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大健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话锋猛地一转。
“据我所知,你们这里有一些破坏大东亚秩序的顽固分子,对于这些人,我们一定要剿灭他们。如果你们谁能提供这些人的线索,我们会大大有赏!当然,也有必要告诉你们,这里边有谁胆敢私通顽固分子,死啦死啦地!哦,用你们的话讲叫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有?”
人群一下子变得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大声埋怨、谩骂。
“安静,再吵闹死啦死啦地有!”川岛大健似乎瞬间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而台下的日本兵也嚎叫着,用枪托使劲推搡着拥挤的乡亲们。
不久,广场上渐渐地安静下来,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怒目圆睁,摩拳擦掌,几个老人和妇女正使劲拖着拽着自己家的男人,极力阻止他们往前面冲。
一切动作都在无声中进行着,而此刻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突然,一曲嘹亮的歌声从广场边的一间破屋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眼望着日头近山坳
亲圪呆哥哥呀
咋还不见你还家来
妹子我等你心里焦
心肝腑里似那热油烧
快还家呀
快还家——
免得那妹妹呀
心里牵挂
亲圪呆哥哥呀
妹子我等你心里焦
心肝腑里似那热油烧
——
广场上赵家集的每一个乡亲都知道,这是老憨的媳妇在吆喝自个家的男人赵老憨回家,不少人回过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八嘎,谁在打断我的话,不是说所有人都到广场上来了么?”川岛大健气急败坏地咆哮着,眼睛死死盯着台下。
“对,哪个敢违抗皇军的命令?”台下一个叫小野的日军尉官叫嚣着,一个日本兵走过来用日语在小野耳边嘀咕了几句,小野嘿嘿干笑着,登上戏台来到了川岛的身边。
当川岛大健听完小野的耳语后,先是嘴角轻蔑地上扬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半晌功夫,赵老憨一直无助地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盯着草地上的一滩滩凝固的血迹,满是愧疚的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心想着该怎么向东家交待丢羊的事。
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空中好像传来了媳妇的歌声。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以往回家的时间早过了,媳妇会不会担心自己?那帮该死的畜生会不会已经进了村子,媳妇会不会有危险?老憨心里一下揪了起来,就猛地站起了身,奔跑着冲下山坡,却不料脚下一个趔趄,老憨的身子从山坡上骨碌了下来——
随着几个鬼子兵丢出的火把落了地,早被那几个家伙浇过汽油的羊倌家的破屋子一下子就变得烈焰飞腾。
不一会,羊倌的媳妇猛烈咳嗽着,用双手支撑着不听使唤的下半身费力地爬出了火海,但她刚爬出来,就被两个日本畜生抬了起来,又扔进火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回响着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百十号鬼子野兽般的笑声。
山药蛋开花结疙瘩
疙瘩亲是俺心肝儿瓣
半碗黄豆半碗米
端起了饭碗想起了你
白日里想你不敢吭
黑夜里想你吹不熄灯
想你想的迷了窍
寻柴禾掉进了山药蛋窖
天明公鸡咕咕叫
五更已过还睡不着觉
(引自左权民歌苦相思)
玻璃开花里外明
远远就照见疙瘩亲
俺跟哥哥有交情
父母阻挡不能成亲
变一对蝴蝶花间飞
时时不离俺疙瘩亲(引自左权民歌玻璃开花里外明)
广场上的人群更加安静了,好多男人的牙齿咬破了嘴唇,拳头紧攥,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好多妇女流下了眼泪,无声的擦拭着。
只见川岛大健从台上慢慢走了下来,显得很平静,似乎根本对他手下刚才的暴行有任何的羞愧,或许本就是他默认的。
“乡亲们,不用惊慌,刚才这只是不尊重我们大日本皇军的下场。但只要你们作顺民、作良民,我们对朋友还是很友好的。”
然后,他回头嘱咐那个叫小野的尉官,“小野少尉,我们的部队即将要返回辽远县县城和县城里的部队集合然后驻扎,请你带你的人在赵家集驻扎,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
“嘿!”小野的皮靴碰的山响。
说完,川岛大健向人群挥了挥手,丢下愤怒的人群,带着一大队的鬼子兵大摇大摆地出了村,只留下的小野和十来个鬼子。可恨的是,这十几个家伙竟然在赵家集祖辈唱戏的戏台上搭起了帐篷。有两个家伙竟然吹着口哨,站在戏台子上不知羞耻的对着戏台子的山墙旁若无人的撒起尿来。
人群中一些妇女呸呸的唾了几口,扭过头大步往家里跑去。还有几个后生愤怒的朝戏台望了几眼,骂了几声,一步步踱着走了。其他的人里,有低头只管自个走的,有三五成群小声谈论的,也都慢慢散了。
赵敦儒眉头紧锁,在家人的簇拥下返回赵家大院。刚到大门口,赵敦儒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顺。
“赵顺,今天场面上没见周老爷子,是不是周老爷子还没回来?”
“嗯,说是呢!”赵顺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
“前几日周老爷子不是和您说说要去省城看看,也不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家丁赵猛子回答着老爷的问话。
“哦,对,我倒把这事忘了。每日里去看看,如果周老爷子回来就告诉我,就说我得见个面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要紧事。”
“是,老爷!”赵猛子赶忙应承着。
赵敦儒回头又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赵顺,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大门。
赵顺盯着广场边上还没完全消散的浓烟,右脸上的疤抽动着,呆呆的杵在那,像尊石像,忽然,这尊石像打了一个冷颤,额头上渗出了一颗颗冷汗。
山上的草在疾风中摇摆着、挣扎着,似乎随时会折断,甚至连根拔起。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赵老憨,手上、脸上满是滚落时被树枝划伤的血痕。站在离他那已成为灰烬的破屋子很远的地方呆呆站立着,泪水把他脸上的泥土、血渍刮出了一条痕迹,他大张着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赵老憨突然转身疯似的跑向山林里,跑动中,任凭树枝抽打在他的身上、脸上,他也丝毫不躲不避,只不管不顾地跑着,仿佛是没有了知觉。
直到跑不动了,老憨才缓缓地蹲在一棵树下,此时的羊倌蹲在风中哆嗦着,任狂风将他的乱发吹起,他那破皮袄鼓动着,像一只蜷缩的刺猬,一只折翅的鹰。
夜幕降了下来,太阳又从东方升起。不知过了多久,空中似乎传来了一阵优美的歌声。
山药蛋开花结疙瘩
疙瘩亲是俺心肝儿瓣
半碗黄豆半碗米
端起了饭碗想起了你
白日里想你不敢吭
黑夜里想你吹不熄灯
想你想的迷了窍
寻柴禾掉进了山药蛋窖
天明公鸡咕咕叫
五更已过还睡不着觉
(引自左权民歌苦相思)
玻璃开花里外明
远远就照见疙瘩亲
俺跟哥哥有交情
父母阻挡不能成亲
变一对蝴蝶花间飞
时时不离俺疙瘩亲。
(引自左权民歌玻璃开花里外明)
老憨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忽的睁圆,双手紧紧地攥住,蜷缩的刺猬展开了身子,雄鹰又抖动起了翅膀。复仇的怒火冲上头顶,脑子发涨,热血沸腾。草在呼嚎,树在呐喊,仿佛整个林子都愤怒起来。
“妹子,刚才你在梦里说要是不给你报仇,你的魂魄将四处游荡,无处安身,变成了孤魂野鬼。那可不能,绝对不能——”
赵老憨扭头从身边一个酸枣树上揪下一颗枣子,酸枣含在嘴里,丝丝酸甜浸入心底,意识一瞬间闪过,就像妹子的手握在手心里的感觉。
赵老憨狠狠地咬着牙,把牙齿咬得咯嘣嘣响。“妹子放心,哥现在就替你报仇!狗日的鬼子,老子要你偿命!”
“我是个羊倌!宰羊的时候手就从没哆嗦过,从今往后,该死的畜生小鬼子,老子就把你们当羊宰!”
老憨腾地站起身,向村子的方向抱了抱拳,抖了抖皮袄上的草根和土屑,大步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高粱叶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
杀人放火真是凶。
中国的军队有好几十万,
恭恭敬敬让出了沈阳城。
九月十八又来临,
东北各地起了义勇军;
铲除卖国贼,打倒日本兵,
攻城夺路杀敌人。
游击抵抗真英勇,
日本的军队有好几十万,
消灭不了铁的义勇军。
九月十八又来临,
不分党派大家一条心;
先要复国土,再来讲和平,
“亲善合作”不要听,
抗日救国要齐心。
中国的人民有四万万,
快快起来赶走日本兵。
(引自崔嵬、钢鸣作词,吕骥作曲的新编九一八小调)
第8章 英雄多从布衣起()
海东青和龙三、王金宝、忆君以及龙王山上的九十多个弟兄趴在山坡的草丛里,每个人都撕了一把草裹在了身上,一动也不动,仿佛和草丛都融在了一起。
龙王山上包括海东青、忆君、龙三和王金宝四人在内共有一百二十九人,现在除了一少部分人坚守山寨外,大部分人都在这里隐蔽着,准备打小鬼子一个伏击。
“大哥,放心,兄弟们把情况都摸清了,这是小日本子回辽远县县城的必经之路。咱们肯定能打那帮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龙三压低声音对趴在身旁的海东青说。
“好,等会给鬼子来个迎头痛击!”海东青点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