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漏透明无暇,其内一捧黑沙细细落下,老黑与田砚身上的黑光亦是随之缓缓变淡。那年老黑鼠打量一番,满意道:“大王不必心急,如此再坚持一刻钟的光景,绝无问题,自可好生行事。”
老黑眼见那黑沙多有,也就不再焦躁,竟打起了别样心思,大喇喇说道:“果然是个好宝贝,你可愿借我使上一使?日后再来秘地,也可多逗留些时候,碰一碰机缘。等我耍得腻了,自会还你。”
那年老黑鼠一愣,说道:“大王怎的忘了?这流光沙漏本就是您老之物,老奴只是代为保管罢了。如今物归原主,还须还个什么?”
老黑面不改色心不跳,哼道:“我自家的收藏浩如烟海,谁耐烦记这些鸡零狗碎?这东西不过让人在秘地里多留片刻,分属寻常,又有什么了不得?”
那年老黑鼠面上一热,忙道:“老奴蝇营狗苟,倒叫大王见笑了。这流光沙漏还有一桩功用,大王拿着耍乐消遣,也是不错。”说着将道力灌注沙漏之中,便又有一道黑光打出,这一回却不是射向田砚与老黑,而是往下飞掠,没入一只黑鼠体内。
那只黑鼠本在铁笼中奔跑不休,其速甚为迅快,一经那黑光入体,动作却陡然变得缓慢,好似陷进了泥沼浓浆之中,只能悠悠划动,任它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丝毫不见起色,已是急得额上见汗。
老黑笑道:“不错不错,日后偷抢了东西,放一记便跑,对头只余骂娘的份儿,必然畅快得紧!”
那年老黑鼠也笑道:“若是大王再往自家身上来一记,对头恐怕哭都哭不出来。”又是一道黑打出,射入另一只黑鼠体内。那只黑鼠跑得本就不慢,如今被黑光一照,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呼啦啦死命狂奔,四只爪子竟带起道道残影,让人看不真切,已然快得无以复加。
老黑大乐道:“如此甚好!老爷,你说此物用在雷奔奔那呆子身上,这天下间还有没有人能追得上?”
田砚亦是瞧得咂舌,想那雷奔奔的遁速本就不弱于新晋的长生中人,再得了这等便宜,只怕紫阳想要追上,也须耗费老大的气力,当真是跑路飞奔的绝佳利器。
那年老黑鼠撤去流光沙漏的效用,说道:“好叫大王晓得,这法器虽有神奇作用,却只是一件七品,用在高手身上,效果不免大打折扣。大王若要消遣,还请小心操弄,免得一时不防,出了岔子,却是老奴的罪过。”
老黑哈哈笑道:“能出什么岔子?真被追上,硬干一架就是,我如今道行就要回复,天下间又怕得谁来?”
那年老黑鼠亦是涌起几分豪气,叫道:“大王所言甚是!除了那何言道,大王也不必将旁人放在眼里!”
田砚看着手中残缺的山河镜,却不甚乐观,说道:“回复修为,自然是好。只是眼下这镜面不全,它这一身道行,能有全盛时的几分?”
那年老黑鼠微微一窒,讪讪道:“这镜面不全,倒在其次,大王肉身不存,才最是要紧。现下与山河镜合一,只怕……这个……仅有万年前小半成的威势。”它这番话语,还是顾着自家大王的面子,真要正经算来,百中取一已是非常不错了。
一听此言,老黑顿时气馁,嚷道:“刚才又是哪个胡吹大气,说什么道行猛涨?却连一成都没有,可是要我在外头丢人现眼?”
那年老黑鼠顿时脸红,不住告罪。田砚却劝道:“总不能光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你日后能够修行,再慢慢寻找山河镜碎片,自会水涨船高,也不急这一时。”
老黑这才稍稍作罢,低声咒骂两句,忽的眼珠子一转,指着洞底所剩不多的残尸问道:“我若能将这些血肉收回,又可回复到什么地步?”
田砚顿时惊悸,忙道:“怎可如此?你这一收,只怕六道世界都要完蛋!”
那年老黑鼠虽也忧心,但还是老实答道:“若是山河镜得以补全,再加上这些,总有两三成的功力,比起一般的长生中人,只强不弱。”
老黑咂咂嘴,说道:“那也够厉害了,天下大可去得。”随即又是一叹,续道:“只是到了那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天下?罢了罢了,也就是想想而已,六道世界若毁了,便是再厉害,也没人瞧得见我作威作福,有什么意思?”
田砚心中五味陈杂,叹道:“老黑,这躯体本就是你的,你若要取回,无人能指摘你半分,只是……只是……”
老黑不待他说完,便问道:“老爷,若是换做了你,你取还是不取?”
田砚摇头道:“我是一定不会取的,我在六道之内还有许多至亲之人,若是取了,他们却难免身死的下场,我又如何忍心?可你却不一样,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日后与这些族人在此处过活,倒也乐得逍遥。”
老黑却哼了一声,不忿道:“老爷,你莫看我平日里没个正行,让人瞧着讨厌,我对大家的情谊,也不见得就比你少了。
田砚心头一震,往老黑瞧去,只觉那一副贼眉鼠眼的猥琐之相竟说不出的亲近,鼻间已然发酸,哽咽道:“老黑,不管往后如何,现下有你随在身边,当真是极好的。”
老黑却扇了自家一嘴巴,嘿嘿干笑道:“只怪我是个不中用的,胆子太小,平日里贪些小便宜还过得去,真要害那亿万性命,却哪敢下手?”
那年老黑鼠哭道:“我便晓得,大王宅心仁厚,慈悲为怀,乃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老奴追随大王一世,也是不枉。”说着又是跪下磕头,涕泪交流。
老黑将嘴一撇,说道:“我又没死,怎的老是哭哭啼啼?上些干货才是正经。我成日里修行不得,揍不了人,早就闷坏了。”
那年老黑鼠连忙爬起,擦了眼泪,一道法诀打出,洞底便有一团金芒冉冉升起,将老黑罩个正着。转瞬之间,光华流转,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老黑一身装束已是大变。只见它披挂锁子黄金甲,身背绛红大长袍,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踩银丝步云履,好一派富丽堂皇的隆重打扮。
只是这一身行头虽然威武雄壮,摄人眼球,但配上老黑那一副干巴巴的獐头鼠目之姿,却混不搭配。好似泥腿子一日暴富,便来穿金戴银,只顾眩人耳目,往身上堆砌,做了一个移动的宝贝架子,穿着一身上好龙袍,却全然不似太子。
老黑乃是底层混子出身,对穿着打扮从来无甚在意,如今陡然裹上这一身灿烂颜色,兴奋之余,隐隐觉得不大对头,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往自家身上打量一番,便期期艾艾问道:“老爷,你看这一身装束,可还……过得去?”
田砚微微一窒,忙道:“看着倒是精神,只是这般穿着,未免显得招摇了些。”他向来不善作伪,话虽说得委婉,但面上神情却显露无疑,险些笑出声来。
老黑顿时羞惭,脸上一热,怒道:“既是回复修为,好生行来便是,穿这一身花里胡哨,可是要拉我去唱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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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 抽水()
那年老黑鼠忙道:“大王想是万年前阻挡那一块大陆碎片,受伤过重,体内经络已然千疮百孔,炼化十分道力入体,立刻就要散逸八九分,这一身行头虽无攻击防护之能,却另有一番妙用,不仅可萃取道力,加快修行,更能封闭大王身体,保得修为不失,用在此处,实是堪堪正好。”它生怕老黑不愿穿戴,又道:“大王离开之前,最中意的便是这一身装束,平日里出门,端的威风煞气,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龙精虎猛!”
老黑一听这劳什子乃是对症下药,只得忍了,嘟囔道:“他奶奶的,不想我以前的眼光品味竟然这般差劲,人家嘴上讨好,只怕暗地里早就笑破了肚皮,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话虽如此,却还是迫不及待的一振姿态,直带得周身披挂哗啦作响,依着田砚传授的行功法门搬运起来。
不过片刻,老黑便瞧出其中效用,只觉四周道力滚滚而来,经这披挂一筛,已然极为精纯,只需稍稍发力炼化,便存储在经络丹田之中,化为已用,再不消失。它顿时心花怒放,行功不缀,周身筋骨血肉受道力滋养,通体舒泰,忍不住嘻嘻笑道:“老爷,我日后再也不是拖油瓶,却要老胡他们羡慕死。”
田砚见此法有效,亦是欣喜,笑道:“你何时是个拖油瓶?哪一回在外打拼,没有你的功劳?现下有修为在身,恐怕更加了不得。”
他光顾着高兴,却忘了一桩紧要事情。想那本命剑魂与宿主性命相关,神魂相系,修为亦是互通有无,仿佛两口相连的水池,在一口池中灌注再多水量,也要匀出一半,流入另一口水池之内,保持同一水平。此乃剑修特有的修行手段,两边厢一同打熬功力,进境更速,动手斗法之时,亦是以二敌一,大占便宜。六道之内,若是修为相当的修者相较,剑修往往便要胜出几分,实力占优。
以前老黑不能修行,它这一口水池未曾成形,也就罢了。田砚独自修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两边各不相干,相安无事。如今老黑披挂在身,道力凝聚,水池顿时成就,却是道行低微,干涸见底。而田砚那头已然将剑修功法推入还丹境中,成就不小,两边交融互通之下,顿成以高就下,劫富济贫之势。田砚体内的道力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往老黑汹汹涌去,要抹平两边的差距。
这势头一起,田砚顿觉丹田中一阵虚陷,体内两条周天大河急急流淌补充,水位不住下降萎缩,再不复汹涌澎湃之态。那一颗刚刚成就的大号金丹亦是微微颤动,嗡嗡作响,已有不稳之相。只怕再散失一时半刻,道行便要大损,能不能保得境界不落,还在两说之间。
老黑那头却是爽利非常,陡然便觉道力入体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且全然不需炼化打磨,照单全收,竟与自家契合无比,汩汩流动之间,道行已是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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