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活动着右手,慢慢扒开积雪,扒出一块空间,撑起身体从雪窝里爬出来。
左臂脱臼了。长时间的积雪埋压,让整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红月一边『揉』捏着左侧的肩膀,四下打量着。
埋住红月的积雪,在峡谷深处。两边都是陡斜向上的山坡。
肆虐的暴风雪已经停了,『露』出放晴的天空,『露』出湛蓝。
红月调整好肩膀的角度,用力撞向身侧的山石。复位的肩膀带来一阵剧痛,红月不由得咧开了嘴。
复位了肩膀,红月继续探『摸』着身体。肋骨、胯骨、腿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发出疼痛,但至少没有骨折。
红月贴身穿着织衣婆织出的蛛丝软甲。蛛丝软甲保护红月,没有被尖砺的山石划出伤口。但蛛丝软甲挡不住迎面的重击。
红月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但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从那么高的山坡下滚落,没丢掉『性』命,就已经很幸运了。
红月捡起一根木棍拄在手里,站起身,两边打量了一下,向前走去。
红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往哪个方向走,能更快走出这座大雪山。
这里是祖域,是大雪山,是戕人的老祖宗呆的地方。红月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座大雪山并不了解。
可是红月知道,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一直走下去,总能走出大雪山。哪怕这片大山绵延万里一直连到天边,也有被穷尽的时候。
峡谷里,到处都是滚落到山石。大大小小通体黝黑。一些山石滚落时,在山坡上被磕碎了,破碎的断面『露』出贝壳一样的花纹。
红月不时在踢出脚下的石块,检视着。
冷刃教会红月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如何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中,自谋生路活下来。
想要在野外活下去,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有火。
火能取暖,让你保持应有的身体温度不被冻死。到了晚上,燃烧的火焰还能保护你,不被夜晚出没的野兽吃掉。而且,火还能烧煮食物。
想要有火,当然就要有取火的工具。最可靠的,就是打火石。
打火石能打出火星,火星引燃火绒,添加木柴就能生起篝火。而且打火石坚硬,破碎的断面十分锐利,可以当做切削的工具,可以当做武器。
红月一路走,不时从岩石地下掏出苔藓,抖落表面的积雪泥土塞进贴身的衣服底下。
苔藓纤细柔软,是制作引火火绒最好的材料。既然是引火的火绒,当然是越干燥越好。
接下来呢?接下来,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找到一具被冰冻的动物尸体,那就太好了。一具动物的尸体,足够我吃很长时间。
红月足够幸运。因为她真的找到了一具冰冻的尸体。埋在一个深深的雪窝里。
只是,那具冰冻的尸体是个戕人。
一个戕人,怎么会来到这里,来到这大雪封山的祖域大山中,被冻死在这里。不会是,他也被从祖神凌冽的神殿里扔出来的吧?
红月从雪窝里扒出戕人,盯着看着。
戕人浑身****,大腿和屁股上带着大块的,被啃噬过的伤口。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
红月盯着戕人的尸体,有些犹豫。
铜牙有一次喝醉酒,跟红月吹牛,说他吃过人。
人身上,肝最好吃。柔软细滑,切出来放在火上稍微烤烤,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喷喷。再来上一口酒,美!就算不用火烤,就那么生着吃,软嫩多汁,也是难得的美味。
铜牙当然没吃过人。后来铜牙承认了,自己是喝醉酒在吹牛。
可是,红月呢?
红月扳过戕人的身体。
埋藏着雪窝中的尸体被冻得坚硬,如同一块硬邦邦的大石头。戕人的肚子,完好无损。如果切开,肯定能挖出肝脏。
红月捡到了趁手的打火石,断面锐利如刀,砍在木棍上能砍出一道深深地切口。红月已经试过了。
手里有了打火石,有用来引火的火绒,再在附近捡些树枝做柴草,就能升起篝火。
切出他的肝脏,架在火堆上,烤热了吃下去,就能缓解饥饿,就能恢复体力,就能更有把握走出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山。只要走出祖域大山,就能走出戕境,走回泽东城回到冷刃织衣婆回到那些亲人的身边。
红月伸手在戕人的肚皮上来回『摸』着。
你已经死了不是吗?躺在这里,迟早被动物吃掉。被动物吃掉,和被我吃掉没有什么不同。被我吃掉,你还能救我一条『性』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回到泽东城我就给你立一块灵牌时时祭奠你。总比你默默无闻躺在这戕境大山里强吧,对不对对不对?
红月握紧了手中的打火石,『摸』出锐利的断面在戕人的身体上比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我吃了这个戕人,是不是就变成了吃人的野兽?
就算他已经死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死人。只有野兽才吃人。人,是不能吃人的。我,也不能吃这个戕人。
因为我不想变成一个野兽。
红月看着面前的戕人,捧起一蓬雪,盖在了戕人的脸上。
第207章 找人救小妖()
红月没找到食物。
红月虽然很想把那个戕人切开来当做食物,但红月不能听任自己变成一个吃人的野兽。
绝不!
好在,红月在天黑前,找到了可以藏身的地方。一个低矮狭小的山洞。
洞口很窄,就连红月都要蹲下身体一点点爬进来。狭小的山洞里面,也仅够红月点起篝火,蜷缩着。
至少,可以躲避风寒躲避那些趁着黑夜跑出来的吃人野兽。
肯定会有野兽。不然那个冻僵的戕人,大腿和屁股怎么会被啃食过。
红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个饥饿的戕人,趴在同类的尸体上贪婪啃食的画面。
红月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禁不住攥紧了打火石。
饥饿,在红月蜷缩着身体安静下来以后,慢慢凸显出来。
奇怪,手脚可以被冻得麻木,身体可以被冻得麻木,就连浑身的疼痛都能被冻的麻木没有了感觉。为什么唯独饥饿不能被冻得麻木,不能被干脆冻死!
红月在火堆里添上一根木棍,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臂止不住地抖着。
那是饿的,红月知道。
寒冷,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又没有食物可以补充,身体就会禁不住地发抖。就像在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我饿,给我一口饭吃吧。
如果能有吃的,我会忍心让你挨饿吗?忍忍吧。
红月挪动着身体靠近火堆,回想着曾经吃过的好吃的。
饿的时候想起那些让人食欲大开的食物,就会让自己更饿。红月知道。可是,就算你强忍着不去想,『逼』迫自己不想,想出种种伟大的崇高的事情去冲淡对食物的想念,你依然会饿。饥饿的感觉丝毫都不会减退。
还不如使劲地想,想到自己累到想不起来了,就睡着了。
吃过的好吃的,红月回想着。
冷刃裹着稀泥烤熟的山鸡算吗?还有架在柴架上烤熟的野兔?跟思芮姐吃过的烤鱼无疑是最美味的美味。甚至戕人做的,带着一股奇怪味道的干硬糕饼,现在想起来都很好吃。
戕人做的糕饼干硬,而且经常会吃出草棍,还有硌牙的沙粒。嚼在嘴里的一股味道,说不上是腥膻还是『骚』臭。反正怪怪的,让人皱眉头。可是嚼在嘴里。。。。。。红月脑海里浮现出糕饼咀嚼在牙齿间,被唾『液』浸染滋润后的味道,禁不住吞下一口口水。
一阵风从低矮的洞口吹进来,吹得火苗来回跳跃着。吹进洞口的风里,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殷魔?
一只大手随即从洞口伸进来,毫不防备的红月尖叫着跳起来,脑袋磕到低矮的洞顶,嘭地一声响。
那是,那是殷魔?
红月退到山洞的最里面,把身体紧紧地贴在洞壁上。
那是殷魔。粗大的手掌坚实的手臂,上面长满长长的『毛』发。
洞口低矮,殷魔钻不进来,只能趴到地上往里面看着,看清楚山洞里藏着一个人,然后侧过身伸进手臂胡『乱』地抓取。
可是,殷魔怎么会在这里?它们不是应该在祖神凌冽的神殿里吗!殷魔又为什么要抓我?
红月想起雪窝里被冻僵的戕人。
殷魔抓我,是因为它的肚子饿。而我,正好被它用来当做晚饭。
红月藏身的山洞,洞口低矮,容不下殷魔一边看一边伸手抓。
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殷魔伸进山洞的手掌,就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抓着。挥舞的手臂打到篝火,被火焰烫到的殷魔发出一声嚎叫,抽回了手臂。
点燃的篝火被殷魔打散,四散的柴棍带着火焰四处飞落。几根还未燃尽的柴棒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火苗。
红月紧盯着山洞的洞口,飞快地捡起一根柴棒用力吹着,吹起柴棒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燃起的火光照亮洞口,依稀能辨认出一张脸。一张巨大的,殷魔的脸。殷魔那张脸堵在洞口外面,向着里面看着。
红月盯着殷魔的那张脸。尖利的獠牙『露』出在半张的嘴外,巨大的鼻孔喷出沉重的鼻息。还有高高的眉骨下面,那双眼睛,闪出殷红的光。
在祖神凌冽的神殿里,红月看到那个灰背殷魔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那种黑漆漆的一团,闪出亮光。
可是山洞外面这个殷魔的眼睛却是红『色』的。就像是充满着殷红的血。
是因为到了晚上,它们的眼睛就会变红?还是因为它急着想要抓住自己填饱肚子,急红了眼?
殷魔趴在洞口向山洞里张望着,然后再次伸进手臂。
红月把身体紧紧地贴在洞壁上,看着殷魔伸进的手臂,就差那么一点就够到了自己。
山洞的洞口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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