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幻真道:“此事说来话长,且世间之事,你知道的越少越能活得久些,速将寿葫芦交给我才是正经!”
云天轻摇头道:“幻真,我将此宝交给你,固然能救下瑶光殿弟子,却让天轻辜负了一人。”
莫幻真道:“辜负了谁?”
云天轻道:“此战本与忘舒哥哥毫不相关,他之所以捐躯忍辱,不过是为了胸中‘苍生’二字,天轻不知苍生何在,唯知天轻能舍了天下,也不敢辜负了忘舒哥哥。”
许负心听到云天轻在莫幻真面前坦陈心迹,毫无羞涩之意,心中又是感愧,又是动容。天轻向来敢爱敢恨,这性情可不是令人羡煞,而天轻对忘舒用情之深,则又令她感动不已。
想来忘舒性情慷慨,天轻足智多谋,二人合起来恰是一对,原来自己不过是多余人罢了。
莫幻真叹道:“不想天轻亦是多情之人,既然如此,莫怪幻真无情了。”说到这里,于云雾之中现出真身。只见她天灵上射出光芒,一柄玉柄悬在空中,瑶光殿的养剑之法驰名天下,由莫幻真使来,更是无人可御。
玉剑一出,许负心立觉身子好似压了座大石一般,根本透不过气来,那是莫幻真的无上灵压,怎是自己区区一名炼气士可以抵御的?
也就是莫幻真手下留情,否则灵压稍稍一放,自己必是粉身碎骨了。
许负心忖道:“那位大修赠字授法,必有道理。天轻不肯让我动用,是怕伤了自己,但此刻形势若此,便被这法术伤了,又有何妨,总好过死在莫幻真的手中。”
她一直紧握玉掌,不敢去瞧,此刻将心一横,玉掌翻转,将掌心对准了自己,五指慢慢舒展开来。
“铮”地一声,那掌心射出一道红光,直扑面门而来,其势之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许负心吓得紧闭双目,不敢去瞧。不想那光芒扑到面上,却如春风拂面一般,令人身心皆畅,更奇的是,体内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响声,似虎啸,若龙吟。其声发出体内,空中却传来应和之声。
那莫幻真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一时间身子后退,花容失色,口中叫道:“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云天轻惊极回头,也是面色骤变,失色叫道:“原来负心竟是”
许负心不知二人瞧见什么,心中甚觉古怪,她抬起手来去瞧,也不见有何变化,伸手摸向面颊,仍是滑腻如脂,既不曾多出一块来,更不曾少去一块。实不知二女见到了怎样的情景,竟惊骇若此。
忽地想起手中的银镜,许负心急忙取镜来瞧,这一瞧,芳心立时突突乱颤,忍不住暗忖:“怎会如此?”
原来自己的面容身形虽不曾发生变化,但脑后却生出一只龙首来,此龙昂首挺胸,骄傲不可一世,莫说没将莫幻真放在眼中,便是天下大修齐聚于此,也不知此龙可否去瞧上一眼。
此龙首目射金光,鳞甲绿中泛赤,瞧其神态,明明平和骄傲,偏偏又有一道杀气生于鳞甲之间。再瞧面上容颜,竟也发生变化,本来额边的那道龙形赤痕,竟变淡了许多,若非刻意去瞧,便瞧不大出来了。
许负心又惊又喜,更是惶恐之极,不知这番变化会有怎样的后果,她开口道:“天轻,我怎会如此。”
那知开口发声,却与往日大不相同,那声音雄壮低沉,如一道惊雷滚过天际,又似黄钟大吕,威震四方。而伴随着她开口说话,平地生出一道狂风来,将莫幻真吹得向后飞起,莫幻真翻翻滚滚,足足去了数里方才慢慢止住身形。
许负心又惊又急,自己好端端的声音竟变得如此难听,却让她如何见人。
云天轻先是错愕之极,此时已是笑靥如花,拍手笑道:“负心,不想你来历如此,那可是天大的造化了。”
许负心急道:“天轻,我声音如此不堪,怎能见人,你还要笑我。”她生怕又开口吹去了云天轻,说话之时,自然仰首向天。但见那龙吟之声于空中响震不绝,四野为之响应。
云天轻笑道:“负心莫急,待我寻出一个人来替你解惑。”
说罢提气叫道:“大修,大修,负心变化龙形,可不是如你所愿,你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就听刚才那大修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道:“好个云天轻,真个儿是灵慧无双。”
刚才莫幻真布下的云雾犹在,此刻空中云雾向两侧一分,现出一名修士的身形来,此修头戴寒铁面具,只露出威棱四射的一对眼睛,身穿灰色法袍。
云天轻瞧见此人,忽觉心中一怯,只因被那人目光扫过,就觉得全部心事都被此人窥探到了一般,忍不住就低下头去。
许负心此刻哪肯说话,自己吐气开声,就具莫大神通,万一吹散了空中那修士,岂不是糟糕之极,更是不敢妄动,生怕又施展出奇异的法力来,因此立在哪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修士来到面前,深揖为礼,许负心本能地便要还礼,不想身子稍稍一动,就是天地俱震,一道道狂风席卷而去,向那修士吹去。
那修士立在空中,身上青光四射,竟是纹丝不动,但身上灰袍已被吹得猎猎作响,大有撕裂之势了。
许负心及时止住身形,那修士道:“墨家弟子禽滑厘拜见龙女,绿龙有后,可喜可贺。”
许负心既不敢动,又不敢说话,幸好灵机一动,就向禽滑厘传音道:“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不胜之喜。却不知负心身上遭遇何事,竟致如此?”
禽滑厘本是墨圣大弟子,如今墨圣让贤,已坐定墨氏巨子之位,自然是名噪天下,无人不知了。
禽滑厘道:“负心来历因由,在下怎敢妄言,等他日负心于海外见到一人,自然会有说法。如今负心龙身初现,却无法持久,且负心未修真龙心法,凡躯难以承受,还请负心凝神静息,听我千字龙诀。”
云天轻最是知趣不过,见禽滑厘要传许负心真龙法诀,自己怎敢在旁窃听,忙道:“巨子,你向负心传功授法,还请将天轻另置一处得好。”
禽滑厘笑道:“云仙子,不是我小瞧你,那龙诀玄奥之极,他人便是听到耳中,又怎有用处。便是在下,也是代人授法,我私下不知推敲了几回,这千字真龙诀竟是一字不通。”
云天轻又惊又羡,道:“唯有如此,才显真龙法诀莫大神通了。”
禽清厘当即向许负心传授千字真龙法诀,以云天轻之灵慧,那法诀自左耳听来,从右耳出去,竟不曾记下几字,若想明洞悉明悟,更是妄想了。
但许负心却是频频点头,面色忽惊忽喜,显然已在瞬间明悟龙诀奥秘,云天轻心中大为叹息,原来一个人的出身来历,那是谁却比不过的。
说来二人出身不同,那际遇便会大相径庭,说来不公之极。却不知一个人的出身,是其祖上历代积累的福德,又怎能艳羡的?今日行事,遗泽后人。是福是祸,其实仍在于自己罢了。
片刻间禽滑厘传授已毕,许负心静心领悟,脑后龙首低回不已,便有声声龙吟响彻天际,四周云雾,一澄而空。
第493章 人龙自此两殊途()
禽滑厘传功之际,神情甚是恭谨,若论境界修为,二人天差地别,但禽滑厘无论怎样修为,不过是凡间一修士罢了,而许负心却是真龙之后,怎是禽滑厘可比的。
许负心吟啸良久,忽地羞红满面,向禽滑厘传音道:“负心声音这么古怪,真正羞杀人了,不知有何办法恢复原来的声音?”
禽滑厘道:“龙子莫要着急,只因龙子初现龙形,无法做到收发自如,等到龙诀稍有小成,那时或化人形,或现龙体,亦是随心而变。”
许负心这才点头,说来她对自家来历,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踏上仙修之道以来,心中常有所感,且她身负造化之能,又常常身在险境之中却是安然无恙,那是大福大德之人,怎是凡俗可比。
刚开始被禽滑厘道破真相,许负心也只是证实了心中疑惑而已,并不如何惊讶,但此刻静心思忖,竟是悲从中来。
原来家父终身孤独,最后郁郁而终,竟是因为他所娶的女子原是天地真龙,也不知家父因着何故,就结下这露水姻缘来。但真龙凡人之间,又怎能长相厮守,家母弃家父而去,也是时势使然了。却让家父怅恨在心,又替自己取下“负心”这个名字。
若家父知道母亲的身份,想来也不至于如此了。
复又深想下去,若是家父知道无法与母亲长相厮守,会不会根本就不愿结下这桩姻缘?心中想到这个问题时,许负心忽然全身轻颤起来,只因她从家父身上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秦忘舒。
自己虽对秦忘舒情根深种,但二人的身份地位,竟是天差地别,龙女与凡人之间,又怎会有未来,她与秦忘舒之间,莫非就是家父的悲剧重演?
忽然之间,许负心竟对自己的龙女身份厌恶之极。
她原来最随性不过的人,困境也好,逆境也罢,皆能安之若素,便是生死大事,在她瞧来也无甚要紧。在桃源村时,一心一意只想不负家父所托,种出仙稻来,但自从遇见秦忘舒之后,原来死水般的心湖,就此泛起微澜。
原来世间至乐之事,并不仅仅是种出仙花灵草,若能与心上人默默相对,长相厮守,那竟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了的。就算与秦忘舒离多聚少,只因心中有他,便也并不觉得如何孤苦。
然而一朝凡躯化为龙,与秦忘舒竟是有缘无份了。许负心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滴下两行清泪。
不想她此刻化为龙躯,一举一动皆是天地感应,两行清泪流下之时,天空便传来轰隆巨响,竟有一道道天雷滚滚而来,那天雷或呈紫色,或为黄雷,方圆百里之处,顿时雷光大作。一时间激得积雪纷纷,山石滚落不休。
禽滑厘不由变了颜色,慌忙揖手道:“还请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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