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你说过,能锁住她魂魄的,不是么?”
度恩听见巫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就知道她是对着伽德勒说的。
“你姐姐体内的四体能量非常紊乱,伽德勒的水晶头骨只能暂时稳住她。好让她可以操控自己的心智和情感,却无法摆脱肉身的腐蚀和灵魂的破散……”
回答她的依然还是景牧师。
度恩想象着伽德勒越来越像人的悲伤情绪浮现在他黑帽斗篷下、没有表情的脸上,这恐怕会让巫绫的绝望更加彻底。
“求求你。收了它!”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饿鬼已经和你姐姐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收了它。就等于收了你的姐姐。”
景牧师的话音刚落,巫绫就痛哭出声了。
度恩沉默不语,闭上双眼陷入沉思。
这就是巫蛊萨满师最可怕的结局,当自己的灵魂被体内的凶鬼恶灵彻底操控的时候,他们的死期便也如期而至了。
度恩悄悄走出房间,把门虚掩,独自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
黑幕残云的月光中。隐约透出了雷漠的脸。
度恩低头掏出手机,找到雷漠的电话,思忖片刻,又回到了通话菜单里。按下了景寒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的手机已关机……”
景寒的手机关了?她不是应该在雷漠家的么?
度恩重拨了一次,结果还是老样子,他犹豫片刻,按下了雷漠的号码。
“喂。是我。”
磕磕碰碰的,不知是手机还是雷漠自己的什么东西滑到了地板上的声音。
“喂?”
“你怎么样?还好么?”
“还好……”
雷漠的嗓音听上去很沙哑,飘忽不定。
“又喝酒了?”
“嗯,喝了点。”
“一个人?”
“…………”
度恩皱眉,有点担心起来。雷漠酒量不好,三杯就倒,除非有什么事让那家伙顶着毅力保持清醒。
“该死的……”
“怎么了?”
“摔了一瓶酒……”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景寒家里。”
不知道什么东西又弄翻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雷漠始终没说话。
“她怎么了?”
“景寒没什么,是……哎,说来话长,对了,她是不是在你那儿?”
“你说谁?”
“景寒啊,刚才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你没回我。”
“不在我这儿……她没回家么?“
“没有,手机好像也关了。”
“…………”
度恩猜到他会沉默,这种时候,雷漠只想一个人呆着,也许,景寒刚和他吵过架,赌气出走也不一定。这时,景牧师的房间里传来巫祈痛苦的呻吟,度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姐妹花快不行了,我得走了。”
“你和巫祈、巫绫在一起?”
“还有伽德勒,今晚我目睹了有生以来最壮观的一次萨满收魂术。”
“伽德勒在就好,见鬼,我头疼得厉害……”
“那我先挂了,如果景寒来找你,记得叫她打个电话回家。”
“好,我知道……度恩!”
“嗯?”
“小心点。”
“知道了,没事,你放心吧。”
度恩挂了电话,巫祈挣扎的叫喊声又从屋里传了出来,他已经顾不上雷漠了,就算景寒不在,希罗和莱朵也会照顾他的,于是,便立即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
景寒在深夜的街道上一路奔跑。
眼前是挥之不去的缠绵画面,她真怕自己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瞎子,再也看不见夜色下的白日路,同时,又渴望自己是一个瞎子,就不会看见刚才摄魄人心的那一幕。
难道这就是注定的结局?他们俩个,必须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背弃所有的人,厮守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去守护那些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秘密?如果那真的是秘密,又为何要让别人看见?为什么?为什么?
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天哪!
“啊————!”
景寒骤然停下,屈身扶膝,声嘶力竭,仰天哭喊!
“麦加——!麦加——!麦加你在哪里?!!”
胸口的巨石,轰然破碎,炸得她浑身上下千疮百孔,泪水无法遏制地往外涌,她发了疯似地叫着麦加的名字,可是他不在这里,没有人在这里,天空中,只有一轮深黑的明月。
景寒无助的哭泣声,回荡在城市空旷寂寥的夜空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神志恍惚地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破败摇曳,街头阴风萧索,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遥控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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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不归路(中)3
雷漠放下手机,低头不语。
希罗不知所措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茶几的前面是酒瓶的碎玻璃渣。
“我该走了。”
雷漠立刻牵住她的手,她没有回头,只是停留在那里,不晓得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很笨……
“我是认真的。”
他凝望她的背影,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那静止的长发,小小的肩膀可以稍微有些颤动,好让他感受到哪怕一点点她此时此刻已经被他打动的心。
“我真的要走了,景寒随时会回来的。”
“你还是在乎她更多过李度恩,是么?”
她忽然甩开了他的手,愕然转身。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明知道景寒对你……度恩和我……我们……”她说不下去了,看上去极度烦躁不安。
“可你并没有拒绝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以为只要说出真相就一定可以面对,可是,她的眼神却在质疑他的鲁莽和天真。
“你先接受了她,就像我先接受了度恩一样。”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你非要我把你们俩作比较是么?好,我可以告诉你。我接受度恩,是因为我喜欢他,喜欢他够勇气,够坦率,够敢爱敢恨,他对我有多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希望你也能冷静地想一想景寒,你接受景寒纯粹是因为她是那种主动的女孩子,而你比较木讷被动么?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你敢说,你每次看到麦加对景寒百般示好,而景寒故意不理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点沾沾自喜的得意么?雷漠,如果你要真实,就必须真实到底,你懂么?”
雷漠断然无语。
希罗走到他跟前,无力而又深感触动地望着他此刻已再经不起任何打击的空洞洞的双眸。脑海里全都是和他在一起仅有的那些点点滴滴,以及索马岛黄昏茶馆街口的那个美丽而又寂寞的午后。
“我真的要走了……”
“景寒今晚也不会来了……”
他从未刻意等过景寒,却依然深感落寞,他也从未想过强求她留下,却依然深陷困苦,希罗说得对,他从来就没有好好想明白过,这就是他的问题所在。
“雷漠,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想逃避。可是。我得好好想想,你也必须好好想一想,不是么?”
雷漠点点头,松开了手。
于是。希罗走了,寂静破碎的屋子,也彻底空了。
…………
景寒抬起手,拼命回忆着麦加家的门铃密码,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是放弃了吧。
她对自己说,然后,毅然转身。
“景小姐?!”
是朱大桩的声音,景寒蓦然回首。
“佣人说外面有人在叫少爷的名字,我猜应该是你。”
“我……我好像迷路了。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外面冷,进来吧。”
朱大桩打开铁门示意景寒进屋去,景寒见他穿着睡衣只披了件外套更觉不妥。
“不不,麦加不在不方便,我还是回家……”
“景小姐。如果你真想回家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进来吧,少爷知道你会来,所以,早就安排好了。”
景寒不明白朱大桩的意思,踌躇片刻,决定进去看看。
朱大桩把景寒带到三楼的一间客房门口,那扇门被漆成了薰衣草的颜色,门口挂着一块很可爱的木质欢迎牌,上面刻着一句话颇有意味的话:“若用心等,你便会来。”
看到那句话,景寒欣然而笑,鼻梁酸酸的,心里好温暖。
“这可不像是麦加的风格。”
朱大桩笑了。
“我们家少爷是个人间奇葩,任何正常人的思维到他的脑子里全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你懂的哦?”
“原本我以为我懂,现在,好像又不太懂了。”
朱大桩把客房的钥匙交给景寒,一把银色系着缎带蝴蝶结的小钥匙。
景寒打开房门,朱大桩伸手开灯,玄关的地毯是淡紫色的,放眼望去,洁白无瑕的墙壁上绘制着充满普罗旺斯田园风情的薰衣草,湛蓝色的顶天,几朵悠闲的极具动漫感的小浮云,书桌、台灯、粉红色蒲公英碎花图案的床单枕套,单人小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盛开的紫罗兰。
圆形的榻榻米床铺前,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双淡蓝色的绒布拖鞋。
景寒有些穿越时空的恍惚,她站在床前,不知所措地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