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脱脱像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
蓝眸瞬间笼上阴云,因为这张脸,太像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早点死吧!别浪费粮食!
诅咒远方的亲生母亲,他继续弯腰整理。
“大成功!”
一阵香风传来,女郎们娉娉婷婷地下台,欢声笑语,宛如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罗兰已准备好卸装的水,很乐意剥除天使的伪装,露出底下的恶魔本质。
“怎么啦,罗兰,有心事?”
年龄最大的娜蒂雅敏锐地发现小弟的异样,流转的美目透出成年女子特有的妩媚风情。罗兰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你看错了吧,娜蒂,小鬼有什么烦恼。”说话的是和娜蒂雅并列两大台柱,有'曼佗罗'之称,舞姿冶艳人也风流的拉菲罗。罗兰恶毒地顶回去:“是啊,我不像拉菲罗姐姐,要为脸上的豆子和增长的腰围烦恼。”
“哼哼哼。”拉菲罗发出阴森的笑声,状似不在意地轻拨散发,突然一个飞扑压住他,重重拧他粉嫩的小脸。罗兰不甘示弱地反击,两人砰砰乓乓打成一团。其他人在旁边起哄,拍手叫好,直到最有良知和常识的团长冲进来喊停,一人赏一记爆栗。
热闹的新生活淡化了仇恨,就像那座远离的城市。从前,他的世界只有她。在小木屋里,他只看着她;而她也只看着窗外,对他这个儿子不屑一顾。男孩失望之余,也始终无法放弃留恋。
一眼也好,只要她看他一眼,叫他一声名字。
直到那一刀,撕裂了所有的亲情,和微小的希望。
如果能忘记,该有多好?
他想开心地笑,忘掉无情的父母,将晦暗的过去远远抛开。然而每年,义母总会带他回乡探亲,提醒他那段不堪。
“罗兰,我知道你不能原谅她,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的一切都来自她,没有她就没有你。”
因为生了我,就可以杀了我?
所谓的'孩子',就是这样的生命?
望着那张温柔殷切的脸庞,他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他欠她的,都还给她了。现在的他,是那头笨龙给的。
巴哈姆斯,他的义父,不知为何被封印在一把匕首里。当年那女人就是用它刺他,然后他因祸得福,和乱认义子的黑龙王缔结契约,得到重生。
那两个人不要他,他也不要他们。他有义母,有义父,都比他们好千万倍!
可是心里的伤口就像背后的旧伤一样,总是在夜阑人静时折磨他。
年复一年,疗养院里的母亲依旧疯狂,他的心也渐渐冰冷。
好吧,既然我的人生因你们而不快乐,你们也别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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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一大盆换洗衣服,他走向河边。
一双小手抓住他的衣角,然后是咿咿唔唔的声音。
“怎么了,碧琪?”他转过头,神色十分温和。身后的少女是个哑女,也是剧团里除了义母他最喜欢的人。一方面是性格好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们都是被欺压的杂工,同病相怜。
碧琪的父母是贫困的失业者,嫌弃她的残疾而丢弃她。这种事在这个年代一点也不出奇。被重税和天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平民哪还有心力养育一个不能讲话的赔钱货。碧琪长得又不漂亮,连卖给贵族或人贩子的价值也没有。
指指他怀里的木盆,碧琪又指了指自己。不标准的哑语罗兰却一看就懂,笑道:“没事啦,反正一样要洗,就连你的份一起洗咯。”碧琪连连摇头,拍拍他的头示意自己比他大,理应她洗。
“罗嗦啦!我是男的!”
虽然嚷嚷自己是男子汉,但在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下,罗兰已经不经意地使用女性口吻。
来到河边,看到沐浴的拉菲罗。对方一点也不避嫌,自管自脱得清洁溜溜,往身上泼水,快乐地哼歌。罗兰也视若无睹,坐下来熟练地清洗堆成小山的衣服。
可恶!连内裤也丢给我洗,那帮女人越来越不知羞了!
脸颊泛红,生长环境严重扭曲的男孩泄愤地用力捶啊捶。一贯以戏弄他为乐的拉菲罗轻笑出声,款款走近,刮刮他秀挺的鼻:“怎么,小鬼,才几岁,就懂得那一套了?”本想不理会,却闻到一股不陌生的味道,罗兰皱起眉头:“你又和男人鬼混了?”
容貌和舞技同样出众的拉菲罗是剧团的顶梁柱,更是花蝴蝶一只,成天在不同的男性间周游,换夜伴的频率比换衣服还快。
“什么鬼混,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拉菲罗丝毫不以放荡的私生活为耻,双手叉腰,坦荡的姿态宛如衣冠整齐,而非不着片缕。年仅六岁的罗兰也对她丰满诱人的娇躯毫无感觉,只是生气她的皮厚:“荡妇!”
“……”拉菲罗眯了下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哼哼一笑,不以为意地径自穿衣上岸。瞪视她的背影,罗兰极度郁闷。
洗得差不多时,艾莎从营地跑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劈头问道:“罗兰,你对拉菲罗说了什么?”罗兰一怔,意外一向心高气傲的拉菲罗竟然会跑到义母那儿告状。看出他的心思,艾莎稍稍缓和语气:“她没对我嚼舌根,是我看到她红着眼睛走进林子。”
“我…我骂她荡妇,可是这是事实嘛。”无法对最敬爱的义母撒谎,罗兰怏怏地道,不忘给自己找理由。
“你……唉。”终究说不出责怪的话,艾莎叹了口长气,“罗兰,可能我这话对你说得早了点,你知道拉菲罗和那些男人做的事吗?”
“知道。”
底层的孩子早熟,罗兰早已见惯世间百态。别说妓院,现场都看过。强抢民女,买卖幼童,到夜街挑选玩物——所谓的“上等人”,就是这种混帐的下流胚。
“嗯,干我们这行的,常常会受到各式各样的刁难,即使你妈妈我手段老练,有的时候还是混不过去。这种场合,就需要有人去疏通。开始是我,后来……就是拉菲罗。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女孩子,是那些人害了她。被迫和不乐意的对象上床,谁都会有点变。”
罗兰张口结舌,为太过冲击的真相惊愕失神。
“罗兰,要活下去,本来就有太多的不得已。”
“我…我去向她道歉!”
不经大脑的暴言会带来什么后果,罗兰第一次亲生体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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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罗兰穿上女装,学习跳舞。
剧团的财政越来越困难,因为多了好几张嘴。天灾**、苛捐杂税、魔兽盗贼……太多的威胁使得人们没钱娱乐,更无力养活子女。而艾莎又心软,对付不出钱的对象都是免费表演;看到路边的弃婴流浪儿,也常常拾回来抚养。结果就是原来的成员负担更重了,但谁也没有怨言,因为他们当初也是艾莎捡回来没人要的孩子。
这张脸,白白浪费太可惜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罗兰下定决心。
不是没有挣扎,染上再多的女生习惯,他的心态还是不折不扣的男性。
可是只要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有什么关系。
平民没有油水,他也不想敲诈这些淳朴善良的穷人,于是和几个大姐商量,接近富商阶级,掏那些油满肥肠的家伙的腰包。
当然,这么做有风险。但是商人好歹没权没势,无法像贵族那样猖狂。实在应付不了的情况,就由最擅长这种事的拉菲罗摆平。
再上去一定会遭殃,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薄冰上的平衡。
迫于经济压力,艾莎也只好让这些孩子抛头露面,暗暗叹息。
白皙的手腕灵活地变幻出优美动人的姿势,手指翻飞出一个又一个动作,套着铃铛的纤足翩然旋转,长长的裙摆如花瓣层层叠叠晕绕开,纤细的躯体虽然缺乏令人心动的曲线,却在轻盈的摆动间勾勒出烟视媚行的清纯。
小小的孩子,已经是风情万种。
每一个摇摆,每一个跳跃,每一个伸展,都充满青春的魅惑,带着一种让人不能逼视的凛然张力,又不失美感,高雅而脱俗,极具感染力和震撼力。
唇角始终上扬,蓝眸不带感情地扫视满堂惊叹的人们,却吸引了更多痴迷的目光。
这是罗兰…福斯卖笑生涯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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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雪不断飘落,车厢里却是温暖如春。
辛辛苦苦找来柴薪,燃起火盆,罗兰第n次抗议众姐妹对自己的压迫奴役。
“可恶,你们这帮女人,到底有没有廉耻?”
“廉耻?那是什么?”
“是啊,一斤值多少钱?”
舞娘们嗤之以鼻,她们自立自强,活得还不够顶天立地?那些倡导大义道德的贵族,背地里不知有多龌龊!
和这群女人讲话会气死,罗兰聪明地转开,趴在窗上,宁愿看风景也不理她们。
回忆自己七年来的悲惨生活,越想越伤心。
呜!我也好想有个“弟弟”欺负!
冰天雪地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罗兰怔了怔,定睛细瞧,半晌,一边大叫“停车”一边打开门,飞奔而出。
“罗兰!”担心他的艾莎和剧团成员连忙跟着跑出来,只见他跪下刨雪,不一会儿挖出一个幼小的孩子。灿烂的金发,娟秀的小脸惨白如纸。
天上掉下来的弟弟!
兴冲冲地把人抱回去,罗兰毫不吝啬地贡献自己的棉被。另一头,经验丰富的女郎们已经在摩擦男孩冻僵的四肢,灌烈酒温暖身体。
“妈,我要收他当义弟!”等病人的情况稳定,罗兰大声宣布。众人傻眼:“义弟?”
“是啊,我也要让他尝尝你们欺压我的滋味。”
“喂,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下得了手?”戳戳那略微恢复血色的粉颊,拉菲罗质疑。罗兰冷哼:“那你们怎么又对我下得了手?我也是这么漂亮可爱。”
“哈!”几个毒舌派默契地嗤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