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内,谢思贤和甄宝玉叙礼毕,甄宝玉便笑道:“谢兄,在下这趟归去偶的一阎立本的书画,特来请谢兄鉴定一二。”
“好好,甄兄这次回府看来有所得呀!这秋闺之试定然旗开得胜呀!”知道甄宝玉又来给自己送名画,谢思贤暗暗欣喜,随口敷衍着。
“哎!谢兄说笑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甄宝玉一脸苦笑,同样被贾环顺手一击过,他和谢思贤倒是惺惺相惜,在他面前也放的开。
而谢思贤自然也明白甄宝玉话里的意思,他本就心胸狭窄,听了甄宝玉的话,旧恨涌上心头,粉白的脸顿时蒙上了一层灰色,鼻子内轻轻地‘哼’了一声。
见时机已到,甄宝玉停下了脚步,咬着说道:“谢兄,我有一计,名曰群虎吐狼,可让贾环名与财俱失,只是还要请谢兄帮忙一二。”
“哦,你说。”
谢思贤阴柔的柳叶眉一跳,细长的眼睛一亮,像是一闪而逝的刀光!
从倪二的事情他也推出贾环已被荣国府抛弃,他就思索着想找贾环的麻烦,只是没想到贾环竟这么圆滑周密,竟很快拜了沈士周、俞图等三人为师,让他投鼠忌器,甄宝玉这话可谓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打击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的家人去打击他!据我所知,荣宁二府贾珍、贾赦都是见财忘义、为财不择手段之人,贾环在府里不过一小小庶子,他们之所以没有动他,我估计是他的那点钱财贾珍、贾赦他们还看不上,但如果我们替他吹嘘一下,说他报社、茶店一年赚三五万两银子……”
甄贾两家交好,甄宝玉当然明白贾家的底细,他娓娓道来,托出了他苦思良久的计策。
刚上来贾环找沈士周庇护,的确让他犯难,但他回到金陵分析后,却发现贾环这样自我保护其实还有两个漏洞,第一个就是他自家人,争夺财产,毕竟是窝里斗的事,沈士周这副外甲没用;第二个就是皇家,沈士周这幅外甲撑不住。
对于皇家势力,甄宝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更指挥不动;但对于窝里斗,他也是出于勋贵之家,自然明白其中的窍门,所以才选择了第一选项。
而听完甄宝玉的话,谢思贤的眼睛再次一亮,继而‘嘿嘿’笑道:“真乃妙计也,既然要用火烤他,那火就要旺些,我让伙计们再往外多说些,就说他一年赚十万两银子!”
……
忐忑而期待中,考期不知不觉间降临,九月初七的晚上,沈士周的书房内,四角的冰块融化的水滴答着落入木架下的铜盆里,屋子里凉气袭人,平时下朝后沈士周、俞图和柳溪就在这里翻阅故纸,互相启发,穷极词义。
而今天三人难得的放下了争论,谆谆教导了贾环一番,说了些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话。
总而言之,是告诉贾环对秋闺之试不要抱什么希望,但贵在参与,为以后考试积累经验。
当然他们自认为对贾环疏忽教导,对贾环不抱什么希望。可三春、黛玉、宝钗、晴雯、如意等对贾环的努力却是看在眼里的,而且晴雯、如意两个对于贾环有着迷之自信,睛雯更是老早就给贾环收拾好了考试用的盒子。
盒子是梧桐木做的,轻巧,里面分上下两层,每层分几个小格子,下层是装饭菜的;上层是放笔墨纸砚、镇尺之类的东西。
同时晴雯还给贾环做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的是薄荷、樟脑之类的提神物件,可谓是无微不至。黛玉送给了贾环一个碧玉镇尺,宝钗则送了手指来长的‘节节高’——一层层的竹节。
贾环本来不行要的,但‘节节高升’的寓意去额不能推脱,在三春的劝说下,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而在贾府内,晴雯也给宝玉准备好了一切。林义荣走后,族学里重新又请了一位先生,由于黛玉、三春等的疏远,宝玉倒是去上了几天课,宝玉心性倒也聪明,沉下心来,进步也很快,颇的先生赞赏。
贾政自然知道今年秋闺,听了先生的话,颇有些惊喜,倒是也升起了一丝希望,对宝玉的监管不免由严了些。希望他能够光耀门庭。
至于贾环,听到沈士周、俞图、柳溪三位学界大神的判定,他已不放在心上!当然其实他一直也没把贾环放在心里。至于三五年后贾环能高中,他的想法是三五年后再讲,时间长着呢,现在却不能惹家奴生气。
当然贾母虽然对科考不感冒,认为花钱也能买个捐生,但听了宝玉学业有进步,也是很高兴的,同时心里也生气了一点期待,毕竟真才实学要比买的前途广大,贾政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更为重要的是这‘诗书簪缨’之家的牌子可以堂堂正正的挂在中堂上面了!
而此时,京城甄府里,甄宝玉也收拾妥当——为了在京城积攒人脉,甄家早已把他的学籍从金陵转到京都。
……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之时,秋高气爽,一大早贾环就提了盒子,登上了马车,焦大‘得儿’一声,马车直奔紫禁城东侧贡院而去。
当贾环到时,贡院门口已经是黑压压的人群,大家虽然穿着不一,年龄不同,从胡须花白到垂髫童子几乎都用,但装备却都相同——都提着一个盒子。富贵的有随身小厮提着,颜色朱红鲜亮;差点的就是平常的木盒,有自己提着,颜色也是原木色。
此时也可从人站立的地方看出富贵等级,像贾宝玉、甄宝玉、左攀斗之类的都是站在贡院门口的榆树下,由小厮陪着;而贫困的只能站在太阳下,由影子陪着。
不过只有贾环两边不讨好,甄宝玉、贾宝玉这样的他不想去巴结,而一身绸衣,佩玉带冠,又熏的贫家子弟远离,因此站在路旁,贾环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味道。
第122章 院试()
好在没一会儿,贡院的朱漆兽环大门就开了,一个身穿圆领暗红袍、前面鹌鹑补子的八品文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红衣镶蓝边的衙役,腰间各挎着一把绣春刀,齐力抬着一个长案。
待长案放定,其中一个衙役便搬来了一个杌凳;而另一个则点然了炮竹,“噼啪”声之后,那名官员便高喊了一声:“开始。”
听此贾环急忙从袖中掏出了学监给的小木牌子,上面用朱漆写着姓名、年龄、籍贯之类的东西,相当于现在的准考证,这时贾环六月份到学监报名时发放的,籍贯上写的自然是荣国府。
随着众人鱼贯而入,到了那官员跟前,贾环将牌子递了上去。那官员看了牌子一眼,抬起头好奇的瞧了贾环一眼,然后便拿着牌子抄了下,随即递给贾环一个封好的小纸袋。这纸袋里就是到考场里面的座次,这些沈士周等早已告诉过他。
“保密工作做的还挺好的!”贾环心里低估了一句,拿起纸袋往里走去。
贡院正中是一座大成至圣孔子雕像,雕像下是一个香案,燃着三根小儿手臂般粗细的巨香,雕像前的青砖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站着些红衣衙役,进去的考子个个默不作声,但经过孔子像时,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三个礼。
贾环也学着他们,礼毕,进入了贡院的后院。贡院的后院是一排排的青砖红瓦的小棚,小棚极小,贾环感觉不过五六个平方,像猪圈似得,前面挂着一块麻布,麻布中间写着编号:甲字第几几号,乙字第几几号……
贾环打开封好的纸袋,只见上面写着丙字第二十六号。
按号寻位,贾环找到了他的考位,掀开麻布帘,正面是一张朱漆长案,长案下是一张草席,除此外,就是被刷的粉白的墙壁。
贾环席地而坐,从盒子里拿出了笔墨纸砚……
明代的童生试分县试、府试、院试,院试后成为生员,俗称秀才,然后入学监,这里就是功名的起点。以后再按学监测试中的名次参加乡试、会试、殿试。如都能上榜,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瞬间飞黄腾达。
但在实际上童子试的前两场相对来说,非常简单,不过是考考对经文的掌握情况和试贴诗,所为石铁思就是由府伊出个题目,然后由童生作诗一首,这里面的的主观随意性大,也不重要,所以以前的贾环才能由家人出面,混过两场考试。
而到了院试,勋贵之家倒是不怕了,这是因为到了这里可以换银子买个生员,叫做捐生;或者有皇家恩赐,叫做萌生;这样不劳而获,当然引起正统生员的义愤,这也是士林好而勋贵之间对立的群众基础。
但是到了院试,勋贵子弟虽然不怕,可院试却异常严格了,而且考试的试题也难了许多。毕竟下一步就是会试,而经过会试就已经有资格做官了,所以这院试也要掏一掏童生们的底子。
所以到了院试,试贴诗也不再考,而是和会试一样,都是时文题,像现在考公务员做申论似得。一大两小三道题。
一个纸卷从麻木帘缝里伸了过来,贾环接过,平铺在案上,只见上面写着:乃是人而可以不为鸟乎,诗云穆穆。
前半句出自《大学、述而》意思是人怎么可以不如鸟呢;下半句却是赞美周文王的话,这两句看起来完全不搭,但科考八股考的就是其中微言大义的想通。
填好姓名籍贯、倒水磨墨,然后贾环提笔破题:人不如鸟,是为耻也,既知耻,何不学文王,制礼乐,脱禽兽之习……
这句话是说人不如鸟是一件耻辱的事,既然知道耻辱,为何不学文王,制造礼乐,脱离禽兽的范畴。
破完题目,贾环满意的点点头,他感觉这样连缀挺完美的。随后贾环旁征博引,奋笔疾书……
当写完初稿,在审稿是已经是中午了,从盒子里拿出晴雯准备好的圆饼,一碟牛肉,一碟小瓜,贾环草草吃了一点,收拾好之后,开始重新撰写。
工整的正楷小字很费功夫,贾环一笔一划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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