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魔导国,鲁西克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德修普家族。
尽管如此,为了统一权利中心,由衷敬爱这位“外公”的利希特还是不得不接受他的跪拜。而第四代国王更是彻底抹杀了他的功绩,另外编篡了一本《年代志》,构筑虚假的历史。
除了君王的素质,臣子们更惊叹主君用不完的精力。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政务。毫无纰漏,精锐而周密。不但将辖地伊维尔伦治理得井井有条,整个国家都管理得一丝不苟。赏罚分明,统御有度。无论是平息内乱,还是兴利攘民,都做得切实到家,挑不出半点岔子。为政期间,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有这么出色的臣子,对统治者而言是件头痛的事。但一来,年轻的女王绝对不会疑心她深爱的义父;而忠贞的首相也把自己大半的政绩挂到养女头上,并积极为她组建坚实可靠的内阁,以确保自己死后,王权还能屹立不摇,德修普家族长治久安。
然而分离,就是来得如此突然。
史书记载:首代东城城主鲁西克…福斯享年108岁。这条记录并未造假,只是事实是:之后的六十年,鲁西克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他在四十八岁就一病不起,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是战争留下的暗伤,和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
“父亲——父亲——”
抱着满怀的熏衣草,白衣白裙的秀丽女郎脚步欢快地奔向凉亭。放下手里的奏折,身着漆黑法衣的俊美男子朝她绽开清浅却真挚的笑容:“索玛,跑慢点,你身体不好。”
因为有月精灵的血统和返祖现象,年过不惑的东城城主外表还是像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你看,今年的熏衣草又开花了哟,一会儿我泡茶给你喝。”
淡紫的小花让鲁西克想起一双锐利剔透的紫眸,心脏抽搐似的疼;而养女与故人神似的面容,更令他克制不住满腔的挂念和感伤,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索玛立刻注意到,本来欢喜的小脸垮下来:“父亲?”
“没事。”戴回面具,轻抚她鬓发的动作却带着由心而发的温柔疼宠,“去泡吧,路上小心点,别又跑了。”
“嗯!”
目送她走远,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才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看完奏折,索玛还没回来,繁忙的首相只得收拾桌子起身,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
前所未有的虚脱感笼罩住他,原本和煦的阳光变得刺目,眩花他的眼。
怎么……回事?
踉跄了一下,他按着头,竭力拼凑零散的意识,分析出现异常的原因。
从内部崩溃的感觉让他刹时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脸色刷白。
不行!大口喘息,鲁西克一手抓着胸口,一手扶着石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脑中唯一的念头是:我现在还不能倒!
利希特和夏洛特都是可造之材,但他们还太小了,这份担子对他们而言太沉重,还有索玛……索玛……
世界迅速变窄、变暗,耳边的呼唤也越来越远。
怀念的容颜一一闪过眼前:挚爱的少女;崇拜他的小师弟;古灵精怪的小师姐;温和宽厚的师兄;调皮轻浮的少年;最后定格的,是一张他恨之入骨,曾经敬爱至极的明朗俊容。
肖恩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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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病危!
不知底细的民间并未引发大的骚动,清楚真相的朝野却翻了天。有识之士无不忧心忡忡,担心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会不会再次倒塌。女王固然温良仁慈,可是她的才干和资历实在不足以担当重任。
这天,早朝还没开始,大殿里就挤满了议论纷纷的臣子,都愁眉深锁,叹息连连。而在他们没注意到的长廊上,索玛两手抓着裙摆,不断深呼吸。
冷静!冷静!强抑满怀的焦虑恐惧,她试图复习昨晚背下的稿子,然而尽管她拼命回想,大脑依然一片空白,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正与死神搏斗的人。
“……!”掩嘴发出一声啜泣,索玛无法不痛恨自己的愚笨无能。那个人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连一点点也不能回报他。只会在这里懦弱地哭泣,叫她有什么脸,去见他?
“母亲,你去看外公吧。”
稚嫩却沉稳的男性嗓音安抚了她混乱的心,紧接着响起的明亮女声更给了她一线支持:“对!这里交给我和利特就行!”
“利希特,夏洛特……”索玛回头看着儿女,一时六神无主。
银发垂肩的男孩气质如月光般深邃宁静,笑容从容不迫;而他身侧,短发灿若流金的女孩则像朝阳,活泼奔放。
“放心吧,母亲,我们会做得很好。”夏洛特直视母亲惶惑的眼,目光坚定自信。利希特则执起她的手,柔声道:“请代替我们,陪在外公身边。”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索玛的犹豫,情不自禁地点头,泪流满面。
派人护送母亲离去,姐弟俩的视线交缠在一起,同样的明朗无畏。
“你怕了吗,利特?”
“不怕。”
“那就让世人看看我们的本事吧。”
“嗯。”
紧紧相握的小手开启了真正属于德修普王家的光辉扉页,奠定了稳固的千年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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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脸来!”
瞪视前呼后拥走近的红发女郎,亚麻色头发的青年气得恨不得上前活撕了她。
“不要,鲁伯特!”索玛抱住激动的义弟。神态倨傲的南城城主一甩头:“哼,这里不欢迎我,我走好了。”
“别这样,米莉亚!”恳切地注视她,索玛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父亲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求求你,快进去看他!”
无动于衷地一拂散发,长相普通却浓妆艳抹的不速之客淡漠地别开眼。
“等他进棺材的一刻,我会去看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回连温和的索玛也变了脸色,和鲁伯特一起怒吼。
“为什么不可以?当我被那帮畜牲凌辱时,他在哪里?他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我凭什么尽到女儿的责任?”
“你体谅过他吗?”气过头,鲁伯特反而冷静下来,灰色的双眼喷射出冰焰,“难道他就希望那种事发生?出了这样的意外,他比谁都心痛!”米莉亚哈哈一笑:“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你算老几?一个寄人篱下的食客而已。”
“我们比你配做父亲的孩子,你不配。”
不复平日的懦弱,低沉而威仪的声音令鲁伯特和米莉亚都是一怔。索玛双手握拳,绷紧的身体微微颤抖,散发出经过怒火淬炼的气势,总是辞不达意的话语这一刻流畅无比:“我也经历了同样的事,但我从来没有怪父亲。这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尽了全力,做一个最好的臣子和一个最好的爸爸。你扪心自问,他可有亏待过你?他最疼的就是你!不管多么忙,每天都会至少抽半小时陪着你!不管多任性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你!而你呢?只会撒娇撒泼,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疼爱,偷懒不学习,没尽过公主和为人子女的责任,出了事就统统怪到他头上!沉浸在自己的不幸里!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工作,会有多少人没饭吃、没衣服穿,被魔兽杀死?你怎么就不为他想想!他能只把你放第一位吗?除非他是你!”
“哼,贱货。”沉着脸听到最后,米莉亚只吐出两个极尽轻蔑的字,脸孔因嫉妒而扭曲,“漂亮话一套套,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有多龌龊,我可一清二楚,逆伦的荡妇!我这么久没来,你是不是已经爬上他的床了?”她最厌恶的就是她美丽的皮相和纯洁的嘴脸,明明只是个弱智而已!
“米莉亚——”鲁伯特沉声低喝,险险移开按在刀柄上的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不会杀了她,但他绝对要把她揍得没人认得出为止!
“哟,我们‘亲爱的’大姐回来了?”
随着不掩奚落的男声,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走出卧室。茶褐的发丝,金棕色的瞳眸,五官与他的父亲安迪米拉尔十分相似,连自然流露的艺术气息也是,但他眼中的知性多了一份冰冷的犀利,嘴角勾起的弧度也经常带着鄙夷的意味,正如此刻:“要小心哦,你再说几句,脸上的粉就会裂开,变成漂亮的蜘蛛网,然后扑簌簌掉下来。”
“你……!”米莉亚气极。鲁伯特听得爽快又解气,差点手舞足蹈。
“凯恩。”索玛往房里探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北城城主收起嘲讽,正色道:“进去吧,义父醒了。”索玛和鲁伯特喜出望外,急忙奔进去。米莉亚迟疑片刻,还是转过身。
“站住。”轻柔地喝令,凯恩娴熟地玩弄一把精致的匕首,笑得温和而无害,“你再踏一步,我就划花你那张粉脸,我说得出做得到。”
米莉亚僵硬地和他对视。
卧室里,首代东城城主依旧双目闭阖,神情沉静,看不出是否清醒。两人不敢惊动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快到床边时,水青色的眸子缓缓睁开,褪去困倦,浮起一缕诚挚的笑意:“索玛,鲁伯特。”
“父亲!”姐弟俩喜极而泣。
“索玛,到我身边来。”鲁西克试着坐起来,却力不从心,白发因汗湿而贴着苍白的额,看起来比平日多了一分稚气;漠然的俊颜也仿佛卸下长久以来的包袱,焕发出迟暮却柔和的光辉,看得伸手相扶的索玛心酸不已,明白他时日无多,“鲁伯特把眼泪擦掉,你已经大了,不能像小时侯一样动不动哭鼻子。”
“是!”年轻人精神地应道,用力擦脸。挂着欣慰的笑,做父亲的细细端详他:“晒黑了呢,海外生活很辛苦吧?”
“没这回事!很有趣哦!我还和海龙打过!改天父亲有空,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呵呵,你爱炫耀的毛病还是没改…咳!”干咳了一会儿,鲁西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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