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也猜到这层,深深隆起眉,“若真如此,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方敬澜也正有此事,可,“那晴丫头怎么办?”
知礼冷然的脸上越发严肃森冷,语气也是阴冷如寒冰,“前两日二弟来信,称今年草原上天气和暖,并无黑白二灾,边关比往年太平不少。若真是如此,倒还可以让四妹妹去山西玩上一年半载的。四妹妹年纪小,等大家把此事淡忘后,再仔细挑选婆家也是不迟。”
方敬澜赞赏地望着长子,“我也正有此意。可向家一心求娶如晴………”
知礼道:“孩子儿认为不妥。”他顿了下,缓缓道:“在此事之前,四妹妹原本就委屈低嫁如今反倒成了不得不嫁。而向家,就算仍是一心求娶四妹妹,这个时候却也是姿态老高,好似施舍咱家似的。四妹这般嫁过去,日后岂不处处爱制肘?”
方敬澜不住地点头,赞道:“我儿想得通透,为父甚感欣慰。按最坏的打算,与江家翻脸,拒绝向家提亲,可这样岂不得罪靖王府?”
知礼再度蹙起眉,想了想,道:“先前姨母不是拿了向家公子的庚贴去庙里询解么?咱们可以八字不合为由拒绝。再来………其实,向家倒也不错的。只是发生这种事,不免让他们看轻咱们。所以,父亲,孩儿仍是主张暂且按兵不动,等他们把诚意摆足够了,再从长计议。”
方敬澜深以为然,觉得此事也可行。
正当一屋子老中青三代女人都心急火燎,总算有婆子进来禀报,说永宁伯夫人登门拜访。
几个女人总算面露喜色,小小松了口气,想着这是场硬仗要打,全都打起精神来,坐资端正地等着云氏登门。
老太太内心也是紧张的,云氏的为人她也是略有耳闻,此人并不好打发,并且很不好说话。虽说在这件事里,如晴并没有错,可难保不会给云氏留下不好的印像。
李氏林氏想的很简单,既然云氏都登门了,那么这事儿肯定能成的。
何氏也是这么想的,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使得她几乎把手中的帕子给拧得死紧。
老太太瞟她一眼,皱眉,“你身子不行,就不要再硬撑了,还是回屋去好生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何氏勉强笑了笑,“老太太,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关心晴丫头,但也要把自个儿顾紧了。身子要紧,回屋去歇着呢。”
但何氏仍是不愿回屋去,老太太无耐,只得不理会她,一心一意打起精神对付云氏。
今天云氏穿的很是朴素,也很简单,与方府诸老中青三代女人简单寒碜了后,老太太索先发难,“我家晴丫头正与向家议亲,可没想到半路里却杀出贵府世子从中搅局。如今可好,晴丫头受了委屈不说,与向家的婚事也黄了,还落得个难听的名声,夫人可否给个说法?”
云氏面露愧疚,“唉,说起这事儿,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贵府四姑娘受的滔天委屈,是我教子无方,我先向老太太陪礼道歉。请老太太原谅我家那孽子,也请老太太原谅我的教子无方。”说着便伏下身去。
老太太也不可能真的让她跪下去,李氏连忙截住她,道:“表姐哪里话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指责也是无益。咱们还是好生商议这事儿如何解决吧。”
林氏也道:“是呀是呀,我家四妹妹白白受了委屈,如今再多的指责也是无益,还是请夫人和贵府公子给个圆满交代吧。”
云氏拿着帕子拭了泪水,道:“这事儿本就是我家那孽子惹出来的。为着四姑娘的闺誉,无论如何也得给个圆满交代。老太太放心,我对四姑娘的人品极是信得过。今天便是来给贵府一个满意交代的。”
云氏四处张望了下,“四姑娘呢?我那孽子如此欺负一个柔弱女孩子儿,于情于理,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要亲自向四姑娘道声歉的。”
老太太又吩咐人去了后院,把如晴叫来。
早在云氏登门,如晴便听说此事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说不出的滋味。倒是沉香几个丫头却兴奋得眉飞色舞,闻得云氏要亲自面见如晴,连忙七手八脚地给如晴穿载一新。
才刚下了一场雨,今天的阳光也不算毒辣,但沉香仍是亦步亦倾地打着伞,玲珑在后头猛烈地挥舞着扇子,玉琴和侍书也跟在后头,说是给如晴壮胆儿的。
如晴被丫头们的举动逗笑的,总算压下那冲到喉间的紧张之感,缓缓进入厅子里,只见前厅里早已黑压压地站了满屋子的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正堂上首正襟危坐着老太太和云氏。
老太太一身深蓝色刻丝六团花如意寿桃对襟褙子,下身黑色裙据缓缓铺张开来,沉静如水,仪态不凡。
而云氏却是云髻高挽风姿绰约,虽只着简单的松花色百合如意绣纹单裳,外罩一件姜黄锦纱比甲,同色系烟柳长裙,头上挽着规整的灵蛇髻,簪一支梅花南珠金钗,双耳佩着小巧的水滴宝石耳环,这身打扮十分低调,但露在空气中的手腕上各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清雅,最难得的是,这两只镯子俱是一样的成色纹路,隐约透着华光,外头可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应该是上等御贡珍品。
如晴听由老太太的吩咐,与云氏行了礼。
云氏向如晴招手,亲看携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来,只见如晴斜梳弯月髻,头上戴着简洁却也精致的如意蝴蝶坠儿,桃红色斜襟薄棉广袖单裳,衬得一张粉白的脸儿如花娇,清新婉约,灵气逼人。
第184章()
云氏赞道:“好个清秀的姑娘。”
如晴道:“如晴陋质,夫人过誉了。”
云氏又拉着如晴道:“好孩子,那日之事,确是我家然儿的不是。我先替然儿向你道个歉。”
“夫人太客气了。只是江公子一时冲动,如晴,也并没什么的。”如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氏道:“好孩子,难得你不记恨他。只是,然儿这翻做派,却是让姑娘闺誉受损。这女子自古最重视的莫过于名节。我也不能让姑娘的名节毁于我家然儿手上。我今日前来,便是来弥补姑娘受损的闺誉。”
接下来便要议婚嫁了吧,如晴越发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心疼如晴,连忙把她招到身边来。
云氏道:“闻四姑娘颜色生得好,又懂事,又孝顺,还贴心明事理,让她做我媳妇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耐何咱家然儿与成郡王府的开安郡县已有婚约,开安郡县天皇贵胄,又是成郡王的宝贝嫡女,本已准备定下婚期,可不料发生了这起子事来,我也深感恐惶,这两日一直往成郡王府里跑,只想着让开安郡县给个通融,让我家然儿对四姑娘有弥补的机会。”
云氏此话一说出口,厅内诸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如晴索先明白过来,脸色猛地一白。
老太太胸口一滞,目光森锐的盯着云氏,冷然道:“夫人什么意思?”
李氏也是急了,急急忙忙道:“表姐,你该不会想让我家如晴给江家做妾吧?”
云氏很是愧疚,语气艰难,“我知道真的很对不住贵府,更对不住四姑娘,按理,四姑娘糟受如此委屈,咱们确实该许诺嫡妻名份的。耐何,耐何我家然儿已与成郡王府订了亲事。开安郡县身份非同小可,咱家区区一个伯府,哪里敢与之抗衡。只是,如今又出了这起子事来,成郡王妃很是气愤,所幸我从中周旋,好话说尽,这才………稍稍让了一步。只能委屈四姑娘屈居做校当然,我这也是征得成郡王妃和开安郡县同意的,这才敢味昧登门。”
如晴只觉一阵头昏眼花,浑然找不着北儿。她在这个时代,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为何,为何仍是让人如此作弄?
老太太血气翻涌,恨不得生吃了云氏,但她更担心如晴,她心疼的把搂晴搂在怀中,森冷地盯着云氏,冷笑一声:“江家与成郡王府订了亲?怎么这事儿老婆子却从未听说过?”
李氏也急了,“既然与成郡王府有了婚约,那为何允然侄儿还………还这般对待咱家如晴?”
云氏面色赫然,“还是要怪我,本来正与成郡王妃谈议此事,只是订下口头婚约的,还没正式下聘,但也定了日期也备足了礼数,只等着择个好日子便正式登门提亲,然儿也是不知此事的。耐何,然儿那孽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出这么大的搂子。我也被弄得措手不及,本来想着弥补四姑娘,干脆推了成郡王这门亲事,耐何,耐何成郡王妃很是中意咱家然儿,而开安郡县也是通情达理,说既然四姑娘受了这般委屈,也得尽力弥补。我本想着许诺四姑娘平妻的名份,可不知开安郡县从哪儿闻得四姑娘只是个庶出的,便死活不肯同意,说,说什么………”
“夫人不必再说了。”何氏唬地起身,吓了云氏一跳。
众人下意识望向何氏,见何氏面色铁青,骇人的怒火直让人退避三舍。
何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夫人瞧不上咱家门弟,不愿给四妹妹正妻名位明说便是,何苦找些有的没有的理由,没的让人笑话,还瞧轻了去。”
云氏很是不悦,但何氏怒目而视,并且面色狰狞,又大着个肚子,心里也有些发怵,勉强笑道:“大奶奶说什么话呢,我也是左右为难的,开安郡县不肯许平妻名份与四姑娘,我也是没法子的………”
何氏冷笑一声:“我与开安郡县自小交好,六月里开安郡县便离京避暑去,至今都未返京。我倒是很想知道,夫人是如何与开安郡县议亲,还与之对话?”
云氏蒙住了,方家其他女眷明白过来,纷纷仇恨地瞪着云氏。
云氏当场被揭穿西洋镜,脸色几乎挂不住,只得勉强一笑:“大奶奶说的是真的吗?那我昨天去成郡王府,与我回话的人又是谁呢?”仔细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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