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官人知道老头关爱之意,也不着恼,只笑嘻嘻的听着,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副你要咋的就咋的,任你鱼肉的架势,倒让老儿有些无奈了。
终是陆芜菁心疼,始终记挂着岳陵身上伤势,连忙劝住。戚仝嘴中恼火,却也知轻重,安排人给众人重新上药包扎一番。这次几人伤的都是不轻,怕是怎么也得个十天半月的,才能恢复。
待到忙活完,已是将要掌灯时分了。陆芜菁从头至尾,便一直守在岳陵身边,看着这个男人浑身的刀口,虽明知只是皮外伤,却也忍不住的心疼。只是碍于旁人在场,只死死咬着樱唇,眼眶发红。
众人知他二人的事儿,便也陆陆续续寻个由头各自回房。连彩霞都借着看护水生躲了,房中渐渐便只剩二人相对。
陆芜菁眼泪再也忍不住,泪眼模糊中,两人相识以来,一幕幕一桩桩的画面次第闪过。想及他对自己一番深情,终是不能自已,颤巍巍的伸出玉手,轻轻抚上那张俊逸的面颊。
玉指轻沾,恍如捧着绝世的瓷器,生恐稍一用力,便会损坏一般。
便是这个男人,伴她千山万水而来,一次又一次的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她挡住一切险厄。便是今日最危险之时,她虽存了玉碎之心,其实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种感觉,终会有个人会来保护她,照顾她。
他虽没踏着什么七彩祥云,虽然没穿着什么金盔金甲,便那么简简单单而来,义无反顾而来,用自己的身躯、自己的性命,悍勇杀入。
那每一次迸现的血花,每一道绽开的伤痕,那一刻,比之七彩祥云,金盔金甲不知绚丽几千百倍。当看着他那凄厉绝望的眼神,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搏杀,那一刻,芜菁知道,自己真的沦陷了,再也挣不脱,爬不出,抖不开了。
“你……还疼吗?流了好多血……”颤颤的语音轻泄,泪珠如清晨花瓣上的晨露,滚落不绝,撒在前襟,浸湿一片,碎成一蓬星散。
“咦,菁姊是神仙吗?原本是疼的,你这手一摸怎么就突然不疼了呢?古怪,太也古怪,我好好看看先。”
岳大官人一脸的邪笑,一只手攫住那只柔白,只觉滑腻无骨,似麝如兰。
没再像以前那般躲闪,只痴痴的任这个男人握着,她从他眸子里看到了心疼,看到了怜惜。她知道,他这是疼惜于她的哀伤,故意用这种方式分散她的哀伤。
第368章 :好想和你在一起(3)()
他便总是这样,总是先想到对方,从不肯先珍惜自己。哪怕他仍在流着血,却也要笑着都她开心。
“值得吗?真的值得吗?妾生君未生,君生妾已老……”她任他握着,泪水不绝,凄婉的说道。
岳陵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澄澈起来。
“值得吗?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用值得还是不值得去衡量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喜欢看你的笑容,那里面有着最美的风景。我没去想那风景是不是为我而在,我只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起,让那风景就此长存,已成了我此生追求的永恒。我记下了你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都铭刻在灵魂之骨,然后珍藏起来。岁月抹不去,任凭世间风吹雨打,也不能洗褪半分颜色。即便跨越了轮回,也终成我无尽的宿命。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世间存活多久,但我知道,那份铭刻,便永生永世都再也不会消失,哪怕直到百年千年,仍如初见时的那一霎感动。”
他轻轻的说着,云淡风轻,就像在说着我刚刚喝下一杯水般随意。
“嘤——”
陆芜菁失声哭了出来,向前紧紧抱住这个男人。“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不要这样对我。”
两手轻轻的捧起那张雨打芭蕉似的娇靥,定定的看着,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早已经傻了,就在前世的的那一刻回眸,我便已经傻了。那一刻,璀璨如夏花,让我傻过了几世轮回,直到现在。天缘好大的,菁姊,你还要躲吗?你可知道,你的每一次躲闪,都让我的心好痛好痛,你怎么忍心?你可知道,我不是痛你的冷漠,而是痛你眼底的悲伤啊。其实我都懂的,我懂的……”
陆芜菁大哭着,拼命的摇头,又再点头,忽又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不知道的,我会害了你,会害了你啊。你不懂,不懂!你不懂我有多么想,我有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不能,不能啊!”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岳陵悲忿的问着。
陆芜菁仰起头,苍白的面颊上,泪珠玉般的剔透,痴痴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就那么印入灵魂之中。
红绫般的唇,轻轻的点在他的唇畔,丁香温润。“不要问,求你不要问,我只要你知道,菁儿的心已经给了你。以后要怎样也由你,只是,却不能全部。哪怕菁儿也如你一般那么想,可是,不能,我不能害了你。”
言罢,她猛地使劲抱住他,随即,又咬牙推开,转身大哭着跑了出去。
房中,岳陵呆呆的坐着,唇畔,余香犹存……
第369章 :收心(1)()
第173章:收心
她究竟有什么顾忌?为什么说和我在一起会害了我?
“什么都依你,只是,却不能全部……”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岳陵独自呆坐,如同坐成了一具雕像,脑中翻来覆去的只是这一个问题。眼前,那一张哀伤爱怜的面孔,眼底那藏也藏不住的忧伤,恍如织成了一面看不见的网,将他一颗心紧紧网住、收紧。
痛,如澈入骨髓。那网却依然不停的收紧,深深的勒紧其中。一颗心便支离破碎起来,每一片都化作一个问号,每一片都写满了爱恋。
“师叔祖,师叔祖!”
门外传来低低的呼唤,岳陵茫然抬头,只觉眼前昏暗。这才发现,夜色不知何时已经降临。壁角的酥油灯散着昏黄的光亮,却怎么也驱不散满屋的黑暗。
“是三儿吗?我在,进来吧。”他长长吸口气,将情殇收起。口中回道。
慢慢来,终有一日,是的,终有一日会让她彻底展露笑容的。今天不是已经进了一大步了吗?
他心中想着,眼下,还不是沉迷于儿女情长之时,还有诸多大事要办。否则,别说让爱人们展露笑容,便是自己都会笑不出来的。
门声一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正是习春,下午一场大战,他伤的却是最轻,这有赖于他常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是名门弟子的本事。
身后那人面色微黑,透着高原人特有的暗红色。目光看到他时,脸上忽然显出激动之色。
“主人,桑铎来见您了。”抢步上前,噗通跪倒,汉子砰砰磕着头,激动的叫道。只是起伏之际,面色却不由的苍白起来,嘴角微不可察的有些抽搐。
“怎么回事?”岳陵目光何其敏锐,霍得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将他搀起,随即沉声问道。
桑铎见他亲自来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感动,强自咧开嘴笑笑,摇头道:“没…没事儿,只是临行前,事务交接繁多,来见太迟,还请主人宽恕。”
岳陵眼中冒出精光,冷冷的盯着他不语。桑铎额头不觉冒出汗来,低头站在那儿,这个粗壮的汉子,此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局促。
“师叔祖,桑铎兄弟受了刑。”习春看的不忍,不由插嘴道。
岳陵眉头慢慢轩起,怒气如乌云聚拢。
“说!为何受刑?伤在何处?”
桑铎面孔涨红,吭哧半天,眼见瞒不过,这才无奈道:“也没什么。只是占堆杰布说,小的军务失职,本该受斩首之刑。念小的要来主公麾下听用,这才法外施恩,处于五十脊杖之刑。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岳陵再不答话,大步向前,绕到他身后,一伸手,嗤啦一声,将他后背衣衫扯开。随着桑铎一声闷哼,岳陵目光及处,不由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藏族汉子,后背一片狼藉,整个背部此刻竟无一寸好肉,似是整整被揭去一层皮。血水将整个后背的衣衫浸透,随着这一撕开,又再汨汨而出。
第370章 :收心(2)()
“去,取一坛最烈的酒来。”岳陵手臂不可自制的微微抖动了下,随即恢复平稳。闭了闭眼后,沉声对一旁的习春说道。
习春看向桑铎的眼神中,满是钦佩的神色,闻言连忙应了,转身而去。
桑铎扭动了下身子,却不敢回身,只颤声微微侧头道:“主人……”
岳陵伸手扶着他,径往椅子上坐了,桑铎一惊,待要起身,岳陵轻哼一声,桑铎吓了一跳,连忙坐住不动,心头却是忐忑不已。
将桌上烛台拿去酥油灯上点着,屋中光明大放。岳陵坐到桑铎背后,小心的将破碎的衣衫挑开,整个扒下。随即,自怀中取出针囊,出手如电,挥动间,已是在他背部几处穴道刺下。
桑铎只觉后背一麻,体内血气似是忽然凝滞起来,原本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顿时缓解不少。
心中大震之际,鼻中忽有种久违的酸涩感觉。这个时代,阶级等级森严无比,所谓奴仆其实是两个概念。仆者,是有服务年限的,也有一定的待遇,如同聘用制一般。
而像桑铎这样,自求入门,却够不上仆,而是彻底成为奴。所谓奴,便是奴隶。相对于仆,奴隶毫无任何□□,等若主人家的私有物件,生杀予夺,全在主家一念之间。
而在吐蕃,这种观念比之大周更甚,奴隶别说受伤,就算快要死了,也难得主家多看一眼。更遑论如岳陵这般,竟而亲自动手,为其治伤?
门外脚步声响,习春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个坛子,还有几样小菜和几个碗盏。
岳陵不看其他,伸手将那坛子拿起,拍开泥封,这才淡淡的道:“忍住!我要为你先消毒,才好上药。你自放心,这点小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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