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一层一层像是用刷子刷在上面一般,这白粉涂抹在脸上,整张脸仿佛是一张扁平的画,就像是有人在白纸上画上五官一般,若不是那双眼睛极其灵动,尚有着生气的话,便和那香烛铺的纸扎人差不离,几乎一般无二。
“大内侍卫?”
宁镇吃吃笑着,轻声说道。
“某家尚
未见过这玩意啊……”
他虽然在说着话,嘴唇却紧闭着,声音在院落内回荡,虚无缥缈,来自四面八方,仔细去听,却也无法听见具体的来处。
说话间,他向聂远招了招手。
“拿给某家看看!”
那一刻,仿佛令狐行之站在了身前,聂远突然间心生恍惚,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左手,便要将手中的玉佩交给宁镇。
惑心!
类似的催眠法术,比比皆是!
然而,要让聂远这个层次的武者受到迷惑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起码也是宗师级别的强者,又或者是当初的小沙弥慧源。
宁镇肯定不是宗师,实力和当初的邪魅真身相比也是远远不如,然而,聂远却心神恍惚,识海中产生了幻觉,下意识地便听着宁镇的招呼,将手中代表身份的玉佩递给了对方。
这便是邪法师的可怕之处。
只不过,聂远终究不是弱者,毕竟是出自华山名门。
就在他伸出手之际,丹田气海内,真气突然沸腾起来,无风起浪一般,识海内,神魂像是被小针轻轻刺了一下,顿时间,恢复了清明。
“妖孽!”
他厉喝一声,拔剑出鞘。
另一边,收回了拿着玉佩的左手。
这时候,宁镇轻轻一招手,虚空中,一个黑色的骷髅头突然闪现,就在聂远面门前一尺远,那黑骷髅张开大嘴,喷出一口黑气,向聂远的面门喷去。
聂远自然不敢让这黑气喷到自己。
他的身形向后电射而回,手中剑挽出一缕剑花,从下向上撩去,撩向那黑色骷髅。
虽然是气宗,聂远的剑法却也不差。
在黑气喷到面门之前,这一剑便先一步将那黑骷髅撩中,然而,当剑锋扫中那黑骷髅的时候,却斩在了一片虚空之中,只有空气存在。
同一时间,聂远左手一空,手持的玉佩被那宁镇不知用何种法门夺去,漂浮在空气之中,正向着宁镇的手中飞去,便如那归巢的雀鸟。
聂远又惊又怒,身形如电,向前疾驰。
一缕剑光从剑尖跳出,便如电芒,刺向了漫不经心的宁镇。
面对这一剑,宁镇不闪不避。
一剑落下,不再是斩在空气之中,却也非斩落在人体之上。
神念转动,聂远心中大骇。
这一剑劈中的正是自己的玉佩,剑尖落下,将那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玉佩劈得粉碎,化为尘埃,簌簌而降,那宁镇的身形在他的左边一丈开外生成,正向他摇着手指笑着说道。
“大内侍卫,你不行,换个人来和某家说话!”
聂远根本没办法掌握住宁镇的身形,在宁镇的术法神通之下,他对于空间的认知有着偏差,很容易被幻象所迷惑,这种情况之下,唯有被动挨打。
空有一身力气,无法施展出来。
这便是不入先天,也就并非超凡者的原因。
只有晋升先天之后,沟通内外天地,不但能调动天地元气为自身所用,更重要的是,对神念的驱使和控制有了自己的认识,如此,也就不会受到这小小术法的愚弄。
如果不曾晋升先天,哪怕是有
着排山倒海的能力,打不中目标,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聂远心中虽然愤怒,却不曾失去理智。
他不再持剑而上,而是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候,杜睿和慧源已然站在了客栈大堂的门口。
因为宁镇不曾下死手,杜睿也就没有干预,在这种对战中,聂远若是有着足够多的悟性,自身也会有着收获的,只要他能沉下心,不恐惧,不浮躁。
杜睿的目光落在宁镇那里,宁镇同样盯着他。
他的视线无悲无喜,没有什么情绪的流露,就像是一泓秋水。
宁镇则不然,诡异的脸上有着诡异的表情,眼神炽热,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那一刻,恨不得将杜睿一口吞落下肚,总之,哪怕是杜睿如此淡定,对这目光也有一些膈应。
慧源也在望着某处。
眼眶内,有金色佛光在瞳孔深处闪耀,与一道血色残影交锋。
客栈大门外,南宫端坐在铁王座上,视线落在慧源那里,自身便如一具雕像,一动不动。
“阿弥陀佛!”
慧源念诵着佛号,垂首低眉。
在他识海深处,不知从何时开始,不知从何处而来,有着血海漂浮,血色的海洋转眼间便弥漫在整个识海,将一座金色佛像淹没。
转瞬间,佛像便是一片血红。
同时间,南宫的识海。
他的识海是一片血海,除了刺目的红之外,再无其他颜色,漂浮的血海中,突然间,便多出了一座金色的大佛,佛光普照,禅音袅袅。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八个字重复着,在南宫识海中无限循环。
只一眼!
遥遥相望的一眼!
便是生死间的交锋!
客栈院落内,一枚秋叶随风从院墙内飘落,飘到了宁镇和杜睿之间那三丈左右的空旷地带,刚刚落下,便化为齑粉,消散无形。
一道红色的身影穿透虚空,骤然出现在杜睿跟前。
一张苍白的仿佛纸扎人的脸和杜睿贴着,双眼如黑洞,有着漩涡生成,似乎要将杜睿的魂魄吸入进去,在这灰暗的天色之中,那场面甚是恐怖。
杜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瞎子一般,就像是没有看见紧贴着自己面孔的那张脸。
他向前跨出一步,脚掌落在院子里。
在他向前的时候,在他面前的宁镇身形也就破碎,就像是水面的泡泡一般消散,之后,在杜睿的脑后出现,紧贴着杜睿的后背,就像是被杜睿背在身上一般。
他悬浮在杜睿后背上,一口向着杜睿后面裸露的脖颈咬去。
说是咬并不准确,更像是吸,就像用吸管吸取液体那般吸!
先前,他就是这样吸取了干尸身上残存的黑气。
一缕黑色气息从杜睿后颈的玉枕穴逸出,向着宁镇的鼻间飘去。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的迷醉。
。
240 犯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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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味!
对宁镇来说,这黑气代表着无上的好味。
身为邪法师,崇拜的乃是黑暗毁灭至尊,相信一切终归要毁灭,所以,无需抗拒或者害怕黑暗,只需要将整个心神投入进黑暗之中,和黑暗融合,便可得到永生。
现在,这种念头在宁镇识海内已然不复存在。
那个黑暗教门被龙虎山铲除之后,植根在宁镇神魂中的这个执念也被根除,也就断开了和无尽虚空中的黑暗至尊的联系,若非如此,这宁镇也不可能被打发到靖边军死士营之中,如果有着后患,哪怕是洛阳十大家一起出面,龙虎山也不会给他们面子。
何况,雒阳十大家不可能为这样的小事情和龙虎山翻脸。
但是,虽然断绝了宁镇和虚空的联系,斩断了这执念,宁镇依旧无法摆脱以前修炼的功法。
破而后生,宁镇走不了这样的路子。
一旦破,那就是真正像生鸡蛋那般破裂了,比那个还严重,连残渣都捡不起来,要想改修其他功法,只能是妄想,然而,因为切断了和虚空的联系,想要拜祭黑暗至尊也不可能,宁镇这一辈子的修为也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有进步。
被扔进血字营之后,宁镇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堪堪保持着原来的水准。
他缺乏修炼资源。
不能像虚空的黑暗至尊献祭,也就不可能获得邪气,没有邪气的存在,所有的功法都不可能修炼,能够保持着没有堕境,已经是极好的运气了!
半个时辰前,在云来客栈的战场外,在那小山坡上,瞧见遍地的马匪尸体,宁镇激动得差一点心跳骤停,紧咬着牙关,死死地忍耐着,这才没有得意忘形。
将干尸身上蕴藏着的黑暗气息吞噬之后,宁镇心花怒放。
现在,遇到正主儿,遇到了制造出那些干尸的杜睿,在杜睿身上,宁镇有着感应,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气息在杜睿身上弥漫吞吐,就像是在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小太阳,那样的注目,那样的耀眼,让宁镇差一点无法呼吸,心跳急促如鼓点,心跳
声如天上奔雷。
若是能将这无穷尽的黑气吸纳吞噬?
所以,哪怕知道面前这少年乃是贵不可言的天潢贵胄,宁镇也假装不认识,只需要将这黑暗气息全部吞噬,便可鲤鱼跳龙门。
有着这机缘,便可跃出囚笼,飞上九天揽月!
就算是得罪了皇子,那又如何?
微微闭着眼睛,漂浮在杜睿身后的宁镇深吸了一口气。
对此,杜睿视而不见,自顾向前行去。
辛锥瞧见了宁镇的举动,心中大骇,面色急变。
他虽然也是胆大妄为之人,时常将自己和他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可以说,一直是提着脑袋在活着,却也不敢像宁镇那样去做。
让大内侍卫护着的贵公子,自然是贵不可言!
黑气被宁镇吸入鼻腔之中,刹那间,宁镇的身体便被黑雾所淹没。
像辛锥这些旁观者并没有发现黑气的存在,他们只瞧见宁镇漂浮在杜睿身后,表情猥琐地吸着杜睿身上的气味,非常的变态。
然后,他们看到宁镇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
一开始,无比的幸福,无比的愉悦,幸福愉悦到近乎变态,随后,当他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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