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奇了,”威王盯一会儿,扑哧笑道,“爱卿不荐三氏中人,反而举荐张仪,却是为何?”
靳尚兴冲冲地与张仪一道赶至章华台,得到的却是“回府候旨”四个字。
“回禀我王,”昭阳应道,“臣不是举亲,是举贤。张仪至楚不足两年,不仅助我灭越,且上得君心,下得民意,堪称大贤之才,可守令尹之位。”
“你且说说,他得何民意了?”
“越人臣服张仪,已胜过臣服越王。”
“哦,有这等事?”
“是的,张子以吴人治吴,以越人治越,收到奇效了。”
“吴人治吴?越人治越?”威王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且说说,他是如何治的?”
“据臣所知,张子礼葬越王,善待且复用越人旧吏,又不知从何处寻出吴王夫差的六世孙,许他立国于姑苏,过往甚密。无疆长子逃至闽南立国,次子逃至南粤立国,张子与他们皆有交往,听闻他还送去贺礼呢。”
“嗯,”威王眉头稍懈,微微点头,“还有什么?”
“听闻张子甚得越地民心。据臣所知,越地数千里,越人数百万,竟在短短数月之内,臣服张子。臣使人暗访会稽郡,张子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扶老携幼,迎送十数里,更有村镇为他立庙树碑。臣还探得一首民谣,或可表明张子受越人拥戴的盛况。”
“是何民谣?”
“是小儿所唱,歌曰:‘天乌乌兮欲雨,开门迎我张子;地黄黄兮雨止,闭户送我张子!’”
威王的眉头再皱起来,沉思半晌,起身道:“这首歌谣倒是别致。昭爱卿,你没有别的事了吧?”
昭阳听出话音,谢恩退出。
“倒是奇了,”威王盯一会儿,扑哧笑道,“爱卿不荐三氏中人,反而举荐张仪,却是为何?”
威王闭目冥思有顷,见内臣已经回来,躬身候在一边,缓缓问道:“方才昭爱卿说,越地有小儿之歌,歌曰:‘天乌乌兮欲雨,开门迎我张子;地黄黄兮雨止,闭户送我张子!’你可听闻此事?”
内臣应道:“臣不曾听闻。”
“可有越人为他立庙树碑?”
“此事倒有,不过是姑苏的吴人,并非越人。”
“嗯,”威王点头,“看来,昭爱卿所言,并不全是无稽之谈。”思忖有顷,微微一笑,抬头,“传方才那个白姬,让她再跳一曲。”
内臣领旨,将出门时,威王又送一句:“嗯,还有,张仪若来,就说寡人正忙,让他回府候旨!”
靳尚兴冲冲地与张仪一道赶至章华台,得到的却是“回府候旨”四个字。
内臣应道:“臣不曾听闻。”
太子槐大『惑』不解,使人打探,方知昭阳来过。太子槐登台寻到内臣,内臣悄声告诉他昭阳进献西域白姬的事,说大王这辰光正在欣赏西域歌舞,无暇他顾。
太子槐谢过内臣,闷闷下台,见到张仪又不好说破,只得苦笑一声,调侃道:“真是不巧,父王今日遇到异域高人,正在尽兴,朝中诸事尽皆推了。张子且请回去候旨,待父王忙过几日,定会召请。”
张仪一头雾水地回至府中,正在冥思对策,昭府送来请柬,邀他务于翌日前去做客。
张仪厚赏来人,探知原委,原是江君夫人中邪,昭阳从章华宫求来和氏璧驱镇,定于午时举办驱邪仪式。来人还告诉张仪,听府中人说,和氏璧采自山阴,系至阴之物,唯见真阳方能显示神威,驱魔避邪,因而神巫要昭阳请到具有纯阳罡气者三十六人。神巫对宾客人选限定甚严,要求少不过弱冠,长不过不『惑』,且须具备四气,即顶有罡气,面有煞气,身有贵气,内有正气。昭阳思来想去,仅列出三十五人,正在为难,听闻张仪回府,既惊且喜,亲自书写请柬,邀他务必赏光,以凑天罡之数。
送走信使,张仪坐定,将前后细节思索一遍,未见丝毫破绽,也就放下心来。
次日晨起,张仪前往闹市采买一些参茸之物,置办礼箱,见时辰到了,便催马直驱昭阳府。
昭阳府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张仪一停车,就有门人接过张仪的礼箱,卸去车马,引他走向府门。邢才笑容可掬地迎上,陪他前往客厅。
昭阳正与众宾客说话,望见张仪,紧忙起身,大步迎出,离有十步远近,顿住步子,拱手行个大礼:“昭阳恭候张子多时了!”
送走信使,张仪坐定,将前后细节思索一遍,未见丝毫破绽,也就放下心来。
张仪抱拳还礼:“谢大人器重!仪来迟了!”
“臣遵旨!”
过完虚礼,昭阳携张仪之手步入客厅,向众宾客介绍:“诸位嘉宾,在下引见一下,这位就是在下刚刚谈及的中原名士、会稽令张仪大人!”
这些宾客多是贵家子弟,张仪全不认识,只好拱手大半圈:“在下张仪见过诸位大人!”
张仪虽说声名显赫,但这些宾客无一不是望族出身,打胎儿起就是显贵,哪儿肯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放在眼里,因而没有谁起身迎他。但见昭阳这般隆重引见,众人也就不能不给面子了,纷纷站起,拱手敷衍:“见过张子了!”
见场面尴尬,昭阳对张仪笑道:“张子,来来来,今儿都是自家人,随便坐。”
张仪本也是纨绔子弟出身,更有本领在身,自也不将这帮熊包放在眼角,见左边有个席位,哂笑一声,落落大方地过去坐下。
张仪的屁股尚未坐稳,厅外一阵『骚』『乱』,邢才禀道:“报,秦国上卿陈大人到!”
众宾客一听是陈大人,皆迎出去。
“是何民谣?”
不一会儿,厅外传来脚步声。在众宾客的恭维声中,春风满面的陈轸笑容可掬地走过来,一边揖礼,一边与众人说笑。
内臣应道:“臣不曾听闻。”
满厅之中唯有张仪端坐不动。
陈轸径走过来,将张仪端详有顷,不无吃惊道:“咦,这不是张子吗?在下陈轸有礼了!”说着拱手揖礼。
张仪站起来,还过一揖:“是上卿大人呀,在下也有礼了。”
“呵呵呵,”陈轸笑道,“鬼谷一别,竟是数年,在下万未想到在此见到张子,奇遇,奇遇!”
“好了,”威王笑道;“这事儿算是了结。昭爱卿,寡人另有一事,也想听听爱卿之意。”
“呵呵呵,”张仪亦笑几声,“上卿大人亡魏走秦,这又万里奔楚,真也是够忙的。不久前在下才听闻大人在郢,本欲登门求教,却不知上卿大人『穴』居何处,在此见面,确为奇遇呀。”
见所有宾客皆已到齐,昭阳朗声说道:“诸位高朋,家母贵体微恙,大王闻讯,特别降恩,赐镇宫之宝和氏璧驱邪。神巫拟定午时礼玉,眼下午时将至,在下恭请诸位前去祭坛,恭行驱邪仪式,观赏宝玉!”
众人齐站起来,跟从昭阳走到家庙。
庙院正中的空场上搭起一个祭坛,彩旗飘扬,香烟缭绕,神巫及其弟子数人早已候在那儿。
祭坛下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六张几案,每张几案后面皆有名号,案上摆着各『色』食品,有山珍海味、果蔬佳酿等。
第067章  苏秦捧印开纵局 陈轸设套陷张仪(7)()
神巫一怔,转对张仪:“先生,可是这位女子?”
见昭阳及众宾客全部就座,邢才扯着嗓子朗声宣道:“诸位嘉宾,吉时到,镇魔赏玉,起始!”
锣鼓响起,一身奇装异服的神巫登上祭坛,微微扬手,候于坛后的众乐手齐奏楚地巫乐,一群巫女应声而出,在坛上跳起巫舞。
几曲舞毕,众巫女抬出一个神案,案上现出一物。不消多问,众人知是和氏璧了,各怀激动。
神巫再次上坛,在一阵更狂的巫乐声中围着神案起舞。舞有一时,神巫顿住步子,面对神案扎下马步,运神发功,大喝一声:“出玉!”
令人惊奇的情景出现了。几案正中,无一人揭掀,片片彩缎却纷纷扬扬,如云片般飘起,轻轻落在案后。案上现出一只金盘,盘上放着一块如碗大的神奇宝玉。
和氏璧是天下至宝,价值连城,和氏献璧的故事在楚地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然而,和氏璧究竟是何模样,莫说是众宾客,即使昭阳也未见过。
在场诸人无不伸长脖子,两眼大睁,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玉。
神巫围绕几案又跳一时,再叫:“赏玉!”
所谓赏玉,就是由众宾客一一观赏宝玉。此前,已有巫人告知众宾客如何赏玉,就是闭目屏息,虔心敬意,先由左手抚『摸』三次,再由右手抚『摸』三次,然后将宝玉放置头顶,好将体内四气输入宝玉,时间以三息为宜。
神巫话音落定,一名白衣巫女款款走上神案,端起金盘,放在端坐首位的昭阳前面,款款退去。昭阳闭目屏息,在三息之间,左右手各『摸』三次,将金盘传于次位的陈轸。
陈轸依样『摸』过,依序传下。
三息时间过得极快,不消多久,金盘已经传至张仪。
张仪依样,闭目屏息,开始赏玉。
张仪刚赏一息,远处有人大叫:“不好了,走水喽!”
直到此时,张仪方才恍然明白,仰天长啸,冲昭阳叫道:“昭阳,你……出身名门,身为柱国,在楚也算堂堂丈夫,竟然生此小人之计陷害在下,你……”
紧接着,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昭阳纵身蹿起,大叫一声:“娘—”飞步跑出。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远处冒出一股浓烟。
众人皆吃一惊,却也不敢离位,目光齐齐地『射』向昭阳。
昭阳稳坐不动。
邢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叫:“主公,是……是老夫人……老夫人房中起……起火了!”
昭阳纵身蹿起,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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