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漠正想走近看个研究;一阵牛奶加烤面包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孔。
雷漠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奥格掩嘴一笑。
“看在您又饿又累的份上;我帮您选一间房如何?”
雷漠尴尬地低下头去;没支声。
“就这间;我想您会喜欢;您父亲上山前最后一晚;就住在这里。”
雷漠走进屋内;床铺整理得很整齐;但是;书桌上、衣柜里;到处都是父亲留下的痕迹。
“我只是吩咐他们整理了一些必须的用品;没让他们动雷先生的东西;我想;还是等您亲自来整理比较好。”
雷漠抚摸着父亲发黄的衬衫领子;眼眶一阵发热。
“谢谢你。”
“不客气;您先坐一会;牛奶和面包马上就会端上来;您最好吃点东西再睡觉。”
雷漠对奥格点了点头;忽然发现;死神的宅邸;原来;也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阴森可怕。
第九章 初 识(下)
雷漠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一夜无梦到天亮了。
晨起;拉开窗帘;城堡的窗外;是无垠的蓝天和郁郁葱葱的峻岭。皑皑雪山的顶峰在海山林木间露出一个角;和雷漠梦里出现过的并无异二。或许;这里并不是一个属于人间的地方;雷漠如是揣测;例如;一个四面环海的东南亚热带岛屿上;怎么会存在一座长年被冰雪覆盖的雪山?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是;它的确存在;此时此刻;就矗立在他眼前;好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沉睡在一大片热带雨林的怀抱中。
雷漠脱下昨日的衣服;走进浴室去洗澡;热水通透地洗刷着体内过夜的寒气;雷漠用掌心蓄了一小潭水;发现水里悬浮着细小的金沙;它们和清泉水乳茭融;好像逃溜出深海的叙鱼。洗漱完毕;雷漠带着热气的余温翻看自己背包;发现临走时太过匆忙;几乎什么都没有带;他打开衣柜;穿上父亲发黄的衬衫;刚好合身;他站在镜子面前;审视镜中那个已经胡子拉碴;一米七八;肩膀宽实的十八岁少年。
一觉醒来;他真的见到了雷图;原来;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雷漠独自走到中庭的西廊边上;隐约听见度恩的说话声;心中暗喜;他到底还是把他们接过来了。房子太大了;雷漠无法辨别度恩的声音来自哪个房间;他直径走到西廊玄关的拐角处;刚好遇见端着水杯上楼来的奥格。
“啊;您醒了。”
奥格把托盘放在玄关沙发旁的小圆桌上。
“喝杯温水再吃午饭吧。”
“已经中午了么?”
“好像是。”
雷漠奇怪奥格为什么无法确定现在的时间;他隐约想起;昨天一路上楼;除了那些古董藏品;还真没见一只挂钟;通常;这样的城堡里总该有那么一只笨重的大钟才对。
“这里很少有人会在乎时间。”
奥格似乎领悟到了雷漠眼下的困惑;特地对他解释。
“那家伙;我是说你的主人;他人呢?”雷漠问道。
“主人在为你们做午餐。”
“他亲自下厨?”
“主人很很很喜欢烹饪。”
奥格的眉头又收紧了些;他的口吃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在奥格带着雷漠往厨房去的路上;他又看见了一排银色的面具;挂在中庭西面的长廊上。
“忘了告诉您;”带路的管家又对他说;“伽德勒先生的厨房;是您父亲最最喜欢的餐馆;没有之一。”
说实话;雷漠并没有听懂奥格的意思;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思索了;罗勒煎牛排的香味让他的五脏六腑难以忍受地骚动了起来;于是;他赶紧跟上奥格的脚步。
那根本不是一间普通的厨房;而是一间厨厅兼备的会客室。
伽德勒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袍站在无烟灶前煎牛肉;感觉非常怪异;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红酒已醒;清香四溢;他甚至还特地准备了几双象牙筷子。
“雷漠;蒙河已经回去了;我本来要跟他一起走的;但是;我执意要留下来陪你;他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奥格拉开椅子;雷漠看着坐在他对面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李度恩;皱起眉头。
“整整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可把我饿坏了。”
伽德勒把切成块的牛排端了上来;奥格很自然地接手余下的工作。
“不客气啦。”
度恩迅速从盘子里夹起一大块牛肉。
雷漠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突然间没了胃口。
“我不太会做中国菜;你可以尝尝这个。”
奥格盛了一块乳酪放到雷漠盘里。
度恩的吃相实在很难看;雷漠狠狠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他满嘴的色拉喷出一半。
“慢慢吃。”
伽德勒冷冷地看着他们。度恩尴尬地歪歪嘴;极其不满地瞪了雷漠一眼。“你不吃吗?”度恩转头去问伽德勒;转念一想;又自言自语道:“啊;神不需要吃东西;我懂。”伽德勒百般好奇地看着度恩大口吃肉;就好像在研究一种异于常人的地球生物;好一会儿;眼神才又回到雷漠的身上。奥格在雷漠餐盘的乳酪上面淋了一点调味汁;撒上几片葱花;雷漠放进嘴里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乳酪。
“好吃么?”伽德勒问他。
“原来是豆腐。”
死神终于对他露出一丝极浅的类似微笑的表情。
奥格替伽德勒斟酒;他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几下;又放了下来;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都是摆设。
“吃完了;我们现在可以真正面对面谈话了么?”
雷漠飞快地擦擦嘴;把餐巾扔在桌面上。
“索马岛的咖啡豆很特别;你应该尝一尝。”
“我不喜欢喝咖啡。”
度恩放下刀叉瞥看雷漠;伽德勒立刻就知道他在撒谎。
“你太心急。时机;很重要;有很多事;一旦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终于愿意进入正题了;可是;又似乎很不情愿。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
“不仅仅是我;我想;度恩应该已经告诉你我们来索马岛之前发生的事了。”
伽德勒果然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想从哪儿开始?”
“就从我父亲说起;他的死究竟是不是一场意外;还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又一个引我入局的陷阱?”
“你是在暗示那个男孩的自杀;以及你遭遇伏击;再加上你父亲的意外身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我。”
“你是死神;除了你;还有谁握有掌握生死的权力?”
“想要除掉你的并不是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的使命是保护你而不是除掉你。”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度恩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光说不做的马后炮。
“如果人的灵魂深处;想要死的信念远大于活着;神的力量就对他不起作用;昨天;在悬崖边上;不是因为他被你的话说动了;我也不可能锁的手脚。更何况;你们遇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我想;他应该有一个帮手;单凭他一个恐怕很难摆平你们三个。”
“他们到底是谁?”
“我说过;他们有很多名字;我不可能一一说给你听;你也许是最重要的一个;但最终;他们想除掉的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全部;你指的是所有的人么?”
伽德勒沉默不语;一张冷静到极致的脸;既没有神气也没有人气。
雷漠和度恩直到现在才渐渐醒悟;所谓一旦知道真相就很难再回头的真正意思。
“为什么要猎杀人类?”
“因为恐惧。”
“神也会怕人?”
“要看什么样的人。”
雷漠看看度恩;他愁眉深锁。事实上;短短几日的经历;已经让他们大致猜出了真相的轮廓;只是彼此不愿意去承认罢了。雷漠发现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他和度恩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眼下的事实——那显然是一场生死未卜;连死神都无法掌控的大屠杀;原因不详。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父亲的死就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这么说。人的命运;就像是一条随时可能被折断又再重组起来的锁链;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他父亲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说得那么冷血?”
度恩实在有些无法忍受。
“神;就是神;没有人的灵魂;所以;我无法体会你说的那种感受。”
伽德勒说的没错;如果神有人的灵魂;就不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生灵涂炭的魔鬼。
“我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上山;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雷先生只告诉我他要登上雪山的顶峰;我告诫过他;那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的地方;但是他心意已决;至于;他上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想;只有阿诺可以告诉你。”
“谁是阿诺?”
“你父亲的忠实助手。”
“他在哪儿?”
“在你家。”
“我家?”
“你从不知道你的父亲在索马岛为你准备了一个家么?”
雷漠混沌的思绪如一缕失重的轻烟;无力地被伽德勒的话给吸走了。
第十章 岛 屿(上)
度恩喝了太多的红酒;走路的时候脚底直打旋;午餐太过丰盛;雷漠也不知不觉吃了很多;这会儿血液都跑到胃里;头昏昏只想要睡觉。遇见一个迷恋烹饪又不乏天分的死神;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还真不好说。
伽德勒把他们带到城堡的大门口等奥格把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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