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元恍然大悟道:“原来荧惑守心这四个字不仅是说灾星入宫的天象之意,还有修道者要守住自己初心的勉劝之意,不管是谁,若是得了这颗混元心,便要在顺从混元灵力有可能得到长生,和一生与之苦苦抗衡中做出选择,这便是正道掌教的职责所在么?”
王琼风眼见敖封被这混元心折磨的干瘦如柴,忍不住再度俯首道:“却不想敖掌门为我正道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琼风钦佩之极。”
敖封嘿嘿嘿地苦笑了几声,他道:“职责所系罢了,历代掌教均是如此传承,我这么做又有什么值得钦佩之处,你二人现在明白了我今夜为何召见你们了?”
“原来掌门是……”
敖封穿上衣服,郑重道:“推选正道掌门,必须是德才兼备,尤其要有大贤者之心才行,今年参加道坛决的人选之中,唯有你二人和严明崇修为最高,严明崇虽然做事善恶分明,但为人性子小气,好胜心重,怕是难于驾驭混元心,我希望你二人之中能有人接过我的掌门之位,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问问你们,是否愿意像我这样死死地守住这颗混元心的魔性,乃至付出自己的性命。”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谁愿意当这掌门之位?”
徐长元和王琼风互相对望了几眼,原来今夜敖封相邀却是这托付之事,只是二人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答。
这当不当掌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二人奔赴九鼎道坛可不都是为了争当天下正道的掌门之位么,但如今这掌门之位好像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这掌门的位置更像是对自己道心一生的考验。
成则兴,败则衰。他们的成败已经关系到这道门今后的盛衰。
过了良久,王琼风道:“若是无人肯做这事,便由我来吧。我王琼风不才,但愿为天下正道牺牲小我。”
徐长元听了这话,立即说道:“王师弟,你的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你若要当这掌门,我相信就算是严明崇也阻止不了你,但我觉得这掌门之位还是该由我来当。”
敖封听了这话,也楞了一下,他一生都在与这混元心苦苦争斗之中,这其中的困难和苦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从内心深处是反对徐长元来接任这一位置,毕竟他与徐长元的师徒之情太深了,他不想自己的徒弟也要像他一样挣扎一辈子,敖封迟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王琼风也道:“徐师兄,平心而论,你的修为天资都略逊色我一些,若是你没有充分的理由,这事还是让我来做更加稳妥。”
徐长元嘿嘿笑道:“正是因为我的修为不如你,所以才应该由我来当掌门,王师弟,我问你剑是什么?”
王琼风毫不犹豫道:“剑是百兵之首,自古便是惩恶扬善之器。”
徐长元激昂道:“正是如此,所以有朝一日我若被这混元心反噬,不能自控,以致于扰乱了天下朝纲,你便杀了我!师弟,你若入魔,这天下可就没人能杀得了你了,但我若入魔,还有人可以制住我,所以要委屈你来做我头顶的这把宝剑了。”
“长元!”敖封忍不住叫道。
王琼风也震了一下,他未曾想徐长元的道心是这么坚决。
徐长元笑了一下道:“师父,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唯有头悬利剑,才能更好地遏制徒儿的非分之心。”
徐长元心意已决,他决心牺牲自己的一生来守护苍生正道,哪怕最后落得入魔被斩的下场。
这等决心当真叫人佩服!
过了良久,王琼风终于道:“既是如此,多说也无益,琼风必助长元一臂之力,明日起,你便是这正道的掌教了!从今往后,长元兄便是这天下的盾,而我王琼风就是这天下的剑,这面盾若是能固若金汤,我这把剑就绝不会再出山了。”
说着,王琼风转身出宫离去。
这九霄宫内只剩下敖封和徐长元这对师徒,敖封叹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二人静静对峙,九霄宫内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有外面时不时传来熔岩拍打着崖壁的轰隆声,闷闷得让人很压抑。
徐长元转头看了看宫外的夜色,光影斑驳,变幻无常,似乎就像他未来的路,不可预测。
时间流逝,十六年来,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王琼风履行了当时他对徐长元的诺言,除非他做了大奸大恶之事,不然他绝不会再下这清虚山了,这正道之内的事暂时与他无关了,只要徐长元的这面坚盾还守得住,他王琼风就不会再出一剑。
只是,多少次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徐长元一人独自问道:“我为什么要来当这掌教之位?我为什么要这么苦苦挣扎?师父,这荧惑守心太可怕了,我已经守不住这正道之心了!”
“王琼风,你什么时候来取我徐长元的人头?”
第221章 凌虚谷底()
四处一片灰蒙蒙。
这是凌虚峰山下的一道巨大峡谷。
凌虚峰之所以称作凌虚二字,便是因为它的正面山脚下是一处巨大的峡谷,峡谷中常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这山峰就好像是漂浮在云层之上,有偈语云:青峰凌虚入霄汉,白云悠悠落谷川,山中自有乾坤在,云上幻化万象来。
故此地又称作:万象凌虚。
峡谷之中,施小仙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原先驾着阿鬼猛地冲下了过云梯,只觉得眼前一片白雾蒙蒙,水雾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庞,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一样,割得人皮肤生疼。
而后又有无数生长在崖壁上的树木迎面袭来,阿鬼紧紧地抱住施小仙,任由这些灌木拍打自己的身子,划破自己的外皮。
摩擦!
撕裂!
撞击!
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施小仙和阿鬼终于重重地摔落在一片乱石堆上,咔嚓几声脆响,阿鬼终于抵挡不住这猛烈的冲击,被摔成一堆碎片,散落一地。
而施小仙在阿鬼的保护下,不过是刮伤了几处地方。
短暂的几声摔落回音之后,峡谷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这……这是哪里?”
施小仙缓了好大一会,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她虽然没有受到重创,但这样一路颠簸下来,也是浑身骨骼欲裂,五脏翻腾。她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突然想起赵五郎还在自己的乾坤卷里,当下也顾不得疼痛,赶紧打开画卷将他放了出来。
噗地一声,赵五郎跌落出来。
赵五郎出了画卷,昏沉了片刻,意识开始渐渐清醒,他猛地醒悟过来,开始焦急道:“这是哪里?我们怎么到了这里,我师父呢?”
“葛师傅,他……”施小仙的眼神骤然黯淡了下来,过了一阵,她才喏着声音道:“葛师傅被丹鼎观的人抓走了。”
“啊!我要去救我师父!”赵五郎挣扎地站了起来,就准备跑去救人,但此时他身处峡谷之中,前后都是一片荒芜,也不知前方是什么龙潭,后方是什么虎穴,赵五郎狂奔了一阵,两眼着急,着急完了就是一片迷茫,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出去。
“师父!”赵五郎大声嘶吼起来。
“五郎!五郎!”施小仙跟在后面急忙喊住他。“葛师傅现在早就被带到丹鼎观去了,你现在怎么去救他,你去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但他是我师父,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就算你要救他,我们也要先想办法怎么上去再说吧,这里是凌虚峰的谷底,距离山上何止千百丈,恐怕……恐怕没那么容易。”施小仙道。
“那我也要上去!”赵五郎甩开施小仙,攀住一根藤蔓就想要爬上去。
施小仙急忙拽住赵五郎,喝道:“五郎,你是不是疯了,你爬着这藤蔓还怎么上去,且不说悬崖高达千丈,就算你上去了,上面必然埋伏了不少丹鼎观的门徒,你还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我师父现在被关在了丹鼎观,不羊入虎口还怎么救他?”赵五郎也怒道:“毕竟他是我师父,又不是你师父,你怎么能理解我的感受!”
施小仙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道:“赵五郎,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赵五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冒失了,虽然葛云生与施小仙认识不过一年,但三人一路过来,早已是情同亲人一般,自己这般说施小仙如何不让她伤心难过。
“小仙……”赵五郎心知说错了话,想要挽回一些局面。
倒是施小仙摆了摆手制止了赵五郎,蹲下身子,她看着阿鬼严重扭曲的脸庞和胸腔,苦笑了一声,而后悲戚道:“你心急如焚我怎么会不知道,当年我阿爹惨遭贼人杀害时,我不过六七岁,虽然满腔的怒火,但也只有偷偷躲起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斩首掏心,连哭都不敢哭,我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告诉自己一定得活下去,日后一旦被我知道谁是杀父凶手,必然要他以命抵命,可在这之前,我只有好好的活着。”
“五郎,我想要给我自己阿爹报仇的心愿不会比你现在的少,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拿什么去报仇,我只能学,只能等,在我找到杀父仇人,有十足的把握杀了他之前,我只有想办法好好活下去,你也一样,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葛师傅的时候,你能做的只有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施小仙说完这话,自顾自将阿鬼的残肢碎片一一收纳到乾坤卷内。
赵五郎望了望施小仙,不再说话。
这女子从来不像宋人的女儿家一般温柔婉约,相反她就像胡人一样刚烈果敢,她的行为举止是大大咧咧横冲直撞的,她的爱是浓烈饱满不加掩饰的,而她的恨也是深入骨髓誓死不忘的,他赵五郎从来都以为施小仙是没心没肺的,却不曾想她的杀父之仇远比自己更要渴望,施小仙不说起此事,所有人就都不会意识到这件事。
赵五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他更清楚,人活着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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