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也一定会在这里了。
他当然不知道郑芝龙出门之后拍大腿说的话,要是知道,怕是他就没那么困惑了,这郑芝龙一方大豪,平日里对着他的手下或许是威严有加,但是,对着和自己身份差不多的,又关系尚好的余风,再摆着这样的架子就没意思了,可以说,他这就是聊天中灵光一闪,脑袋一拍的想法,真正这事情能不能办,办不办得成,岂是这三言两句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这移民的事情,就不比行军打仗小多少,福建一省,真的要减缓土地压力,这迁移出去的人,至少也得数以十万计,若是那么三几万人,简直局势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那么,这数十万人愿不愿意离开故土,这还是两个字,你不拿出足够的安置费用来,人家吃饱了,跟着你四处折腾。当然,你也可以无力强制迁移,前提你是要说不怕出乱子话,完全可以试试。
就算说动或者是足够的利益吸引这些原居民离开,这路上的运输,到达之后的安置,田地,安全,生活等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是一个不太成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民政衙门来经办这样的事情,花费巨大的财力人力不说,还不见得收的到完美的效果。
而这些环节,在前面的一半程序上,郑芝龙可以完全有能力有威望这么去做,包括海上的运输,到达了目的地之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办理移民事项的新城集团民事衙门,就可以从容不迫的接过手,完成整个环节的下半部分,他们可不是新手,该怎么做,章程都是一清二楚的。
“相公,你怎么到后面来了,郑大人走了么?”吴嫣然一袭清裙,在一颗花桂前,正含笑看着什么,猛一转身,见到余风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身后,倒是微微惊了一下。
“嗯,送走郑大人了,这不就过来看看你吗?”余风看着树荫下的吴嫣然,动容想起某副他看过的画卷,那画卷中美人含嗔,才子多情,不就是如今这副景象吗?
“如何,回到故地,有没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吴嫣然是福建福州人,这从朝鲜来到泉州,当然也算是回到故地了。事隔经年,吴嫣然肯定有很多感触,余风这么一问,也是在情理之中。
“当初我和我哥哥从海上逃到赵家村的时候,哪里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而且,还能住在郑家的大宅子里,这一切,怎么不像是做梦!”
吴嫣然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精明,眸子里隐隐有些雾气,只听得她幽幽的说道:“相公,遇到你,真是嫣然命里的福气!”
“等这两日郑家的事情了了,咱们也不急着回去,我陪你去一趟福州,除了你们兄妹两,你可曾还有其他的远亲?”余风用手捏了捏他软弱无骨的柔荑,说道。
“嗯!”吴嫣然小鸟依人般的偎进余风的怀里,嘴里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余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佳人,见她却是双目微闭,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余风说话,虽然没有那些甜言蜜语,但是,话里话外的关切,让她十分的受用。
“对了,相公,郑大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嫣然还以为你们两人,有很多的话要说呢?”
“无非是过来尽个礼数吧,我远道而来,他找个做主人的,要是面都不露,那也太瞧不起我余风了!”
余风轻轻说道,不过下一句话,却是有点煞风景了:“对了,刚刚这郑芝龙给我说了一件大事,我把握不住这其中的意味,嫣然,你也是聪慧之人,你看看其中有什么说道?”
他一五一十的将刚才在客厅中和郑芝龙说的事情,悉数说给了自己怀里的小女人听。
“你说,我新城缺人,尤其是缺汉人,这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凡是在我那边呆过一段时间的人,应该都知道,但是就这么巧,我一到泉州,这郑芝龙就和我说起移民的事情,他的苦恼头疼之事情,对我来说却是甘露雨霖,这样的事情,也太顺当了吧,我余风起家至今,还没有遇见到这么便宜的事情?”
“相公,你在担心什么?”吴嫣然没有直接回答余风的问题,而是很直接的直指他的本心:“从表面上看来,无论是维持加强和郑家郑芝龙的良好关系,还是充实咱们的实力,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相公不会看不出啦,但是,相公仍然是这般踌躇,一定是有所顾忌,那么,相公,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呢?”
“我在想,这么大的人口迁移,若是我,肯定也会放一些人手放在对方的地盘里去,这不是摆明了给我掺沙子吗?而且,面对着这么大的诱惑,即使我知道对方是在掺沙子,我仍然没法拒绝?”余风缓缓的说道,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花桂,神情和刚刚吴嫣然站在这树前的神情,竟无二样。
“相公是担心他们喧宾夺主!”吴嫣然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了余风的意思,的确,如果以数万之众,统领朝鲜这些地盘上的朝鲜人,余风不用担心,但是,当人口数量远远大于如今新城集团的汉民数量的时候,任何一个上位者就要担心这种事情了,人口基数大了,相应的人才也就增多,毫无疑问,随着这些人在新城扎下根来,这些人才不断的涌现出来,补充到新城的军事,民政系统中,那到时候,这新城到底是姓余,还是姓郑,那可就真的堪虞了。
“不能不防啊!”余风摇摇头,神情有些忧虑。
与此同时,郑芝龙一行已经回到他住的宅子里,那些扈从家人,随着一道道的大门小门,逐渐消失在门外,等到了最里面一进院子的时候,郑芝龙身边,不过是三五数人而已。
郑芝龙大马金刀的在外面庭院的石椅上做下,而这身边的几个人,也一改如同停留在外面的扈从的恭敬模样,停下脚步,围在郑芝龙四周,注视着自己的龙头。
“老四,你怎么看?”郑芝龙脸上和气的笑容也不见了,取代的是一脸的严肃。
“鹰视狼顾,胸有丘壑!”那个被称作老四的汉子,略了顿了一下,说出这几个字的评语,旋即,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全面,又补充了一句:“从大哥的试探来说,对方的反应,可谓是谨慎,但是,我总觉得,他性子有些阴柔!”
“你是说他不够杀伐果断?”郑芝龙笑了笑:“要是他一口答应下来,我反而有些看不起他了!”
“谋定而后动,有野心,够贪心,但是自己能够节制,光凭这几点,就不枉我这么亲自走一遭了!”他哼了一声,“你别不服气,这一点,老四,你不如他,我看,不出十年,这朝鲜只怕只知道有余家,不知道有李家了!天下豪杰,他勉强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老四叫郑鸿逵,是郑芝龙嫡亲的胞弟,在郑家兄弟中,排行老四。郑家几兄弟,排行分别是龙虎豹凤,排到他的面前,里应该叫做郑芝凤才对,实际上,在他考取武举人之前,他的确叫这个郑芝凤,不过,他嫌这面子,太过脂粉气,去考武举人的时候,这才改作郑鸿逵。
在余风没有出现的历史上,郑鸿逵可是做下了好大的一番功业了的,崇祯十七年,他被派往镇江防范清军,担任的是镇江总兵、拜镇海将军!等到李自成进京,崇祯身亡,他立刻率军退往福建老巢,并在杭州遇见唐王朱聿键,并拥立其为帝王,即后来的南明隆武帝。郑鸿逵也因这项功劳,受封定虏侯,后来晋升定国公(是不是很眼熟,徐元良悲愤中!)。也可以算是位极人臣了。
只不过此刻,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郑芝龙将他呆在身边,也是让他多一份阅历,至少,他这次和余风一会晤,他找个小兄弟,能够从对方身上,看出这些东西,就已经让他很欣慰了。
第312章 要好处()
第二天是郑芝龙的家宴,除了余风这个主客以外,陪客居然是昨天被郑芝龙“盛情款待”最后捧着肚子挪出去的威廉姆斯一行人。
余风来的时候,刚刚沐浴过,换上一套清爽的长衫,更是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飘逸之意,吴嫣然甚至不管不顾硬是塞给他一把折扇,似乎一个翩翩佳公子手里没有把扇子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儒雅之气,是他找个唯一跟着来的女眷不可饶恕的错误。
当余风出现在郑芝龙和威廉姆斯的面前的时候,郑芝龙脸上不动声色,笑容依然,威廉姆斯却是嘴唇极快的向下撇了一下,这神情,却是被余风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了,不过,此刻他和威廉姆斯同为郑家的客人,他自然不会说些什么。他只是有些后悔,若是知道今日的陪客是这样的一群番人,自己身边应该带上懂的番话的几个人,防止不要让人给忽悠了,这倒是有些失策了。他瞅瞅身边,上个台面的,还只有小莲小舞两个丫头了,毕竟,一个翩翩佳公子不待美女丫鬟,而贴身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粗汉,那也太掉价了。这两个丫头,应该多少会说点吧。。。。。。
吴嫣然没有跟着他过来,毕竟,这个场合女眷的出现,就有点突兀了,就是要对余风的同来的女眷表示亲近,也是郑家的那些贵妇们的事情,男人们应酬谈事的场合,还似乎不要有这些儿女私情的好。
“这位就是维斯拉科商团的主人,余风先生,余老弟,这位是威廉姆斯,里斯本瑞奇联合商会在东方的代表!”郑芝龙笑吟吟的给对方做着介绍。
“你好,威廉姆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果不其然,小莲在余风的眼色示意下,大着胆子开口了,她还真的能听能说。
“维斯拉科商团?平壤的维斯拉科商团?”威廉姆斯不愧是贸易圈内的资深人士,听到这样的介绍,顿时脸上的轻蔑之情,一扫而空,一脸的惊讶:“我以为是维斯拉科才是商团的领袖呢!”
余风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番人的轻视,让他有几分不快,既然打过招呼,那就是给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