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喜欢过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夏候滔真爱的人一直是陈茉。
此刻,陈蕴与莫三郎、莫六郎按宾主落座。
莫氏问道:“晚宴可备好了?”
邱媪比划了一下,丫头、仆妇鱼贯而入,摆上了一桌酒菜。
莫氏道:“君候有事入宫了,这是我为三兄与二位侄儿设的家宴,请三兄入席。”
酒席上,其乐融融。
莫三郎善言,讲些家里的趣事,惹得莫氏直乐。
莫六郎偶尔补充几句,看是一板一眼,却自有一种风趣。
用罢了饭,还未到二更。
莫三舅带着三分酒意,道:“阿蕴,作一首应景的诗,让三舅瞧瞧这几年你的长进。”
有懂笔墨的侍女抬了书案过来,陈蕴提笔,沉思片刻,飞舞而下,诗算不得多好,乍看之下很惊艳华美,细品之下,显得空洞、虚浮,大意是莫三舅来了,陈蕴很高兴,就如今晚有明月一样格外皎洁美丽。
莫三舅瞧了一阵,“不错,长进不小,此诗还需打磨。”
莫氏坐在一边,脸上始终挂着笑,看莫三舅让莫三郎、莫六郎也各作一首应景诗作。
陈蘅立在书案前,细细地瞧看着莫三郎、莫六郎的字,莫三郎的字狷狂、张扬,龙飞凤舞,洒脱自在,细细品来,却又不失规矩,书法之中宛如他的人,带着一股意气风发之势。
莫六郎的字看似粗旷,实则笔划细腻,看似规矩,却又有一种冲破束缚之感,可见莫六郎的性子是粗中有细,敢于敢于冒险。
这二位
瞧着不显,性格却是炯异,一个张扬却不失内敛,一个看似沉稳却敢于冒险,这样的两个人,一旦步入仕途,必有一番作为。
前世时,三舅亦来了都城,但莫三郎、莫六郎并未随行。莫三舅入宫见了莫太后之后,尚书省吏部曹就发出了两份任职文书,莫三郎在代郡谋到主簿一职,莫六郎则去了青州做县令。
正因他们二人没在江南任职,战事起时,也给莫家留下了一条后路。
陈蘅前世逝时,莫三郎已调至广陵郡任太守一职,莫六郎调任潭州刺史,算是这辈里头,莫家最出息的儿郎。
莫三舅笑捊胡须,“阿蘅,你写几个字。”
陈蘅今晚小酌了一盏酒,莫氏不许她多吃,只允她吃一盏,此刻双颊通红,也未推拒,提着笔,只想到一句“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
莫三舅惊愕地看着纸上的两行字。
若非亲见,莫六郎很难相信这是陈蘅的字。
莫三郎借着酒气,大声道:“好!好!看蘅表妹的字,倒比静之的字胜上几分。”
第147章 好字()
莫三郎借着酒气,大声道:“好!好!看蘅表妹的字,倒比静之的字胜上几分。”
陈蕴拼命揉着眼睛,一定是看错了,他可记得三年前,自家妹妹的字也只能勉强一瞧。陈蘅毁容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给母亲晨昏定省,素日他们兄妹很难碰面,近来兄妹见面次数多,还是陈蘅被拒婚之后的事。
莫氏见三兄、侄儿们都盯着案上失神,起身过来,待看清桌上的字大吃一惊,“这这真是阿蘅的字?”
莫三舅不解地道:“妹妹也没见过?”
莫氏见过,她上次见到陈蘅的字还是半年前,之后就说陈蘅要出阁,拘着她在府里学规矩,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真要女儿绣嫁妆,不过是嫁妆好了,留个线头,让她装装样子绣两针再剪掉线头,就算是她自己绣的。
陈蘅看到众人的错愕、吃惊,很是懊悔露了真工夫。前世时,她嫁给夏候滔,打理陪嫁店铺、田庄自有低下的人,最初半年夏候滔在身边,在他封了郡王爵后,他学了三皇子、二皇子,征战沙场,一年在府中也住不了一两月。
她每日吃了喝,喝了睡,百般无聊,只得练字、抄经书,借此打发时间。
她成亲数年,不曾有孕,这时间就更多了。
因她毁容后,就少参加宴会,生怕旁人笑话她丑,所以就闭在家里练字。
只是,夏候滔从未认真看过她的字,也从未认真看过她的棋艺,甚至没有安静听过她弹一支琴曲。
寂寞的女人,总得打事情打发自己的时间。
莫三舅捊着胡须,“楹联写得好,字也好,虽不及恒之的书法,却亦相差不大,哈哈妹妹真是贤母,能将阿蘅教导得如此优秀。”
陈蕴歪着脑袋,“妹妹,你再写几个字给我瞧瞧。”
一定是弄错了,还是这只是巧合,陈蘅的书法不可能这么好。
陈蘅咬咬了下唇,改变前世凄惨结局,就得改变身边人,更得改变自己的,她最初习练书法,只为打发时间,虽知自己的字不错,却不知是何地步,握着笔写道:“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这是当朝名士刘桢的诗句,颇得高洁士子们的喜爱。
莫三舅沉吟两声,“之前是行书,现下是小篆”
两种字体,皆是少见的好字,可见陈蘅平日是下了功夫的。
莫三郎道:“蘅表妹的小篆独具一格,我瞧倒比恒之的小篆略胜一分。”
“松柏不畏严寒,不惧磨难,好!好!阿蘅能挣脱窠巢,独有风格,叫三舅好生惊讶,妹妹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莫氏笑得骄傲,几月不见,陈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书法竟有如此大的进益。
南晋对女子的约束不大,着实南晋的公主、太后养面具的太多,女子们也可以像男子那样出门。
王、谢、崔三家更是成立了书画社、诗社、琴社等,以供贵女们切磋才艺。
谁说陈蘅除了一个出身就无旁的,光这一手好字,不知道能惊讶多少人?
莫三舅捧着字,“阿蘅,你题跋,这字三舅要装裱珍藏。”
“三舅”
第148章 娘高兴(四更)()
“三舅”
莫六郎道:“蘅表妹,三叔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照他的话做便是。”
陈蘅犹豫不已,她没想到,三舅与表兄们会喜欢她的字。
前世时,她不争不抢,无悲无喜,以一种宁静、温婉的心境练字,可是今生却多了一股子悲愤、激进,让原本没有太多红尘气息的字多了一股烟火气息。
夏候滔曾评过她的字:“你还是适合抄抄经书。”
他亦只看过她抄经书,写贴子时的字,她用的是梅花小楷。
莫氏道:“都是自家人,蘅儿,难得你三舅喜欢,你题跋罢。”
要有珍藏价值,就得书法作者写下名讳、日期,甚至再盖上自己的印鉴。
陈蘅心头纠结,提着笔写下“陈氏阿蘅于南晋德治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留书”这次她用的是行书,许是得了鼓舞,多了一股意气风发,一行字写毕,竟似活了一般。
莫氏笑道:“再加个印就全了。”她从邱嬷嬷的盒子里取出一方玉印,很没仪态的哈了几口气,用力一落,“永乐郡主印”。
陈蘅愕然。
莫氏道:“这印可不是我备的,是你姑祖母让玉雕匠人刻的,说你打理沐食邑少不得要用到。”
这么说,这印是她的官印?
莫氏把官印盖到她的字画上,怎的如此怪异。
陈蕴看着一脸迷糊的母亲,欲笑不笑。
莫氏有几分醉意,今儿见到娘家人,她心情极好,就算出了西府的糟心事,也没能影响到她,“蘅儿只得这一方印,三兄说要题跋,不是要留印鉴的,这个不能用?”
莫六郎忍住笑。
莫三郎将脸转向一边:姑母定是醉了,拿着陈蘅的郡主官印当私鉴用。
莫三舅道:“父亲那里还有几块珍藏的上等好玉石,我讨上一块给蘅儿雕成鉴印。蘅儿的郡主官印,妹妹可莫再动用。”
莫氏此刻醒了几分,看着纸上的印,又看了看手头的大印,“这样瞧着,与我家君候的官印还真有几分相似。”
莫三舅颇是无语:妹妹醉了,再与她分辩也是无益。“三郎、六郎。你姑母也乏了,回墨香苑说话。”
陈蘅扶着莫氏,“阿娘,你什么时候拿回郡主印的,你都没告诉我?”
莫氏呵呵笑道:“太后给我的。”
她被拒婚,太后恐陈蘅难受,不好召她入宫,只召了莫氏去。
太后只说寻个时候,让莫氏给陈蘅。
莫太后是心疼陈蘅的,好好的世家女郎,大婚当日被拒婚,名声算是毁透了。晋德帝要补偿,这背后何曾没有莫太后的说项,莫太后只需替荣国府多叫几声委屈,晋德帝就没有不补偿的。
夏候淳是她的孙儿,陈蘅亦是她瞧着长大的,手心手背是肉,她不好严惩夏候淳,只能厚赏陈蘅。
莫三舅带着莫三郎几个离了瑞华堂。
莫氏心情很好,拉着陈蘅的手道:“你阿耶今晚不回来,留在瑞华堂陪母亲,母亲与你说说话。”
莫氏是真醉了!
她说要留陈蘅说话,只呢喃重复着:“蘅儿,为娘真欢喜!真的很欢喜啊!往后,为娘再不会拿西府当一回事,他们是陌生人蘅儿,为娘今日很欢喜”
在她的声声“很欢喜”里,莫氏睡熟了。
第149章 她有优点()
在她的声声“很欢喜”里,莫氏睡熟了。
陈蘅微蹙着眉头,“不让我吃酒,倒把自己吃醉了。”
上半夜,陈蘅沉陷着前所未有的被赞美中,原来她也是一个俗人,也渴望被人认可、赞赏。
三舅不会哄她的,就算三舅会,可三表兄、六表兄脸上的惊讶之色做不得假,就连陈蕴当时也大吃一惊。
她不再是一个一无是处,没有一点优势的陈蘅。
陈茉曾说:她容貌丑,她品行差,更是蠢笨,唯一能胜过人的就是她的出身好,她是陈留太主唯一的嫡孙女,是荣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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