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军在这个关键时刻举旗造反,对东征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耶律淳与萧德恭、耶律余睹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行军,即刻攻杀川州,无论如何不能让怨军和李虎会合,更不能让怨军阻挡了大军的东进之路,从而导致李虎顺利突破蒺藜山防线,成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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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义军前军大营。
李虎赶到前军主帅大帐的时候,里面正吵成一团,各军将帅、总帅府的官员,都挤在一张临时绘制的地图上,扯着嗓子大吼大叫,一个个面红脖子粗的,好象谁的嗓门子,谁就能说话算数一样。
一帮自以为是的土贼,一帮自视甚高的老兵,一帮趾高气扬的文士,聚在同一个大帐里,用不同的方言说着不同的语言,粗俗的谩骂、刻薄的嘲讽和文雅的调侃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这种场景李虎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前几次自己也挤在里面,感觉就是乱哄哄的,头都要炸了。这次站在人群外面,冷眼旁观,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很奇特,觉得世界很小,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因为不同的命运走到了一起,最后殊途同归,都要为生存而战。
在自己的心里,所谓大业不过是一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撕开这块遮羞布,仔细一看,都他娘的扯蛋,其实就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得比别人更好,为了天天吃饱肚子,为了争夺食物,大家就象草原上的狼群一样,血腥杀戮,互相攻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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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发现了李虎,众人随即停止争吵,纷纷拜见。
此刻中军、前军的将帅们都在这里,伏击部署也早已商定,各军将都有自己的埋伏位置,之所以争吵还是因为土贼们担心自己实力受损,要调防,换到不容易损兵折将的位置上。
这帮土贼们刚刚从老大位置上掉下来,过去的习惯还没改掉,很多思维和行事方法都和过去一样,或者说是一种惯性吧,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至于义军的整体利益,先放着吧,那和我没什么关系,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正好总帅府的黄涉和柴云来前军巡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和改善的地方,于是这帮老大们乘机发飙,没事找事。
本来以为李虎今天指挥后军和金人打了一天,应该很累了,不会来了,正吵着呢,李虎风尘仆仆地到了。看到李虎大家才意识到如今不一样了,如今自己也是俯首听命的小二了,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了,还是乖乖把嘴巴闭上吧。
李虎走进大帐,站在了临时绘制的地图前。
柴云马上把修改之后的伏击之策详细告之。
萧干主动出击,下山的人马不会太多,估计在一万人左右,他的主力还是护守蒺藜山,一旦突袭得手,他才会尽遣主力下山捡便宜,所以义军打算利用地形,把敌人诱到远离蒺藜山的地方,然后穿插包围,把敌人分成三段予以围杀。萧干看到突袭失败,突袭人马又被包围,势必要再派军马下山求援。义军则利用这个机会,攻占右山。只要占据了右山,义军就可以乘胜攻打左山,如此一来,义军就有很大把握拿下蒺藜山了。
李虎没有异议。他的作战经验严重不足,这种具体的攻击之策也只有交给手下去干。
“诸位都回去吧。”李虎的神情很严肃,“辽狗今晚可能会发动突袭,各回本阵做准备吧。”
“有句话我要提醒你们,在你们后面有四十多万手无寸铁的兄弟姐妹,在你们前面有三四万凶狠的辽狗,假如你们挡不往辽狗,后果是什么我也不必说了,想来诸位都知道。”
“请诸位想清楚了,不要为了一点个人的蝇头小利,葬送了义军,葬送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这几十万人,你们就算保住了实力,逃进了大山,又能存活多久?”
“早死也是死,迟死也是死,既然已经造反了,既然已经不要脑袋了,既然信誓旦旦说要杀虏复汉,那你们现在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还顾惜什么?还留恋什么?这世上除了保护我们的兄弟姐妹,还有什么事值得我们为之奋战?为之献出鲜血和生命?”
李虎越说越激动,突然高举双臂,纵声吼道:“今日我们已深陷死地,再无退路,若想求生,当浴血奋战。两军相遇,勇者胜,为了我们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我们当死战,死战……”
李虎嘶哑的吼声在大帐里回荡,将帅们的心在吼声里震颤,一时间,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独孤风撩衣跪倒,厉声叫道:“铁匠愿随虎王死战,老子百十来斤就丢在这里了。”
张高儿紧跟着跪下,杀气腾腾,“谁敢临阵脱逃,老子把他全家丢进油锅一个个活炸。”
众将齐齐跪下,“誓死追随虎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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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八日。
蒺藜山。
丑时末,寒风厉啸,夜空如墨,冷彻入骨。
奚人遥里部三千骑突然冲下右山,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直杀义军大营。
与此同时,奚人奥里部三千骑出左山,紧随遥里部之后,呼啸跟进。
马军突袭,速度虽快,但蹄声如雷,在漆黑的夜里听起来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气势惊人。
辽人根本不怕反贼,在他们看来,只要数千轻骑杀进敌营,叛军势必崩溃。果如所料,不待辽军接近,叛军已发现了他们,顿时炸了营,反贼们一个个鬼哭狼嚎,狼奔豕突,没命逃窜。黑夜里,只见人潮涌动,霎间没入黑暗之中。
义军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根本不懂布阵,他们在大营前方没有挖掘沟壕,也没有布置拒马鹿砦,只是依靠营前的小河和斜坡做为阻御之阵。
奚人马军顺利越过冰冻的小河,冲上斜坡,直杀义军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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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奚人冲锋的号角骤然响起,激昂的号角声撕破了黑暗,瞬间越过山峦,然后铺天盖地一般从逃亡的人群上滚滚掠过。
奚军马踏连营,风驰电掣一般,急速杀进,“轰隆隆”的马蹄声逐渐汇成一道道猛烈的声浪,狠狠撞击着敌营,一路飞越,一路催枯拉朽,挡者披靡。
前方黑暗里,恐惧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奔逃的身影拥挤在一起,就象一群群的鬼魅听到了地府里的丧钟,惊惶欲归。群魔乱舞,互相践踏,黑夜里不时传出凄厉的啸叫,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的入口,肝胆俱裂。
奚人纵马狂奔,吼声如雷。他们的任务就是冲阵,一直向前冲,冲溃叛军,冲散饥民,一直冲到小泉河附近,然后掉头实施包抄,把几十万叛军、饥民、财物全部收入囊中。至于攻杀反贼主力,追逃叛军将士,那是后续马军和侍卫亲军的事,与这支选锋马军没有关系。
奚军冲过了第一座营帐,踏平了第二座营帐,杀进了第三座营帐……
当他们冲进第七座营帐的时候,手上的武器依旧没有染上鲜血,无人可杀。虽然战马很快,但敌人的两条腿似乎更快,他们就在自己目力可及之处狂奔,不过怎么追都追不上,这让奚人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难道碰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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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吞噬()
奚军遥里部主帅回头望向后方。
在漆黑的夜色里,蒺藜山方向的辽军防线此刻星光闪烁,一颗颗红色小星璀璨夺目,如同绚丽的灿烂星河,美轮美奂。
不过此刻他无心欣赏美景,今夜突袭,虽然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但至今没有刀头舔血。前方敌人在狂奔,却就是追不上,四周更是漆黑一片,令人十分不安,有一种正在奔向地狱的奇怪感觉。
“吹号……”他冲着身后的号角兵连连挥手,“告诉大王,攻击顺利,请发主力,快,快……”
“呜呜……”先是一支号角响起,接着十几支号角同时吹响,转眼间,上百支号角都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战马的奔腾,直冲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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蒺藜山上的红色星星动了,耀眼的星河开始缓缓漂移,慢慢浮动,接着一分为二,形成两块火红的星云,一块在左,一块在右,转眼间,星云变形,变成了红色锋锐,就象两支在烈焰中燃烧的长剑,势如霹雳,又如两条咆哮的火龙,势不可挡,席卷而至。
奚人南剋部、北剋部六千马军,如狂飚一般率先冲进义军营帐,接着彰武军、祟义军、兴府军共一万五千侍卫亲军也冲下了山,跟在马军后面一路狂呼,放腿狂奔,杀声惊天动地,震撼黑夜。
奚人选锋马军加快了冲击速度。
战马激嘶,四蹄腾空而起,骑士们更是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杀气凛例。
这里是丘陵地带,山岗林立,路面起伏不定、蜿蜒曲折,再加上义军营帐遍地都是,战马速度再快也是有限。
奚军冲过了第八座营帐,第九座营帐,第十座营帐,距离蒺藜山防线越来越远了,至少有十里左右的路程了,这时,前方霍然开朗,是一块山谷地,很开阔,谷地上的帐篷密密麻麻。
奚人兴奋不已,终于杀到了叛军中阵,这里都是饥民,一冲即散,胜局已定。
“呜呜……”冲锋号震天响起,奚人马军扇形散开,向谷地发起了凌厉一击。
谷地人潮汹涌,饥民们惊恐至极,像潮水一般四下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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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奚军主帅一马当先,指挥麾下马军急速杀进。
六千骑冲进了营帐,一座座帐逢在铁蹄下消失,所过之处,皆化齑粉,荡然无存。
奚人速度越来越快,战阵铺得越来越开,整个谷地转就被他们吞噬了。
只剩下最后一排帐篷了,帐篷后面是一座地势平缓的山岗,山岗上人山人海,一列列的义军将士引弓搭箭,严阵以待。
“呜呜……”奚人再度吹响了吹锋号,只要冲过这最后一排帐篷,就可以肆意杀戮了,可以血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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