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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有自己的宫卫;今日中宫刚在殿内接受过后宫妃嫔的朝觐,因此中宫卫尉亲自当值。他引领着张贺一路攀登上正殿高台,别说以张贺目前的小短腿,这个高度也爬得他有点气喘吁吁;殿门开启,一股苏合香混合着兰草的气味飘了出来。张贺在宫人的帮助下越过门槛;很快见到了这座传说中宫殿的室内装饰。
椒房殿得名以其用花椒花瓣制作的粉末粉刷墙壁而来;又取花椒“多子“的吉祥意味。不过张贺这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才知道原来花椒花瓣的粉末涂上去时;墙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倒是贴合了宫殿主人温柔的女性气质。
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子穿着一件茜色的正装,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坐榻上,在她身后摆放着一面从南越进贡来的百鸟朝凤屏风,一左一右两座博山炉正在弥漫出一些熏香的烟雾。她正是当今皇后卫子夫,虽然年逾三十,脸上略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仍然可以想见当初那让帝王一见倾心的清丽容颜。
在她身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皇子正装的小男孩,正是前几日张贺在卫青府上见过的童年刘据。
卫子夫开口了,声音宛如春风般和煦:“你就是张汤之子张贺?”
张贺连忙上前朝皇后行了大礼,朗声回答道:“正是臣张贺,见过皇后和皇子。”
“青弟推荐的果然没错。”卫子夫笑了起来,“小小年纪,举止得当有礼,是可造之材。”
张贺连忙低头谢道:“多谢皇后夸赞。”
“好了,快起来。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不用太过老成,在这椒房殿里,你们还是按照儿童心性行事即可。”
卫子夫说完,张贺这才发现这正殿里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西厢,里面其他人他是不认识的,不过一眼就认出了块头最大的卫伉。这卫伉虽然在自家调皮捣蛋,但显然是有些畏惧眼前这位三姨母的管教的,此时也规规矩矩地坐正了,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张贺暗暗好笑。
皇后只是简短地训话,毕竟她还有不少后宫事务要主持,接下来的介绍工作就交给了中宫女御长。皇子年纪尚幼,还是跟着皇后还有三位公主一起居住在正殿的后院里,复殿基本是皇后高级官吏和其属官的办公场所,因为多用士人所以远离起居之所。
因此卫子夫在北面靠近天禄阁的地方给刘据挑了一处僻静的小型偏殿,作为发蒙读书之处。
而被选作皇长子伴读的除了卫青的长子卫伉,张汤长子张贺之外,最终被皇后选择的还有苏建长子苏武。作为伴读,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陪刘据读书,因为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早上睡不足很难早起,所以他们平时就住在宫里,由大千秋专门安排的宫人照顾,到了休沐日才能出宫回家休息。西汉每五天一休沐,张贺算了一下,这个幼儿班的课程表和现代区别也不大,就是读书五天,休息一天,依次循环。
按照皇帝的意思,书舍里配备一名书师叫做庄丘生,专门给几个三四岁的孩子教习仓颉篇。这本识字启蒙读物原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实行“书同文”政策,有秦丞相李斯的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汉时称为“秦三仓”,闾里书师们嫌弃分篇太麻烦,干脆将三篇合成一本。
西汉武帝时期纸还没有普及,这仓颉篇以60字为一章,共55章,分别写在55卷竹简上。今日书师上第一课,张贺打开竹简一看,前两行上赫然写着:
“苍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勉力讽诵,昼夜勿置。”
感谢中华文明的一路传承,这些字他都能看懂,就是要了解意思感觉要重温高考前学习文言文的噩梦。不过没事,张贺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真小朋友,开始摇头晃脑和他们一起加入了跟着书师读书的队伍。
西汉小儿启蒙多在八岁左右,但由于今上早慧,四岁胶东王时期就开始学书,所以对自己的皇长子也寄予厚望,刘据才四岁就开始由书师在椒房殿后方的书舍里教习文字。但由于在读的都是幼童,一天学习太多反而不能理解,最开始的课程是只有上午读仓颉篇,中午用完晡食,下午让他们自由活动顺便消化知识。
因此,第一天午休过后,刘据很有地主之谊地带领三个小伙伴参观起了他的住所。说是参观,其实真正需要参观的只有张贺和苏武两人,毕竟卫伉作为刘据的表弟,对椒房殿早已是熟门熟路。
作为万众期待中诞生的备受宠爱的皇子,刘据的房间里极尽奢华之能事。在帷帐上都悬挂着玉璜,风吹过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床栏上镶嵌着非常珍贵的从南越进献来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绿莹莹得十分可爱。
在云气野猪的漆案上,摆着各色的御赐玩具,西汉儿童玩具有限,基本都是一些陶或者铜做的小动物,雕饰精美,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显得栩栩如生。其中最引起张贺注意的是一头和国家博物馆里陈列的茂陵丛葬坑出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犀尊,犀牛体态肥硕,表情憨态可掬,上面的纹路都鎏着金银。此外还有一株扇形的火红珊瑚树。
苏武是个性格拘谨的孩子,虽然对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小玩具很是眼馋,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不敢下手去玩。张贺因为是现代人,所以没那么多上下级概念,他心念一动,就摸了摸那头犀牛的背。
“啪——”一只小胖手打开了张贺的手,他抬头一看,只见卫伉气鼓鼓地对他说:“别动表哥的东西,他让你玩了吗?”
张贺不知道卫伉这对自己天然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也许是觉得自己夺走了表哥的注意力,出于小孩子那种莫名的嫉妒心。但他一个里子是大人的不会和熊孩子计较,只是笑了笑就往后退了几步。
倒是刘据注意到了这点小小的矛盾,他连忙一手拉住张贺,一手拉起卫伉,很是语重心长地开解起来:“我的这些东西给大家看就是让你们一起玩的,以后我们都要在书舍里一起读书,要彼此友爱才行。”
“哦,知道了。”卫伉不太请愿地点头。
张贺微微笑了起来,虽然查资料的时候老是见到评价说武帝卫太子仁爱,现在一看果然三岁看到老,原来刘据从小就是非常体贴爱人的那种乖宝宝。
“皇子殿下,我只是看到这只犀牛非常可爱,所以忍不住摸了一下。”不过解释还是需要的。
刘据听完眼睛一亮:“你喜欢这种是?我带你看看我的珍藏。”
说完他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只扁平的小箱,打开后里面装的有竹蜻蜓、草编的蚱蜢、小木剑、石头小马,甚至还有一只做成小猪形状的圆滚滚的扑满,都是东西市上贩卖的民间小玩意。
“这些是我舅舅偷偷帮我带进宫的。”刘据得意洋洋地说,“听说闾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玩这些,我特地央他帮我带点。”
刘据的舅舅,那就是卫青了?张贺想象了一下那个看起来高大英挺面对匈奴战无不胜的将军在市场上给自己的外甥挑选这些小玩意,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三个大字,反差萌。
东方朔对他也很是和颜悦色:“原来是小皇子啊,你见陛下有什么事呢?陛下在商议正事,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臣去通报可是要被打出来的。”
刘据想了想说:“我是来和父皇讨论一下使用马镫的心得的。”
东方朔进去通报,刘彻对自己这个儿子非常宠爱,听到刘据有事来找他,马上就同意让他进宣室。
宣室里此时灯火通明,在宣室北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汉匈边界舆地图,上面用黑笔和朱笔描画着行军路线,卫青率领的大军出发已经有些日子了,算算也该到了边关,那地图上的高阙、朔方、右北平三处都画上了圈,并且做了朝匈奴境内出发的箭头。
第76章 罪臣()
贺贺给这章加了爱的屏蔽;如跳订等半晌可破;如app抽风请刷新卫青窘道:“公主;陛下确实说这个要对外保密。”
平阳公主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今天这皇后的家宴;哪还有什么外人。”
刘彻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性格和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如出一辙,连忙出来说话:“姐姐就别捉弄仲卿了,子夫应该等急了,大家就坐用餐罢。”
平阳公主笑笑不语,跟着刘彻前往入席。张贺发现才这么一会功夫,帷帐里的人基本都坐齐了。
主席是刘彻和卫子夫的位置;刘据坐在刘彻旁边,单独摆着一张小几案,而两位公主坐在卫子夫的旁边。
最靠近主席的是一左一右两个帷帐;一边坐着卫青和他的三个儿子,卫媪也和卫家如今这个顶梁柱的儿子坐在一起,另外一边坐着平阳公主、卫长公主和曹襄。再往下依次是霍去病和卫少儿、陈掌一家,他们对面坐着太仆公孙贺和卫君孺子,公孙贺旁边坐着一个长相颇有些桀骜不驯的青年,看起来比霍去病要更年轻几岁,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公孙敬声了。更往后分别坐着卫步、卫广两家。
皇帝在清凉殿为皇后摆家宴,这是非常高的荣宠;卫氏此时一门已经四侯,还不算跟着卫青军功封侯的公孙贺;除了卫青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之外;公孙贺是九卿之一的太仆;陈掌是两千石的皇后詹事,卫广是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将,就点小辈里的公孙敬声也已萌父荫得了个郎官,霍去病更是天子侍中嫖姚校尉,权势已经到了令人眼热的地步。
卫子夫让长御倚华着人献上歌舞,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水边开起了露天派对。因为这次出征定襄,除了卫青和公孙贺之外,霍去病也一同前往,宴席之间的话题竟然围绕打仗谈论了很久。
吃完饭之后下午也没课,张贺就自己来到了石渠阁,他过去一年拿了卫青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