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崇雪耐下心来,缓缓道:“莞公主便要革弊从新,也该缓缓行之,如今一举就要黜退三位阁老,势必震动天下,让世人瞧我天伦阁的笑话,我元家数代皆是天伦阁的臣子,这天伦阁好似我的性命一般,怎容莞公主如此胡为!”说到这里,已是声色倶厉。
莞公主轻轻叹道:“是了,元阁老当年一意维护刘儆琴,如今一意维护阁中旧臣,原来元阁老行事的宗旨,不过一味护短罢了。却可惜了我天地苍生。”面上两行清泪已流将下来。
元崇雪见莞公主面色大恸,似乎也有些不忍,但若就此心软,那可就误了三位阁老,一位楼主的前程。此刻心软,岂不是等于杀人?也只好再度将心一横。
就见那莞公主伸袖拭去泪水,缓步走到壁前,就见那臂上挂着一张画像,画上是位紫衣仙子,正是正元仙子。
那元崇雪瞧见画像,自是心中不安,也只好扭过头去。
莞公主走到画像前,泣声道:“正元仙子,阁中诸事,仙子尽数托付田莞,只恨田莞人微言轻,十余年来毫无进展。今日田莞只好动用雷霆手段,若田莞行事有不妥之处,还盼仙子降劫罚罪,以儆天下。”
元崇雪见莞公主毫无气沮之像,不由一惊。莫非自己小瞧了莞公主,那莞公主竟是另有妙策?
但沉心想去,莞公主通天无路,入地无门,在天伦阁中,又无多少心腹部属,便是她撕破了脸皮,又有多少手段?
莞公主转过身来,面色沉静如水,便是那两道泪痕,也是拭得干干净净了。只见她伸出双手来,轻轻一拍。
只听得喀嚓声传来,元崇雪身躯一震,急忙向四周瞧去,只见方屋四壁轰然倒下,原来脚下却是一座土台,正缓缓浮出地面。
而在土台之上,设有四象标识,剑文法诀。元崇雪瞧这布置极是熟悉,不由喝道:“阁主,这是何意?”
莞公主神色郑重之极,冷冷地道:“田莞这十余年来,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将我阁中诸修所犯罪过一一记录在案,另一件事,就是将这座清修之地,布成一座祈罪台。”
元崇雪大惊道:“祈罪台?”
莞公主道:“但凡在我阁中说话,必能上达天听,曾阁老也好,元阁老也好,你二人一言一语,皆已瞬间通达仙界,想那正元仙子必然是字字入耳了。”
元崇雪大惊失色,饶是历事极多,也不由双手发颤,叫道:“莞公主,你焉敢如此!”
莞公主冷笑道:“阁老此言,竟是笑话了,阁老身为天伦阁首席,事无不可对人言,难道竟担自己所行之事,所言之语上达天听不成?”
元崇雪面色变化万千,忽地一笑道:“阁主莫要欺我,就算你暗设祈罪台,也需登闻鼓震鼓发音,方能上达天听。如今那镜中的登闻鼓不曾稍动,莞公主大言惑众,可笑可笑。”
莞公主微微一笑,道:“通天楼设十六面登闻鼓,各有所辖。每一面鼓,便管着一处方位了。”
元崇雪道:“这是当然。”
莞公主道:“蓬莱岛位于正东,若岛上有事祷天,自然是正东这面登闻鼓响动了。”
元崇雪喝道:“莞公主,你究竟何意?”
莞公主冷笑道:“阁老容禀,我这处祈罪祷天台,已然移花接木,转到正西那面登闻鼓上去,阁老不妨一听,正西那面登闻鼓,是否正咚咚作响?”
元崇雪忙向镜中瞧去,只见正西那面登闻鼓前,那根通天聆地槌正敲击不停,自己在这屋中所说的每一个字,想必已通过这根通天聆地槌,上达仙界之中。
元崇雪大叫一声,就向莞公主扑去。
第886章 借天除弊择贤能()
秦忘舒见元阁老恼羞成怒,要对莞公主动手,心中焦急之极。莞公主虽修成天仙中乘境界,但与元阁老这位金仙大士相比,那也是天地之别。何况元阁老十步惊杀神通,一步踏出便是百岳之力,以莞公主的境界修为,又能承受几步?
那元崇雪身子稍动,身上便是灵压四射,莞公主的衣裙立时灌足了风,“呼”地一声向后鼓荡起来,却见莞公主岿然不动,神色不变,唯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来:“你敢!”
元阁老不由一怔,就在这时,空中一道青光洒落,元阁老顿时被罩在其中,那青光不是别物,正是秦忘舒刚刚修成的青毫神光。
元阁老猛然想起,脚下既然已是祈罪台,又怎能妄动杀机,自己所犯罪过已然上达仙界,若再擅动杀心,那天劫立时就被引将下来了。
元阁老慌忙叫道:“天地饶我。”一道金光自脑后升起,就见一名金甲神将一越而出,迎向空中青光,同时元阁老双手急掐法诀,袖中飞出两道禅言,来替那金甲神将加持。
显然元阁老竭尽全力,来挡青毫神光。
那金甲神将便是元阁老的法相了,而袖中两道禅言,则是玄机无穷,一道为“如天”,一道为“如地”。
看来元阁老本想修成“天,地”两字禅言,奈何天地之大,谁能轻易修成,也只能修成“如天”“如地”了。
如字者,如同是也,好比那姬妾身份,并不算是真正的夫人,只能加上一个“如”字,如同夫人一般,也算是对那姬妾的一种安慰。元阁老修成“如天”“如地”两道禅言,亦是此意。虽不及天地之大之强,却也如同天地一般。
那“如天”“如地”两道禅言一出,清者在天,浊者在地,就将法相护在其中,那清浊二气上下分明,俨然有混沌气像。法相身在其中,就好似那开天辟地的混沌大修一般。故而这两道禅言,便形成一座强大界域,但能否挡住天劫神光,秦忘舒亦不敢妄测。
只听“刷”地一声,那“如天”禅言首先被打得粉碎,其后法相亦是首当其冲,被青光打得金光四溅,化为无形。
秦忘舒瞧得目眩神驰,原来这青毫神光,竟是如此威能。
而等到青毫神光打到“如地”禅言时,那元阁老已然屈身下跪,向天地俯身认罪了。
那元阁老毕竟知机,知道天劫既降,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杀心了,因此跪地认罪,以求天地饶恕。但就算及时下跪认错,那天地是否肯饶他,却也在两可之间。
唯一可知的是,自己虽犯大错,未必就是死罪。之所以能引下青毫神光这样的强大天劫,完全是自己在祈罪台上妄动杀机。如今既然已跪下认错,就算再有天劫降下,也绝不会是青毫神光这样的超等天劫了。
果然元阁老诚心悔罪之后,那青毫神光便消失无踪,此刻空中轰隆作响,原来是一道黄雷从空中劈落下来。
雷劫可是最普遍不过的天劫了,元阁老自谓尚可承受,却不敢再动用禅言抵御,那身子若不承天劫,这一关毕竟是过不去了。
黄雷猛地劈将下来,将元阁老打得全身焦黑,衣袍碎裂。也就是元阁老傪金仙境界,肉身强横之下,若换了他人,必定是立时毙命了。
元阁老伏地大叫道:“元崇雪知错了。”
但天地仍是雷声不绝,第二道天雷又击了下来,不过这道天雷,却比刚才略减了声势,元阁老仍不敢抵御,再次伏地大叫道:“元崇雪知错了。”
以元阁老如此身份地位,在天劫之下,却也是狼狈万分,秦忘舒见此情景,怎不能心生感慨。
而感慨之余,亦生欢喜之心,那元阁老经此天劫降罪,就算不死,也必定是幡然悔悟了,否则那天地怎肯饶他?
而莞公主十余年谋划之功,亦是可惊可赞。尤其是她不请一兵一卒,便将天伦阁首席阁老压制,这心思灵慧亦是惊人。
却见那雷声仍是不绝,只不过却是一道弱于一道了,一共了降下了四道天雷,换来元阁老四次伏地请罪。等到天雷杳然而去,那元阁老已是肌肤焦黑,头发散发,端得是狼狈之极。此番能活下命来,也算是侥幸之极了。
莞公主冷冷地道:“元崇雪,你果然知错吗?”
元阁老已是泪水纵横,叫道:“阁主,崇雪知错,愿将龙骨交出,以偿其罪。”
莞公主点头道:“此宝虽可抵罪,死罪可饶,但这首席阁老的职位却也担当不得了,今日免去你阁老之职,且去闭门思过。”
元崇雪此刻已是毫无反抗之心,自己的罪过已上达天听,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若再稍起异念,这条性命是那保不住了,便道:“多谢阁主开恩。”
便在这时,曾阁老抢步来到身前,伏地便拜,口中叫道:“曾笑我向阁主请罪。”
莞公主抬头向曾阁老瞧去,只见那曾阁老亦是法袍碎散,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但见其身后,却仍有七八柄金戈忽隐忽现,此为金戈降身之劫。那金戈虽比不得天雷,却也是伤身毁命之劫。
莞公主点头道:“曾笑我,按理你虽犯七罪,毕竟不曾伤人害命,那天劫便落,也不会要你性命,奈何你在祈罪台上,仍敢与我侍女动手,那天地怎能饶得了你,这道金戈之劫如影随形,只怕轻易解消不得。”
那金戈皆是三四尺长短,莞公主说话之际,就向那曾阁老身上割去,曾阁老虽有护体罡光,却被金戈轮番击来,仍是抵御不住,片刻间背后又遭一击,痛得他大叫不止。
那曾阁老一边呼痛,一边向莞公主求饶,但奇的是,那金戈仍是不肯止消。
莞公主道:“曾阁老,你来求我饶你,却是错了。你刚才动念要杀我家侍女,若她心中不肯饶你,这金戈之劫怎能消得掉。”
曾阁老大叫道:“多谢阁主指点。”转身就要奔出,但不想一个措手不及,那金戈在颈上一割,就此血光迸现,一命呜呼了。
元崇雪见曾笑我就此毙命,不由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却也只能伏地痛哭罢了。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行欺天之事,到头来总要身受其苦。
这边曾阁老刚刚毙命,院外又来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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