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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乐媛想到这里;心下愈发难受了起来。
这时;天;终于暗了;雨;也开始下了;一个更危险更漫长的黑夜在沉默中降临了。
为了让篝火不被雨水熄灭;雷漠用权杖火点燃了帐篷前面的大柴堆。麦加才换上度恩借给他的干净衣服;又被雨水淋湿了一半;他负责和雷漠一起轮流守夜;麦加索性把雨衣披在身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打算脱下来了。希罗的体温还是没有下降;每到夜里;身体的不适就会加剧;胡乐媛看上去很疲倦;度恩有点担心;只好寸步不离地守着;希罗就只能交给景寒照顾了。
“大家先别睡;”胡乐媛拉开帐篷对他们说;“来我帐篷里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
胡乐媛带了一个大得可以睡下五个人的帐篷;防水防风坚固得很;如果夜寒难挡;大家还可以挤在一个帐篷里取暖。
“这次旅行;你总算是带了一件有用的东西。”
度恩喝着手里的暖汤;不经意地对母亲说。
“这是一趟冒险;不是一次旅行。”
胡乐媛沉重地回答。
度恩看了母亲一眼。
眼下的胡乐媛;看上去很陌生;她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只知道疯疯卖萌的老小孩了。母亲从来就不是奇莲的人;却身怀一件神秘法器;李度恩真不知该从何问起。
自从她拿出凌水罗盘之后;儿子就一直躲避着她的目光。
在度恩主动开口之前;胡乐媛不打算对他们任何一个人作解释;她知道;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约莫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死亡之舞”里有伽德勒的神能;除非昨晚;他真的没有动过牌。
“度恩总有一天会知道。”爱修觉说服她去护送他们的时候;如此告诫她。
“但是;如果雷漠没有找到宝藏;度恩就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
“你真的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么?”
如果他知道了;是否;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胡乐媛神思恍惚地想着这样的问题;直到;那个因为无法忍受过分安静的鲁莽家伙;突然间;开了口:“伯母;您到底是奇莲什么系的导师?”
度恩和雷漠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麦加无厘头的好奇病早不发晚不发;偏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瞎搅和。
“我不是奇莲的导师……”胡乐媛淡然回答。
“可是;你明明就有法器啊;而且;你的法器比他们可厉害多了。”
度恩恨不得用锅盖敲扁麦加的脑袋;他就差没直接问一句:李大妈;您究竟是哪个道上混的?
“一件过时的旧东西;没什么了不起。”
麦加眨眨眼完全没听明白。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胡乐媛突然就把话题丢给了李度恩。
如果你想问;最好现在就问。
母亲的眼底从未透露出如此毫不含糊的清澈;她知道他心里有很多疑惑;既然答应了爱修觉做他们的护送者;就准备好了要面对眼下的情况。
“那个人;必须是你;因为李度恩是你唯一的孩子。”
雷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景寒的母亲也早已命丧火海;爱修觉的一番苦心;她又怎么能不知道?
所以;她不会逃避。
“那到底是什么?”
胡乐媛重新拿出了凌水罗盘;把它放在孩子们的中间。
度恩困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块罗盘上。
他并非不认识这东西;不仅他认识;相信雷漠也一眼就可以识别出;那是一块类似预言科风水系学生所必备的风水罗经盘那样的东西。
乍一看;和普通的风水罗盘并没什么两样。内盘有天池指南针;外盘有天心十道;但是那天心十道不是普通的红十字线尼龙绳;而是由两根闪光夺目的十字金线编织而成的;内盘刻有复杂的金字铜板圆盘;可来回转动;上面二十四山之方位、易盘、玄空盘层层叠加在一个轴心内;地盘、天盘、人盘三盘三针三合有致。
只是;那罗盘的底盘是由一块近似正方形的沉香木天然风化而成;明显留有原始自然物质残留的痕迹;底盘的木面和四边;还刻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显然不是一件人类巫师使用的法器。
这一点;对早有识别经验的雷漠和度恩来说;已经毋庸置疑。
“其实;对我来说;它真的就只是一件被遗忘了的法器。”
胡乐媛看着它的目光显得深邃而遥远。
“但是;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
希罗的嗓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胡乐媛把凌水罗盘放在他们中间的那一刻;希罗脖子上的月光石已经散发出了微弱的神月之光;就像它第一次;遇见伽德勒的“死亡之舞”那样。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度恩终究还是忍不住向母亲抛出了这样的谜题。
胡乐媛沉默了很久;始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这件法器的名字;叫作凌水罗盘。”
直到雷漠开口;她才恍然顿悟;自己迟迟不说;就是在一心一意地等着他开口。
压在胡乐媛心头那块重石;就这样;在雷漠平淡又笃定的语气中踏实地落了地;他终于决定帮她说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景寒觉得不可思议。
“希罗那本《古希腊神物图鉴》里有这件东西;凌水罗盘的确不是凡人的法器;而是十二古神主神之一;大地之母;弗洛埃的神物。”
“这么说;你母亲和我母亲一样;都拥有一件神明的法器?但是伯母;您手上的这件神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它并没有从哪儿来;只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
胡乐媛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便让在躇有的人;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七分敬畏;三分暗恐。
这样的沉默;还从未在他们中间出现过。
眼下;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了。
就这样过了大约三五分钟;那个唯一有资格说话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样的沉默:“老妈;难道……你就是……那个地母弗洛埃?”
第三十二章 真 身(下)
清晨。
风停了;雨还在下。
帐篷下的泥土变得越来越松软;很难再固定;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不知不觉就浸泡在了雨水之中。
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沼泽地。
根据地图上显示;这应该就是通往基尔加城入口的最后一片野外湿地。
大家全都换上了野外装备;前后排成一列;所幸大行李都已经让奥格带去了城堡;剩余的这些;随便捆一捆扎一扎背在身上就能走。
胡乐媛依旧带头领路;自从大家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便没有人再敢不守规矩随便胡闹;就连度恩也紧跟着母亲的脚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得生分起来;景寒不再大妈大妈唱歌似地唤她;希罗和雷漠也变得谨小慎微;那个麦加更是心虚胆小跟屁虫似地躲在景寒的后面。
他们只要一想到平日里;竟然是在和一个神明胡来胡去;怕是没有一个能安心睡觉的;胡乐媛觉得无趣;秘密再大;一旦说出来就啥都不是了;他们为何要那么认真?
昨晚;希罗和景寒留在了胡乐媛的帐篷里;雷漠过了午夜才和麦加交接;但是;那几个小时;他也一样是半睡半醒的。
虽然躺在不同的帐篷里;希罗和雷漠还是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竹庙街李家画廊前的那一幕。那天;希罗的月光石分明也是亮过的;胡乐媛果然是故意假装没看见;以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当时;她的手握得越紧;希罗的月光石就越红;很显然;她也在试探希罗身上的能量;而雷漠当时感觉到的;牌与牌之间被两股不同的场能前后夹住动弹不得的感觉;究竟是她们各自被感应到的那两张塔罗之间的对抗;还是胡乐媛为了不让代表着她的圣杯女皇突然跳出雷漠的口袋而不得不抑制住伽德勒的神能才街不下的呢?
那短暂刹那的感受;委实难以分辨;就好像;雷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琢磨透那一瞬间;地母弗洛埃;是否洞悉到了隐藏在希罗体内的能量究竟来自天地万物的哪一方?
这些孩子;就打算这么各怀鬼胎;再也不理她了么?
“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胡乐媛越想越不爽。
“你说要尽快赶到城里;照这个速度;我看还得在外面过一夜……”
度恩偷偷在她耳边说。
“你答非所问;我在问你;为什么早上从吃饭、整理行囊到收帐篷;没有人主动对我说过一句话?”
“大家都想抓紧时间赶路。”
“胡扯你们一个一个的在那儿卖乖;乖得我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真没有。”
“没有你干嘛说话那么小声?”
“…………”
被她这么使劲一拧巴;度恩越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连你都歧视你老妈我以前是个神么?”
“你说什么呢;”度恩觉得她实在有点小题大做;“我不管你以前是神是鬼;你永远都是我妈;我永远都是你儿子;就这么简单。”
“你敢说你昨晚翻来覆去没想着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儿子?”
“没这回事。”度恩的语气明显很心虚。
“昨晚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以前是神;但现在是人;我的神能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