笑一笑;点点头。不料;李伯廉这一就整整了半个小时。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叶公瑾和左少卿都有性惊。

    李伯廉已经换了一身还带着折痕的旧西装;脚上的旧皮鞋也擦得亮亮的。虽没有扎领带;领口却扣得严严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太太。这个平日里满头卷着发卷;穿一条花睡裤;脚上穿一双木屐;尖着嗓子喊叫的泼妇样的女人;此时梳着整整齐齐的卷发;身穿一件同样带着折痕的碎花旗袍;手里舀着一柄小小的檀香木折扇;如同贵妇一般娴雅端庄。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字排开的三个孩子;额前的头发明显是用梳子蘸着水梳过的。

    李伯廉不好意思地笑着;“公瑾;我这样;要好一些。贱内也一定要来;索性;我把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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