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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朱氏脸上也不禁缓和了许多,她就怕大房势弱,琳姐儿出来受了委屈,没想到朦胗年纪小小还对琳姐儿以礼相待,吃食上由于长年服侍病人,朱氏也格外注意,听了朦胧解释,心里也就宽解了。平日里在家老看着琳姐儿,又怕她贪嘴积食,又怕她挑食吃不饱,没想到在外面,竟然知道守礼的,朱氏看着屋子里大大小小几个女孩,那淡淡的嗓音终于软和了下来。
“琳姐儿有没有谢过三姑姑啊?”朱氏望向女儿的眼光柔和下来。
“谢谢三姑姑。”琳姐儿从座位上走下来,规矩的行礼。
朦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年纪差的不大,私下里说话还好,见琳姐儿这般行礼,朦胗脸微微红,“你来的少,不必这般多礼。”
“大嫂可是从福寿堂来?不知道大姑母和五叔五婶忙完没有?”周朦胧不耐烦看几个不打点儿的孩子假意来假意去的,就问了句朱氏,她自然是知道朱氏是从福寿堂过来的。
“还没呢。我来的时候大姑母和五婶正要去书房找五叔的,说是中午喝多了才醒。”朱氏浅浅一笑。说起来,虽然不太敢想象三房这小姑怎么敢一个女子走南闯北做生意,但是朱氏跟婆婆赵氏不一样,她向来心里对周朦胧存着一份感激之意。
平时赵氏很是节俭,加上又是孀居,素来低调惯了,但是朦胧当家,月月送到她手上的月例没少过,也没迟过,还包括琳姐儿那一份。四季的衣裳鞋袜贴补,她和琳姐儿的也都没落下过。别的不说,就说过日子的吃和穿,婆婆节俭惯了,她反正要伺候病榻上的夫婿,也顾不得自身许多,但是琳姐儿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朱氏是舍不得见琳姐儿吃食和穿戴上受委屈的。
“红藻,你去看看二小姐,说一声大嫂过来了,看她绣完没有,要不要过来坐坐的。”朦胧眼珠子在这一对母女身上转过去,起了一丝怜惜之意。大房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女儿也是人啊,为了江表哥让大房老老少少的女人都活受苦那太不值得了。
见红藻出去了,朦胧看了眼朦胗,快速对朱氏说道,“大嫂,朦胗今年十一了,琳姐儿也八岁多了吧?”
朱氏不知道这问的什么原委,只点点头,“是啊,八岁半了。”
“朦胗女红认字都学了好几年了,琳姐儿这边学的怎么样了?”周朦胧继续问道,笑嘻嘻的看向琳姐儿。
“女红跟着我学在,也学了两年了,这孩子静,女红还行,认字也凑合。”朱氏不好意思夸自己女儿,但是脸上淡淡的笑意却让她的脸庞更柔和了几分。天天在大房里不问世事,除了伺候婆婆和夫婿,时间也都花在琳姐儿身上了,琳姐儿又没旁的玩伴,又不让她去其他几房随意走动,就算是笨鸟,练习的多了,也是学的不错的了,何况琳姐儿本身还一点都不笨的。
周朦胧点点头,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大嫂,刚刚我还和朦胗说呢,她想和青黛学学刺绣针法的,我想着,朦胗也十一了,”她抬头定定看着朱氏,她想朱氏肯定懂她一再提起朦胗年纪的意思。
顿了一下,周朦胧又继续说道,“十一了,五婶平日里忙着和大姑母做生意,也只给两个妹妹请了先生教女红和认字的,我想着,朦胗如果学点算经也不错,您说呢?”
朱氏捧着茶盅,目光从朦胗身上扫了一下,却是落在一旁支着脑袋听不明白的琳姐儿脸上,出神,却没答话。
周朦胧皱皱眉头,她只不过觉得这些锁在深闺的女子可怜可惜了,但是也没有那个强按牛头喝水的必要。喝口茶,朦胧心想,再说几句吧,反正只说是朦胗要和青黛学刺绣针法的,连累不到朦胗。
“原本朦胧也觉得,女子女红是最重要的,略略认些字也就可以了,不过这几年周家外面的生意实在是难做。朦胧还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几位妹妹,日后却是要嫁人的,周家虽然生意不大如意,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旁的不说,这嫁妆,断然没有嫁去了婆家还请娘家人帮忙操心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嫂嫂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氏捧着茶盅的手有些哆嗦。朦胧这话简直就像她自己想说的,没嫁来周家做媳妇儿,哪晓得那欠债的恐惧,当初公爹身体不好,几乎就是为了那些债给愁的给逼的。
大房虽然现在大不如前,但是只琳姐儿这么一个女孩子,日后出嫁,婆婆定然要给琳姐儿凑份嫁妆的,还有自己的嫁妆,除了留着日常嚼用打发的,大多也是要给琳姐儿带走的,再者,公中还得出一份子,看着弱女那纯真不知世事的样子,朱氏眼里全是忧心。
朱氏一想到自己膝下再也不可能有子嗣了,夫婿又长年卧病在床,琳姐儿日后嫁到了旁人家,娘家连个撑腰的父兄都没有,若是碰到知书达理的还好,若是没看清门脸,嫁过去还不知道怎么受苦呢,嫁妆她一个小女子又怎么保得住?是呢,朦胗十一了,就算五婶心思不放在女儿身上,朦胗离出门也没几年了,自己这琳姐儿,也不过才比朦胗小两岁半罢了。
“这个学学自然是好的。难得朦胧你费心了,不过不知道你大伯母她”朱氏脸上松动了,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婆婆向来将大房管的严,她也自觉,没事儿不出门,也把琳姐儿管的好好的,就怕婆母不顺心的。只是一般女子没有学那算经的,婆婆那古板冷清的性子,怕是不好说项。
第17章 善后6()
周朦胧见朱氏想的通,心里一松。琳姐儿好好一个孩子,这还没定性呢,这时候说她是单纯透明,若是过几年还这样,那就是傻蠢愚昧了。“这不妨事,我在家的时候也不多,到时候只说是朦胗和琳姐儿做伴儿去找青黛学学她家传的刺绣针法就是。改天我去伤槐堂跟大伯母提一声就是,朦胗一个人也是学,多一个人也是学,两人一起学还有个伴儿的。”
朱氏瞅了眼旁边喜笑颜开的朦胗,和抿着嘴笑的琳姐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原是朦胗和朦胧姐妹俩愿就说好的,不过是带着自家琳姐儿一起罢了。她忙站起身来朝朦胧鞠躬,“嫂嫂谢谢妹妹了。”
朦胗惊讶的捂住嘴,周朦胧却只笑笑侧身受了半礼。再冷淡的女人,只要想着孩子的前途,心都会热乎柔软的。
赵氏那样冷冰冰了无生气,是因为男人死了,儿子也不中了,留下的却只是个孙女,早晚是人家的,所以她这后半辈子一点希望都没有,日子一天天的就灰沉沉的了。而朱氏不一样,女儿不如儿子,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纵然以后是别人家的,她也希望女儿过的好些。
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碧芝就过来请人了,说是那边宴席快布置好了,请大家入席。到了福寿堂,朦胧才发现,父亲母亲,竟然也是在邀的。她不禁看看紫苏和青黛,怎么没听她们说起今儿是有何事的。青黛脸色还算平静,紫苏脸上却是个大写的惊讶,朦胧看了就明白,这俩丫头怕是先前也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还好,男女由屏风隔了,各坐各的桌子,人也不多,小一辈儿也就跟着一起坐了桌子,席上没人言语,朦胧也就跟着随便吃几筷子,待吴氏和母亲张氏停了筷子,她也就知趣的放下筷子,正好碗里的米饭这时候也见底儿了。
“朦胧,一会儿你父亲有话与你说。”离了席,朦胧从丫头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给母亲奉茶,这时候张氏才木着脸说了句话。
“嗯,好。”周朦胧也不甚在意,父亲和五叔一旁说话去了,也不知道和待会要与她说的有没有干系,她反正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朱氏陪坐了一会儿,就领着琳姐儿跟吴氏告辞回去了。那边正有小厮过来,说是三老爷和五老爷请周朦胧去偏厅说话。朦胧遂跟母亲张氏福了个礼道了声退。
“不知父亲和五叔有何事吩咐?”周朦胧见了礼。
“坐,朦胧坐着说话。”五叔笑呵呵的,接连两顿酒,浑浊的眼珠子冒着不正常的红光。
周世锦脸上倒是冷淡多了,轻轻点点头,见周朦胧坐下,才开口道,“听你大姑母说,卫所那边的生意有些变故?”
周朦胧眼角不抬,心里却是讽刺极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只知道花红酒绿管不来庶务,一个是假清高道学鄙视那铜臭,平时只管拨过去的银子够用就成,这时候大概听了大姑母的难听话,倒是来关心起她的生意来了。
“恐怕是的。我也是今儿个才回来,走的时候大姑母说这生意她要和五婶接过去做,都是长辈,朦胧也不好忤逆。今儿回来才听说没做成,具体的什么情况,朦胧却还不清楚。”
周世锦板了脸,“都是亲戚里道的,亲热点帮扶着点是常事,下回再有这等小事,帮就帮到底,没得让人说那些难听话。周家在沥州的脸面,那是几辈人积累下来的,可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在咱脸上抹了黑。”
周世钊在一旁默不作声,他虽然不如老三那般顾忌名声,但是这事儿到底有自家婆娘一份儿,没做成,他也觉得实在是可惜,乐得听老三数落侄女几句的。
周朦胧眼珠子定在面前的地砖上,父亲这副老学究的样子她已经完全免疫了,要脸面,顶着一头烂债你还想要脸面,呸!再抬头时,朦胧脸上已经带了一丝愁绪,“父亲说的对极。所以五婶和大姑母的锦绣布庄,朦胧都极力帮扶着。不过,现下朦胧倒是为难的很,年底眼看着马上就该还沥州钱庄和德胜钱庄今年的旧债了,还得加上利息钱,今年恐怕是难还了。”
周世锦听的这些俗物就皱眉头,“那不是到腊月还的么?不是还有两个月的么?”
“对啊,周记今年进项不是还可以的么?”周世钊也坐直了身子,还不起债,这祖宅可就保不住了,没听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