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评水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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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水浒-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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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四回(3)
西门庆说:“干娘,周全了我们吧!只要长做夫妻!”王婆说:“这条计用着一件东西,别人家里都没有,天生造化大官人家里却有!”西门庆说:“就是要我的眼睛,也剜下来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婆说:“如今这捣子①病得重,趁他狼狈里,正好下手。大官人家里取些砒霜来,然后让大娘子自己去赎一帖心疼的药来,把这砒霜下在里面,把这矮子结果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的,没了踪迹,就是武二回来,他敢怎么着?古话说:‘嫂叔不通问’;‘初嫁从父母,再嫁由自身’。阿叔怎么管得着?暗地里来往一年半载,等待夫孝满了,大官人娶回家去,这个不是长远夫妻,偕老同欢了么?——这计怎么样?”西门庆说:“干娘,只怕罪过?〖多少还有一点儿良心。〗——罢!罢!罢!一不做,二不休!〖忽然转念,下了狠心。天下事往往出在这“一念之差”上!〗”王婆说:“可知道好了吧。这叫‘斩草除根,萌芽不发’;要是斩草不除根,春来萌芽再发!官人快去取些砒霜来,我自然会教娘子怎么下手。〖可见她经验丰富,不是第一回。〗——事儿了结,可要重重谢我。〖心心念念,总是不忘利益。〗”西门庆说:“这个自然,不消你说。”
   ① 捣子——有两个概念。一指药房里捣药用的杵,铜制或石制,粗而短,用来形容矮子。这里指武大郎。一指小痞子、小混混儿。
  且说西门庆去不多久,真个包了一包砒霜回来,交给王婆收了。这婆子这才看着那妇人说:“大娘子,我教你下药的方法。如今武大不是对你说,叫你看顾他么?你就拿出些小意儿来哄哄他。他问你讨药吃,你就把这砒霜调在心疼药里。如果他发觉,身子乱动,你就把药给他灌下去,赶紧就走开。他毒药发作,必然肠胃迸断,大喊大叫,你就用被子盖住他,不要让人听见。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他那里毒性发作,必然七窍流血,口唇上还有牙齿咬的痕迹。等他放了命,你揭起被子来,用煮熱的抹布一擦,血迹就都没有了。等到放进棺材里,抬出去烧了,还有什么鸟事儿!”〖毒人经过,说得这样清楚,说明她的确有过经验。〗那妇人说:“这办法好倒是好,只是奴家手软了,到时候安排不得尸首。”王婆说:“这个容易。你只要敲一敲墙壁,我自然会过来帮你。”西门庆说:“你们用心安排,明天五更,我来讨消息。”说罢,就出去了。
  王婆把这包砒霜递给那妇人拿去藏了。那妇人踅回自己家去。到楼上看武大,已经是一丝没两气,快要死了。〖又一个大漏洞:既然是快要死了,何必再下毒?难道就等不及这一两天了?自然死亡,至少比砒霜毒死容易遮人耳目。最多不过说是被西门庆踢死的。提前两天毒死,即便没人发觉下毒,难道就不是西门庆踢死了?〗那妇人坐在床边假哭。武大问:“你哭什么?”那妇人拭着眼泪说:“是我一时间不明,被那厮骗了!谁想到还踢了你!我打听到一处好药,我想去赎来医你,又怕你疑心,不敢去取。”武大说:“你救得我活,就没事儿了,都一笔勾销,并不记怀;武二回家来,也不提起。快去赎药来救我!”
  那妇人拿了些铜钱,到王婆家里坐着,却叫王婆去赎了药来,拿到自家楼上,叫武大看了,说:“这帖心疼药,太医叫你半夜里吃。吃了倒头盖一两床被发些汗,明天就起得来。”武大说:“这就好了!麻烦大嫂,今夜醒睡些,半夜里调来给我吃。”那妇人说:“你只管放心睡,我自会服侍你。”
  看看天色黑了,那妇人在楼上房里点上碗灯;楼下厨房里先烧了一大锅汤,拿一片抹布煮在汤锅里。听那更鼓,正打三更。那妇人先把毒药倾在盏子里,却舀了一碗白开水,拿到楼上,叫声:“大哥,药在哪里?”武大说:“在我枕头边的席子底下。你快调来给我吃。”那妇人揭起席子,把那药抖在盏子里,用白开水冲开;再用头上的银牌儿搅一搅,调得匀了;左手扶起武大,右手端药就灌。武大喝了一口,说:“大嫂,这药好难吃!”那妇人说:“只要它能治得病,管什么好吃难吃。”武大再喝第二口,被这婆娘就势一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去了。那妇人就放倒武大,慌忙跳下床来。武大“哎哟”了一声,说:“大嫂,吃下这药去,肚子里倒疼起来了!啊呀!啊呀!疼得受不了了!”〖砒霜下肚,并不是立刻发作。至少要通过肠胃吸收,输送到血管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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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四回(4)
这妇人就去脚后扯过两床被来,没头没脸只顾盖。武大叫喊:“我也气闷!”那妇人说:“太医吩咐,叫我让你发些汗,就好得快。”武大还要说话,这妇人怕他挣扎,就跳上床去骑在武大身上,用手紧紧地按住被角,哪里肯放一点儿松宽?武大“哎哟”了两声,喘息了一会儿,肠胃迸断,〖吃了砒霜,是砷中毒,经现代医学的解剖证实,其实肠胃并不迸断。详见简评。〗呜呼哀哉,身体不动了!
  那妇人揭起被子来,见武大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怕了起来,只得跳下床,去敲那墙壁。王婆听见,走过后门前头咳嗽几声。那妇人就下楼来开了后门。王婆问:“了结了么?”那妇人说:“了结倒是了结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王婆说:“这有什么难处,我来帮你就是了。”〖可见老于此道。〗
  那婆子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里面,掇上楼来;〖注意:这里不用“提”而用“掇”,说明王婆年纪大,力气小,是用双手“掇”着木桶的两边,掇上楼来的。〗卷起了被子,先把武大的嘴边唇上都抹了,再把七窍淤血痕迹擦干净,最后才把衣裳盖在尸体上。〖古人睡觉,特别是平民百姓,为了省衣裳,一般都脱光了睡。可见武大郎死的时候,是赤条条的。〗两个人从楼上一步一步抬了下来,就在楼下找扇旧门板停了;然后给他梳了头,戴上巾帻,穿上衣裳,又取双鞋袜给他穿了;拿一片白绢盖了脸,拣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死尸身上,最后上楼来把床铺和房间收拾干净了,王婆这才回自己家去了。那婆娘就“呜呜”地假哭起养家人来。——看官听说,原来世上妇人的哭有三种: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当下那妇人干号了一会儿,已经是五更了。
  天还没亮,西门庆奔来讨信儿。王婆说了备细。西门庆取银子给王婆,叫她买棺材发送,就叫那妇人过来商议。这婆娘过来,对西门庆说:“我的武大今天死了,我只靠你做主!”西门庆说:“这个不用你说。”王婆说:“只有一件事情最要紧。地方上团头①何九叔,他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看出破绽,不肯殓。”西门庆说:“这个不妨。我自然会去吩咐他。他不会不听我的言语。”王婆说:“大官人快去吩咐他,别耽误了。”西门庆去了。
   ① 团头——对“叫花子头子”的称呼。当地没有专门的丧葬行业,就由团头来管理入殓、火化等等被认为“肮脏”、“下等”的工作。
  等到天色大明,王婆买了棺材,又买些香烛纸钱之类,回来和那妇人一起做羹饭②,点起一盏随身灯,街坊邻舍都来吊问。那妇人虚掩着粉脸假哭。众街坊问她:“大郎得什么病死了?”那婆娘回答说:“害的是心疼病,一天天越来越重了,看看不能够好,不幸昨夜三更死了!”又哽哽咽咽假哭起来。众邻舍明知道此人死得不明,不敢钉问她,只用人情话劝说:“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过活,娘子节哀。”那妇人只得假意儿谢了。众人各自散去。
  ② 做羹饭——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浙地区的吴语方言(说明《水浒传》的作者可能受吴语影响),专指祭奠亡灵。
  王婆取回来棺材,去请团头何九叔。凡是入殓的东西都买了,家里应用物件也都买了,又叫来两个和尚晚上伴灵。
  何九叔先拨几个伙计来武家安排,自己到巳牌时分才慢慢儿地走出门来。走到紫石街巷口,迎面遇见西门庆,叫了一声:“九叔,上哪儿去?”何九叔回答说:“小人去前面殓那卖炊饼的武大郎的尸首。”西门庆说:“借一步说话。”何九叔跟着西门庆,来到转角一个小酒店里,在阁儿内坐下。西门庆说:“何九叔,请上坐。”何九叔说:“小人是何等样人,敢对官人一处坐?”西门庆说:“九叔何必见外?且请坐。”二人坐定,叫取瓶好酒来。小二一面铺下菜蔬果品之类下酒,就来筛酒。何九叔心中疑惑,暗想:“这人从来不曾和我一起吃酒,今天这杯酒必定有跷蹊。……”两个人吃了半个时辰,只见西门庆从袖子里摸出十两一锭的银子来放在桌上,〖十两一锭的银子,能藏在袖子里么?〗说:“九叔,莫嫌轻微,明天另有酬谢。”何九叔叉手说:“小人没有半点儿效力的地方,怎敢受大官人见赐银两?——大官人就是有差使小人的地方,也不敢受。”西门庆说:“九叔不要见外,请收下了再说。”何九叔说:“大官人但说不妨,小人依听。”西门庆说:“也没别的什么事儿,一会儿到了他家,也还有些辛苦钱。只是入殓武大的尸首,凡事多请周全,‘一床锦被遮盖’吧,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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