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雷漠已经静下心来;摒除杂念;目不转睛地看着桌面上的纸牌。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利落地切了一张牌;放在桌布中央——
一张高塔牌。
雷漠做了一次深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牌面。
景牧师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稳定的极具渗透力的场能开始在他们两人之间循环运转。。。。。。
雷漠用左手盖住纸牌;沉着地闭上双眼——
红色。
发光的;刺眼的红色。。。。。。
木柴噼啪的爆裂声隐约响起。。。。。。
“快走——”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模糊不清的呼喊。
意识流迷网般在雷漠的脑海深处散开;景寒的脸不知不觉显现出来。。。。。。那不是她现在的样子。。。。。三岁?还是五岁?无法确定。。。。。。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儿;脸又小又圆;牙牙儿语地对他笑着。。。。。。刺眼的红色又扰动起来;躲在女孩儿天真无邪的背后;木柴断裂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彷如屋梁即将坍塌的前奏。
是火光
意念确定的一瞬间;大火真的从女孩儿身后弥漫开去;女孩儿开始哭;从嘤嘤的抽泣变成了襁褓中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
景寒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就在那一刻;火光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敏修——”
景牧师的声音从雷漠身后传来——
女人蓦然回首;那双眼睛;那双和景寒一模一样的眼睛。
“带着孩子;快走不要管我”
画面迅速缩小;雷漠眼前出现了一座焚烧中的小木屋;屋内;熊熊火舌正疯狂地吞食着屋脊;女人身披一件紫色长袍;独自站在客厅的中央;手握画笔;目光炯炯有神;她身后不远处;靠近壁炉的地方;婴儿床里空空如也。
雷漠紧跟着转过身去——
景牧师惊慌失措地从墙角匍匐过来;一把抱起躺在摇椅边上的女婴;掉头冲向门口;一条巨兽般的火舌立刻将房门反锁;景牧师大叫一声倒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女人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本能地后退一步;举起了画笔。
雷漠顺着女人的视线往上看;屋顶上盘旋着一团巨大的火焰;火炎被一个比它更大的符咒给镇住了;正企图要竭尽全力摧毁它的束缚;符咒眼看着就要被粉碎;火兽因为能量逐步恢复而显现出了原形——
一张轮廓渐清的男性面孔。
女人眼中的怒火与烈焰融为了一体;她冷峻而又决绝地看着那张很快就要突破封锁的面孔;毅然转身——
画笔飞快地舞动起来;火光中;一个雷漠从未见过的三角形符文凌空出世;伴随女人呢喃的咒语;笔直飞向木屋的门口——
“快走啊——”
反锁的木门连同地上的景牧师一起;嘭地一声;被符文弹出了屋外。
“敏修——”
景牧师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
泪水无声地从女人的眼角滑落;火炎发出一阵狂怒的嘶吼;瞬间将她吞噬。
雷漠在通体冷汗中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背部异常燥热。
景牧师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木炭被烧焦的气味。
“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雷漠的样子让他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难道;他真的回去了当年的现场?
景牧师不敢相信;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雷漠迅速收起桌上的纸牌;一言不发地离席而去。
“喂喂你给我站住”
景牧师在他背后叫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雷漠迫不及待地奔跑起来。
一切不是他料想的那样;完全不是。
景寒的母亲为了救她的女儿而葬身火海。
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是为了景寒而死的。
厄运般恐怖的阴影;像一把生锈的镣铐;将雷漠的心牢牢锁住。
第七章 意 外(上)
“蒙河不放心你;雷图又不在家;他要你今晚回学校睡。”
度恩在电话里对雷漠说。
“我过会儿就回来。”
“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在景寒家附近的小饭馆里吃东西。”
度恩听他的口气觉得有些古怪。
“见到那个老顽固了么?”
“见了。”
“结果怎么样?”
雷漠不说话。
“我早说他不会理你。”
度恩觉得那是意料中的事;没什么好多想的;眼下;他正对着一堆千疮百孔的龙骨一筹莫展。
“唉。。。。。。”
“你干嘛唉声叹气?”
“你的伤是好了;可我的龙骨祭坛该怎么办呢?”
“很严重么?”
“都散了架了。。。。。。”
“恐怕得找若尔帮你修才行。”
“我去萨满系找过他了;他也不在学校;各系的头号人物都不在。”
“哦?”
“很蹊跷吧?”
“是有点蹊跷。。。。。。”
“他们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你指的他们是谁?”
“当然是爱修觉他们啊。”
导师们在一夜之间无故消失;只留下蒙河一个人留守;这种情况;本来就很不寻常。从昨晚到现在;蒙河的各种反应;已经让雷漠和度恩感觉到了不明危机的逼近;蒙河显然是知道什么的;确切地说;学校里的那些导师们大概都知道一些。
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让他们如此难以启齿呢?
雷漠觉得度恩心里和他一样;有太多的疑问;事到如今;除了彼此;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家人。雷图将近两个多月没有半点消息;而李度恩的父母也从未在出门度假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雷漠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闪现出景寒儿时的遭遇。如果;这无法预知的杀戮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而是从很久以前就早已潜伏在他们四周;那么;现在的状况只可能比以前更坏。
他匆匆挂断了度恩的电话;终究没把自己和景牧师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他。
雷漠独自靠墙站在景寒家巷口的一盏路灯的暗影之下;来来往往;几乎没有人发现他。他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支香烟;看着暗处微小的火星慢慢地燃烧;他想着;如果在这支烟燃尽之前;能够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法来告诉景寒关于她母亲的事;他就毫不犹豫地打通她的电话。
大约七点的时候;景寒独自下楼倒垃圾;走过巷口那盏破路灯的时候;发现地上有小半截还在燃烧的烟头;便随手掐灭了丢进垃圾袋;一起扔掉了。
雷漠回到奇莲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
爱修觉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想必度恩也还没有回家。雷漠沿着预言系的阶梯拾级而上;夜修归来的学生们嬉笑打闹着在他身边跑过。路过塔罗教室的时候;他的耳畔响起了希伯来圣音优美的诵曲;金色黎明塔罗油画庄严肃穆地挂在教室的最中央;书桌上整齐地铺展着各种手工缝制的塔罗垫布;那一刻;雷漠看见了自己;就坐在第一排最不起眼的那个位子上;细小的双手不断地洗牌、发牌、展牌;一不小心就会散落一地。
一个陌生的男孩不经意路过;从门缝里捡起一张递给他。
那个男孩就是李度恩。
雷漠不禁回忆;自己在学校的塔罗会馆里留下过多少亲手绘制的塔罗牌?那些研修时孜孜不倦的勤奋、对神秘学奥义如饥似渴的激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逐渐磨化掉的?回首往昔;那段孤独却也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何等地宝贵。
而今;只留下这套幻影塔罗;也只有这套牌能唤醒他从未有过的直觉感应;那是他母亲生前用过的最后一副塔罗牌。雷漠不觉思忖;在奇莲神秘学院里;到底有多少孩子像他和景寒一样;对父母的记忆只剩下一件遗物?又有多少父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被迫牺牲的呢?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只要你是巫师;就永远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么?
“生日快乐”
雷漠的思绪突然被迎面而来的彩带枪射得乱七八糟。
爱修觉房间的门大开;屋内装灯结彩;度恩、景寒和蒙河头上都戴着一只滑稽可笑的尖头生日帽;三个人手持喷罐和彩带枪满脸笑容地站在他面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为你过生日啊;十八岁;总要庆祝一下的。”
“拜托;我的生日早过了。”
“是我的主意。”
蒙河有些不好意思擅自做主;他也知道雷漠不喜欢玩这套。
“死里逃生;怎么都该庆祝一下的。”
雷漠走进室内;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只超级傻冒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两根18岁的生日蜡烛;转头瞪了度恩一眼。
“你怎么知道蛋糕是我买的?”
度恩挠挠头皮有点窘;蒙河临时起意;蛋糕店早就打烊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也就剩下这一只了。
“没关系;我带了手工面条来哦;度恩说你最喜欢吃那种宽面了。”
景寒无所谓地开始张罗刀叉和餐盘。
“我已经吃过一碗面了。”
而且;就在你家门口。
这句话;雷漠没敢说出口。
“那就留着明天吃呗。”
“你家老顽固今天不用看着你么?”
“脚长在我自己腿上;他能管得了么?”
景寒的话让雷漠不禁会心一笑。
雷漠被他们三个压在沙发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迅速整成了一副寿星的标准模样;景寒和度恩兴高采烈地跑进爱修觉的小厨房;蒙河从柜子里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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