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飘来了宇文墨和灼华的笑声,夏满自己憋不住也笑了,红着脸偎在宇文墨身边抬了头看他。他微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想吃什么,让青黛给你做便是,不过不可多吃,小心积食。”
金老头拿着拜帖,漫步踱进了屋,向着宇文墨行了一礼,将帖子奉上,转身退到一旁,双手揣在衣袖里像尊佛一样纹丝不动。
宇文墨看了眼拜帖,眉头微皱,手指按在其上沉默不语。夏满好奇的探头去看,看见一个华字,不由得开口询问:“先生,是华家的人啊,来者是客,为何不请他们进来?”
宇文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请罢。”
金老头这才转身慢慢的去了。
日夜兼程,水陆并行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华二夫人和华茂才总算带着华府这些年在西南积下的身家进了京。第二日一早华茂第一件事情便是乘车来到苏府递上了拜帖。
华茂从西南给宇文墨和夏满带来了两大车的土仪,和之前华家奉上的礼单相比没有那么贵重,却更贴心,能看出华茂是费了心思置办。
寒暄片刻后华茂恭敬道:“先生,今日前来拜访还有一事,下个月初二是我大娘的生辰。临行前大娘嘱咐,先生和我华家同在京城,既有情份也是缘份,大娘生辰当日,想请先生过府小聚。”
宇文墨道:“近日医馆杂事繁忙,恐难抽身。还请替我谢过大夫人的好意。”
华茂原本信心满满,听了宇文墨的回绝不由得有些错愕。当日华家那么麻烦的事情,苏先生都没有丝毫的推脱,怎么今日大娘的生辰反而拒之不去?细观宇文墨的表情,虽然以前他话也不多,态度却温和。如今眉宇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只是先前他因为初上京欣喜才没有发现。
华茂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告辞后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府里。刚进门华大夫人就请了小丫头叫他过去问话,见着他不由得追问:“苏先生可答应了?”
华茂没有回答,看着大夫人略有些急切的样子,开口问道:“大娘,你是不是得罪了苏先生?”
大夫人一怔:“茂儿何出此言?”
华茂将苏府的事情讲了一遍,大夫人怔怔的坐了半晌:“莫非老身做错了不成?” 166阅读网
69 66()
? 京城,刑部大牢。
阴暗冰冷的地底,厚重的石墙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即使是取暖用的火把都无法融化它们。牢差提着马灯走在前头:“大人仔细脚下,路滑。”
秦司监沉默的随着牢差一路向下。大牢最底层是刑房,到了这里,石阶变成了朱黑色,不知道多少犯人的血浸透才能让原本灰青的砖石变成这种颜色。石阶尽头是一扇同样已看不出本色的厚重木门,牢差上前用力推开,随着木门的打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秦司监不由得在门口站了一站,下意识的摒住了片刻呼吸方才抬头。
屋子里,长条石的刑凳上一个男人面朝下耷拉着四肢,暗红的血液从他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的身体里渗出,顺着刑凳上的石槽流到地面。几个牢差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和肩部将他粗暴的扯到地面,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牢房里一身朱红色官服的太卿点了点头,冷眼看着那人的尸体被拖走。仿佛只到此时他才看见站在一旁的秦司监,冷淡的行礼:“秦大人。”
“王大人。”秦司监同样冷淡的回礼,“大人在此亲审了一日一夜,可有收获?”
王太卿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质官带,皮笑肉不笑:“老夫始终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硬骨头,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让他开口。秦大人以为如何?”
秦司监不语,牢差们拖走了那男尸,此刻又拖了另一犯人进入刑房,正是郭磊的父亲郭闵。
他原本洁白的中衣上如今已满是污渍和血痕,牢差们将他面朝下捆在了尚有余血的刑凳上,剥去了他身上的衣裳,露出来的背上满是鞭痕和烙印,惨不忍睹。
王太卿对着秦司监拱了拱手:“大人既然来来了,就请在一旁看我审案。”说罢他走到了郭闵面前,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他,“郭闵,你可知罪?”
郭闵泣不成声:“冤枉啊,大人。草民冤枉啊!”
“还要狡辩不成?”王太卿冷笑一声,“你若是好好的交代清楚你家如何勾结金国,还有什么人什么眼线被布在什么地方,你还能得个痛快。要知道,这世界上有的时候,活着可比死了痛苦多了。”
郭闵道:“大人,我家磊儿自幼就被选入天机殿成为了童侍,如何会是金国奸细,还求大人明查啊……”
王太卿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上刑!”
刑房的一角生着火炉,上面支着大青铜水壶,壶里的水早已沸腾,白雾升腾。随着王太卿一声令下,牢差过去提起了水壶走到郭闵身旁,拎着那开水就冲着他倒了下去。郭闵发出一声惨呼,腾腾的白气中,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仿佛血要浸出来一般。他拼命挣扎着,奈何被牢牢绑在刑凳上,无法挣脱。
牢差浇完了开水,另有两人拎着寸许长的铁刷上前,分别站在他的身侧,用那铁刷刷向他的身体。皮肉刚被滚烫的开水烫伤,铁刷一去,顿时带下一大片淋漓的血肉,郭闵的叫声已经不似人声,王太卿冷眼旁观:“郭闵,你招是不招?”
熬不住剧痛,郭闵晕了过去。牢差提了冰水上前一桶浇上去,他又缓缓醒来。复又重复开水浇身,铁刷刷肉的过程。秦司监看了片刻,转身走出了牢房,王太卿跟了上去:“秦大人请留步。”
秦司监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体,王太卿道:“秦大人,下官认为,既然要从郭磊身上下手查,天机殿理也不能绕过去。毕竟郭磊五岁开始,便生长在天机殿中,若论亲近,相比家人,只怕他和殿里的人更加亲近。”
秦司监面无表情:“王大人的意思,我天机殿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是否牵涉其中,查了才知道。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清白,大人又何惧查访?大人慢走,恕下官不远送。”王太卿敷衍的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刑房。
秦司监立了半晌沉默不语。他身后的司侍愤然道:“无耻小人,天机殿是你想查便能查的不成?!”
秦司监打断了司侍的话:“走罢。”转身大步出了刑部大牢。
天机殿内,一众童侍噤若寒蝉,唐司监手拿名册,面如寒霜:“司徒小,陈立清两日未归,可有人知晓他们去了何处?!”唐司监的目光一一扫过下方垂首的众人,“既然没有人肯说,今夜你们便都在这里呆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他二人去了何处,什么时候再回去休息。”
唐司监拂袖而去,大殿的门缓缓关闭。随着唐司监的离开,殿内原本沉闷的气氛活泛了些,大一些的童侍不满被牵连,扭头朝着与司徒小同年的童侍们道:“你们若是知晓他二人去了何处,就早些说出来。这么冷的天,难道还要牵连我们都跟着受罚不成?!”
没有人说话。这大殿空旷无比,穹形的殿顶非常有气势,只是殿里没有任何取暖的地方,冰冷的青石板没有烧地龙,更没有火盆和暖炉。凉气从门缝,窗缝,殿顶的气孔钻进来,随着呼吸肉眼可见厚重的白气。
左文琦扶着自己哥哥,见他冻得瑟瑟发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左武琦只觉肩头一暖,摸索着左文琦的胳膊想要去探他身上,被左文琦一把握住:“哥哥,我不冷。我身上穿得厚着呢。”
左武琦摇头:“你要是受了寒如何是好?快把外衣穿上。”
左文琦紧紧握住大氅不让哥哥解开,左武琦拗不过他,最后掀起了大氅将兄弟二人包裹到一起。
大殿里很安静,众童侍各自寻了个角落休息,左文琦扶着兄长靠着长廊坐下,黑暗中武琦握着文琦的手悄声在他耳边开口:“这几日你和司徒小走得近,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左文琦摇了摇头,心里却想起了苏夏满,心生警兆。此事或许和她脱不了关系。
武琦感觉到了文琦的异常,握紧了他的手:“我知你一直想替我报仇。只是如今我的事情,已成定局。既然无法改变,你不要因此搭上自己的前程。”
文琦安抚的拍了拍武琦的手背:“哥哥放心,我有分寸。”
殿外,唐司监去而复返,询问守门的司侍:“如何,可有人招了?”
司侍摇了摇头。唐司监皱起了眉头。因为郭磊的事情,如今天机殿正值多事之秋,对童侍们的管理自然会更加严格。司徒小和陈立清两人素来乖巧,明知这一点,没理由这当口两日不归。
想起秦司监回来向黄司殿复的话,王太卿敢当面这么说,必然是圣上动了查天机殿的心思。
唐司监看向大殿里,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这些孩子从小在天机殿一同长大,每年也就能见到生身父母一两次。若论亲近,殿里的人实则比家人更亲近。郭磊是金国奸细,可有其他人知晓?或者说……是否还有他的同谋?!
司徒小和陈立清的事情,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
“大人。”司侍恭敬开口,“如今天寒露重,殿内无法取暖,这么呆上一宿,恐怕好些人都受不住。”
唐司监沉默了半晌,终于点点头:“再关他们一个时辰,若是还无人招供,再放他们回去不迟。”
司侍应下:“是。”
童侍们在大殿里受罚,夏满却在家穿着棉袄坐在围炉边等吃火锅。
小小的铜炉里炭火烧的通红,带来重重暖意。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码放整齐的蔬菜,羊肉。青黛调了芝麻酱的汁在小碟里,供他们蘸食。为了迁就美玉吃素,还特地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个清汤的小铜炉。
这些日子不见,美玉高了些也瘦了些,原本清秀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