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来。
秦忘舒暗道:“此人定是任老鬼了,观此人境界高深莫测,怕是强过金前辈不少,冥界之中,唯此人可与冥王一抗。”
就见那五人皆立在一名白衣人身后,这白衣人年约三旬上下,生得道骨清奇,身上虽有冷气森森,偏又温凉如玉,令人顿生亲近之意。
秦忘舒知道白衣人定是灵幽禅师,那灵幽禅师禅鬼双修,当世无双。此人既是灵幽禅师,坐在他对面的,自然是冥王无疑。
秦忘舒原与那冥王有一面之缘,瞧那冥王丰神依旧,只是换了青衣小帽,打扮得若小厮奴仆模样。看来在灵幽禅师面前,冥王绝不敢自端身份,仍以弟子之身相陪。
姬老祖见了秦忘舒,皆是笑而不言,既有灵幽禅师在此,便是冥王也没有说话的份,何况凡界三修,冥界二老?
秦忘舒上前便拜道:“凡界散修,拜见禅师。”
那灵幽禅师转过头来,就向秦忘舒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这一眼,秦忘舒就觉得全身上下无不通透,好似被浸在冰水之中一洗,但那凉意却湿润之极,令人不生抵触之心。
秦忘舒暗道:“我被他一眼瞧来,心中秘密,定是坦露无疑了。禅修大士,本有窥心手段,灵幽禅师自然是世间无双大能。”
灵幽禅师微微点头,道:“小友勇悍无惧,却也难得,那五面旗幡,终于还是被你布下了。”
听到这话,任老鬼与金崇原皆是目光闪动,说不出是喜是忧。但任你修成怎样的神通,有多大的名声,在灵幽禅师眼中,也等若蝼蚁一般。
想那冥王何等大能,亦要陪笑侍奉,不敢越礼逾规,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间的许多事体,那身陷其中者,无不视为惊天大事,生死所系,却不知便是天地兴衰这样大的大事,却在有数几名大能的谈笑之间就可翻天覆地。
秦忘舒忽然觉得全身无力起来,自己千辛万苦所做的事情,那大能之士,却是举手可行。这中间的差距,何止云泥,不由又想起一句话来,唯强者方能慈悲,处卑微而需谨慎。却不知何时才能修成灵幽禅师这般神通,到那时,是否就可以肆意而行?
灵幽禅师道:“小友想的极是,唯强者方能慈悲,处卑微而需谨慎。只是观小友此番举止,却与这话背道而驰了,不知小友有何话说。”秦忘舒心中所想,果然瞒不过灵幽禅师。
秦忘舒扪心自问,自己奉儒墨二圣所请,来到冥界之后,行事的确勇往直前,大有不计后果之状,“谨慎”二字,早就抛之脑后了。
他恭身道:“为苍生请命,何计自身,虽千万人,吾往矣。”
灵幽禅师面露喜色,道:“果然是心有苍生,悍勇无双。我因你这句话而来走一遭,却也不枉了。”
冥王笑道:“我与秦道友原有一面之缘,当初既有约定,他既来冥界,我总会见他一面的,又何劳师尊亲自来走一遭。”
秦忘舒听了这话,忍不住就要上前申斥,以冥王之能,冥界何事不知,但那冥王又何曾微露心意,许他见面的机缘。但在灵幽禅师面前,又怎能无理,秦忘舒只好硬生生压下这口恶气了。
而由此瞧来,正因为自己独闯冥界,这才惊动了灵幽禅师。当然,灵幽禅师或许也是借这个机缘,化解冥王与金原二公之间的仇怨罢了,且冥王逆天而行,想来那灵幽禅师,亦是隐忍许久了。
原来一期一会,皆非无因。
灵幽微笑摇头,他这位弟子的性情手段,又怎能不知。若论舌辩机锋,等闲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灵幽禅师道:“小友,既然惊海与你有约,前事且不论,此番既然遇着,你又有何话要对他说。”
此言一出,姬老祖三人自是大喜,那灵幽禅师话中,无疑微露见责之意,且他既是自称是因秦忘舒之故,才来冥界走一遭,说明他对秦忘舒的来意已然尽知,并且极可能偏向秦忘舒了,此刻向冥王陈情,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秦忘舒肚子里想了许多话儿,忽被灵幽禅师一言说来,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那冥王也含笑道:“秦道友,你何有言,但说无妨。良机错过,后悔莫及。”
秦忘舒淡淡地道:“冥王之言极是,若是错此良机,的确是后悔莫及,我一人后悔也就罢了,但我大晋无数士卒,却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敢问冥王大人,大晋士卒何罪,竟在冥界迟滞十余年,不得转世重生?”
本以为冥王听到这话,必是神色大变,只因这句话宛若刀锋一般,正刺中了冥王的软肋,但冥王却是神色不动,波澜不惊,缓缓地道:“除了此事,还有何话说?”
秦忘舒道:“凡间百姓,不得转世重生,极荒山凶兽却占尽名额,更有冥界诸多要职,皆被鬼兽占据,若照此下去,不出百年,凡界必是野兽横行,凡俗流离,却又不知那十八层地狱,究竟是在冥界还是凡界。”
杨老祖脱口赞道:“说的好。冥界鬼哭万里,凡界绝无人烟,想来这就是冥王心目中的清平乐世了。”
冥王微微一笑,道:“还有吗?”
第725章 我视苍生如刍狗()
秦忘舒见他神态傲慢,意含轻蔑,心中大不以为然。却也只能忍着怒气道:“晚辈心中所惑,仅止于此,若蒙冥王赐教,感激不尽。”
冥王并不答话,却将一粒白子拈起,先在棋盘上“啪”地拍下,其声清脆,划破漫漫冥空。
棋分黑白,黑者先行,冥王既与师尊对弈,自然不敢争先,故而执的乃是白子。
就见那棋盘上,黑棋着实势大,白子处处被困,几无生路可寻。唯一的机会,就是制造劫材,搅混大局,只盼或有一丝转机。但观棋局大势,那黑棋不光地域广阔,劫材亦多,冥王便来搅局,胜算仍是微乎其微。
但那冥王却不顾棋上两处大劫,竟又再开一劫,如此一来,便是三劫循环,这棋局赫然便是个和棋了。
诸修皆知棋理,见冥王这局明明必败无疑,却因三劫循环,竟翻成和局,无不暗自叹息。那冥王果然不肯甘心服输了,原来三劫循环甚为少见,一旦形成三劫,任你怎样势弱,皆作和棋论。
灵幽笑道:“果然妙招。”
冥王揖手笑道:“总是师尊承让,否则弟子早就大败亏输了。”
灵幽道:“棋局且不论,秦小友之言,你有何话说。”
冥王再拜,起身,仰面观天,久久不语,那面上却有无限萧瑟落寞之情,或因天下之大,竟无人能解胸中权谋,此情寂寞何以堪。
诸修虽是着急,却也不便催促,片刻之后,冥王方道:“师尊,弟子之志,抑魔我,救世尊,止浩劫,拯苍生是也。”
诸修听到这话,皆是惊愕之极,只因冥王这话,说的委实大了。抑魔我,救世尊,止浩劫,拯苍生,任一项皆是翻天覆地,颠倒乾坤。天下高士如云,却有几人能说出这话来?
灵幽神情肃然,却不免带了三分喜色。当年世尊本意,是让他执掌幽冥,但灵幽禅师一意孤行,力荐弟子叶惊海代已出任。世尊面前一诺,责任非轻。如今见叶惊海说出这话来,灵幽又怎能不喜。
或许在他人瞧来,叶惊海言论空泛无当,但在灵幽瞧来,叶惊海才智无双,未必就达不成心中志向。
他道:“感闻其详。”实有欣然之意。
冥王道:“当年世尊感叹五界法则不全,这才造天外灵域,以救苍生,哪知天外灵域亦是不成,只是那天外灵域过于完美,便是以世尊之才,亦是有心无力,这才殃及自身,化万千分魂,入世历劫。其后方有苍穹。”
灵幽道:“当年胜事,历历在目,至今思来,感慨万千。”
冥王道:“世尊造天外灵域本是大错了,但苍穹之立,却又是重蹈覆辄。世尊千好万好,可惜过于慈悲。”
此言一出,诸修更是动容,那世尊两番创世,功劳无极,世人谁有资格藏否其人其事?那灵幽更是对世尊敬佩的五体投地,听罢此言,拂然不悦。
冥王见灵幽不悦,目中亦生慌乱之意,忙道:“师尊,请听我细言之。”
灵幽道:“今日正要听你说个明白。”
叶惊海道:“天外灵域之失,在于诸物皆备,完美无缺。就好比那父母宠溺子女,事事都替他想得周全,但那子女一出世,却不知嫁穑之苦,生计之艰。试问这样的子女,日后如何存世?天外灵域不得建成,亦是在情理之中。”
灵幽道:“世尊创天外灵域不成,这才重历劫数,再造苍穹,如今这苍穹界,井然有序,法则齐备,胜五界多多。造浑圆以自转,不再有覆倾之危,且留莽荒海以泄浊气,可谓样样考虑周全,惊海,你说世尊重覆前辄,怕是不公。”
冥王微微一笑道:“弟子观苍穹之建,已强过当年昊天,唯在天外灵域之下罢了。如今这苍穹,虽比不得天外灵域俯拾可得,亦算是风调雨顺,物产极丰。”
秦忘舒听到这里,心中就是一动,冥王之意,他约略明白了一二了。任老鬼忍不住道:“既然是风调雨顺,物产极丰,却又有哪里不好?”
叶惊海叹道:“只可惜世人贪欲无穷,便是金山银山堆于面前,犹不知满足。正因那世尊造世,事事想得周全,世人得五谷瓜果而食,便不思稼穑,虽有龙子造稻种于世,却因种植繁复艰难,至今问津者少。”
秦忘舒道:“负心造稻种于世,处处皆受欢迎,大力推广者不计其数,冥王此言差矣。”
叶惊海道:“不过是仙修界几位有识之士竭力而为罢了,那士子庶民,却又有几人操心,谁来费力?这稻种若不能广而种之,却有何用?”
秦忘舒听到这话,亦是无辞。
叶惊海忽地转向秦忘舒道:“晋陈之战,起因为何?”
秦忘舒脱口答道:“地狭民众,生计艰难,不出太岳关,如何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