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叹又近乎惶恐,又是这一句。
瑾煜心中愈纠葛,却一时无言,他摇头。而心念一动间,免不得就起了逾越,抬手下意识握住了沈琳纤纤的柔荑,同时被那肌体的碰触而撩拨的心中一激!那腕子是冰冷的,是没有温度的。
他即而又是一阵更甚的心疼,既然已经逾越了第一步,之后这举止也就愈发放肆起来,管顾不了诸多,将她那冰凉的小手握于自己温厚的大掌中捂热:“你先别想这么多,好好躺着歇歇身子。”纵然他瞧不出沈琳是染了风寒还是怎么样,但感知出她是害了心病。且思量着她这病的根源在何处,边温言缓语的安慰她。
感知着一脉有如春寒被暖流驱散的温柔,俨是那寒冬的世界感知了春光的召唤,久违的温暖使得这颗心生就出款款的柔软。
沈琳忽而就很动容,她不自禁的想到了很多事情,思绪顺着那些已然斑驳、退色的回忆一直一直漫溯而上,念及起在上海上学时她与万瑾煜之间那一叠的好时光、那一幕幕月下花前捧诗幽会。
他曾摆出一种刻意的绅士模样,以那稚嫩的向往与热切的专注念诗歌给她听:“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第46话 夏天的飞鸟飞来,又飞去了(2)()
越是想忘记就越是不会忘记,而时今原以为再也不会相逢的人却以何其尴尬的身份相逢,曾设想会是极近美好的日子却逐渐退了斑斓、变得褴褛不堪,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冥冥中的报应?
沈琳心中一恍惚,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既定的人生路,这一辈子都是再也回不了头、更无法再回到旧日那自由而烂漫天真的时光。可她心中还是生了一把滚烫的火焰,她是爱着万老爷的,这爱情比起对万瑾煜的爱更显得沉淀且是成熟的;但此刻就这么看着旧日初恋这一张被轻纱隔绝的、显出朦胧美态的脸,她还是起了一抹神驰,免不得心念甫动、痴痴微语:“瑾煜,你还爱我么?”极小心的一句,字句似是呵护一件精细的瓷器。
这一问令瑾煜陡定!
沈琳原本凉丝丝的玉指此刻被他握着,被他掌心里的一脉温度握热、又沁出微微的湿潮,软绵之感触及便很是撩拨。瑾煜心念一动,指尖下意识一僵,旋即颔首,慢慢的将沈琳的玉手放回了轻纱帐里。
沈琳本是心之所至而随口间问出的一句,但此刻瑾煜的反应忽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便真的情念一沉,竟像是寻回了当年初恋时的感情一样,微扬起孱弱但不失秀美的面孔、静心凝神等待他的回复。
瑾煜的心念跟着沈琳的问题也起了一抹转动,但他就此迟疑,久久不能有一个答案。
他……还爱着她么?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早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她,“是,我一直都在爱着你,从未改变”。可是时今,他当真觉的不好回答了!
是谁说岁月的沉淀可以镌刻一段感情,真正的爱情是永远都不会被消磨干净、只会更深刻也更心痛的?
当初他与沈琳初初分手,他委实是撕心裂肺的痛、久不能平息的郁结在心,甚至那个时候他觉的活在世上都是一种折磨,有些时候被这一段感情折磨的连喘息都觉的困难!
但之后就这么不知不觉的,随着岁月的如歌行走、时日的坦缓流逝,他竟一日一日的减淡了对她的思念,也忘记了与她之间曾有过的风花雪月事,久而久之甚至连她的容貌都已记不太清,只是在偶尔的时候回想起来才知道,哦,原来曾有过这么一个人……
时今见她重回沈家,她的身份又是他父亲的五姨太,他便更是没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没去思考过自己对这个早年分手的女子是不是还有不应该的爱。
他当初见她回了万家、跟了父亲时,情绪是激动了些,但那些激动发于很多种别样的滋味,且他劝她离开也是为了她好而已。但这之中又是不是还有对她的爱?
他不知道,包括他时今这样过度且逾越的关怀她、着紧她,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们早年有过感情罢了!换言之,大少爷会记得每一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子,并且他会对他们帮扶救助、当作故人一般的欣然关切自然而然。
见瑾煜迟迟不给她答复,纱帐里的沈琳面色渐渐变得黯淡,旋即垂了眼睑、勾唇只是自嘲样的挂了丝笑。
这几不可闻的浅笑还是让万瑾煜扑捉到,他心念一紧,忽而觉的这里的氛围委实不适合长留,说不上来的异样感情在他胸口间浮动。他把心一横,起身对沈琳颔了颔首,也不待她给自己回复,就此转身匆匆的向外走。
沈琳转目,见瑾煜那道身影带了些微弱的仓惶,心中又是一番别样滋味渐拢于心头。
倏然的光影疏离、翻转样的时空交错,她想起了在上海那繁华的街心桥头,他们以恋人的身份甜蜜约会时,他张开双臂对着太阳似乎想要拥抱天空,那淡淡的华彩映在他英俊的面孔上,将他唇畔那道浅浅的笑意渲染的深刻。
而他舒展的臂弯到底还是一转便拥住了她,她便靠在他的怀抱里,两人沉醉在甜蜜的爱河,欢笑展颜、无比亲昵。
她想起了那句曾与他俯瞰桥下、对着车水马龙的人流市井一并吟过的诗:“straybirdsofsummeretomywindowtosinfautumn,whichhavenosongs,flutterandfalltherewithasigh。”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
瑾煜出门之后那脑海里的情丝便翻涌动荡个不停歇,万般不由他自己的,他且行路且一路想着沈琳!
久而久之便觉的头疼不堪,抬手下意识死死扣住两旁的太阳穴,触及额头时才发现那温度已经变得滚烫。
又这时,神思纷纷乱乱的居然又蹦出了凤凤的倩影……
当真是很混乱,凤凤与沈琳分明是两种孑然不同的感觉,凤凤清纯又撩拨,沈琳端庄且娴美,但两个都是惊艳了时光的佳人,纵然气质不同、处境不同、面貌不同……这两道倩影就这样不断在他脑海里变幻错综,时而是凤凤、时而是沈琳的摇摇摆摆根本没个定夺!
这便又为万瑾煜添得许多折磨,只觉的自己这头颅就快要炸裂开一般!
可是很快的,就在他觉的自己承受不住、几欲晕厥之时,凤凤的影像一下子跳出来占据了全部!煞是奇怪,他忽然很想念凤凤,很想见到她,开始全心全意的想念她、只想她!
这又无端端的成就了一股郁结的痴意,情不由衷的就把沈琳给抛撇在脑后……
第四十七话 错对清月道情痴(1)()
一晚上的,万瑾煜只觉的自己这整个身子都是放空了样的孱弱萎顿、绵软无力。又是醒也无聊、睡也无聊,就那么守着昏昏的灯火瘦尽灯花儿过了这么一宵,直到临近破晓时才有了些微的困顿,稍稍的躺下来歇息了一会子。
他房里贴身伺候的清月、流云这两个大丫鬟瞧见少爷从五太太那里回来后就变得这么魂不守舍,心中也觉的既无奈又隐隐的不安。
做为少爷房里的大丫头,主子什么心境她们多少也是了解的,心中隐隐知道少爷是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儿,又隐隐的探知到少爷曾带着个貌美丫鬟来了朱明院、还去了小厨房,并且勒令所有人都不许跟着打扰,就那么同那丫鬟笑闹戏耍了整整半日!
这便心中有了底儿,知道这位风流的少爷是看上了哪处的丫头。可是为何他从五太太处回来便又犯起了痴病?想不明白,越是思量就越令这两个丫头心中微惶,只恐少爷可别是看上了五太太才好……毕竟二人是有着旧日交情的。
不过这等思绪也都是混猜乱测而已,兴许也只是自己吓自己。
次日晨曦渐至,一米阳光带着影绰,招摇着漫进了屋舍。扑面时分明不该有感应,却撩拨的瑾煜醒了过来。
他本就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着只觉的凤凤那姿容倩影在眼前不断晃荡。他抬手去触去抓,她却偏生离他倏忽又远去;他心中一急,恼不得快步去追她,却又眼见着她分明就在自己面前盈盈的笑着,可是待他再度伸手想去牵她的柔荑时,她却又极快的一下子飘忽着离他远去。
当真是作弄的很!分明看着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触不得!
这便惹引的大少爷心中一脉火焰蹭蹭往上涨,可这无谓的心火很快便把他整个人都灼烧!而凤凤依旧含笑莞尔的在他面前咫尺一段距离立着,颔首徐徐、水眸潋滟且纯然的看着他。
瑾煜觉的自己周身上下从内至外全都积蓄了一团火,这热烈的心火似乎把他整个人都灼烧的干净!他需要一滩水来浇灭这无端的天火,需要杨枝甘露的润泽和救赎……而凤凤就是那一滩水,最澄澈柔然、琉璃干净的绝无仅有的一滩水!
头脑猛地一钝,在阳光无形的作弄下铮然醒来的瑾煜一个不小心的,后脑勺便甫磕在了玉枕的棱角处。
他一吃痛,下意识皱了墨眉,但这一痛委实是有效用的,给了他猛地一激灵,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内心里外也都渐渐退了燥热。
甫然后觉,自己是起了欲。火、染了情毒……
这心念一驰,瑾煜抬手扣了扣太阳穴,即而口唇一叹。就势披了外衣起身,一把将窗子推开,任那深秋的寒凉之气吹拂周身,就此渐将那仅剩的心头火全部的瓦解掉。
但他的思绪是不能停滞的,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做甚便对凤凤那个相识尚浅、相处更是短的丫头上心到了疯癫魔障的地步?
正思量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引瑾煜回神。他敛目后转身去顾,见晨曦漫起的雾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