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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先生没有说什么,收了老徐的鸡蛋,点了点头。
打那以后,老徐便把小徐安当亲生儿子般养着,甭管春夏秋冬,有了余钱就去绸缎铺给小徐安扯上半匹布做新衣裳。老徐白天出摊卖酒,晚上便哄着小徐安给他讲故事。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小徐安也一天天的长大,老徐甭管再苦再累,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微笑。
他有儿子了啊,等到他老的时候,儿子也会像自己一样待他,他不再孑身一人,无依无靠。
等到小徐安五六岁的时候,老徐又提着一篮子鸡蛋找到了孙老先生,商量着小徐安上学的事情。老徐靠卖酒为生,日子自然不可能过得滋润,但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是攒下了些银钱。他苦了这么一辈子,不想小徐安跟他一样将来受人欺负,便狠下心来决定要送这孩子去念书。
只是求学念书可是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老徐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便去跟孙老先生商量。孙老先生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苦啊,便将鸡蛋收了下来,只收了老徐两成的费用。
小徐安就这么跟着孙老先生念书,念三字经、诵读论语,研习四书五经。
老徐望了望眼前的小徐安,叹道:“你要去誊写便去誊写吧,只是别耽搁了明年的童试。”
小徐安乖巧的点了点头,笑道:“阿爷,你便放心吧。孙老先生不止一次的夸了我,说我定能一举考中秀才。”
老徐眼里漾满了暖意,和声道:“这便好。”
小徐安见阿爷有些疲惫,便将冲泡好的凉茶捧了过来,和声道:“阿爷,您先喝口茶。”
老徐笑眯眯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夏日里暑气重,这孩子倒是有心提前泡好了茶叶晾了凉。自己这辈子养了这么一个乖巧孝顺的孩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啊。
“阿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小徐安神『色』有些不安,双手紧紧攥着,都渗出了汗水。
老徐狐疑的打量着自家小子,咽了口吐沫道:“咋了,出啥子事情了,你慢些说。阿爷我,阿爷我撑得住。”
这小子从小便乖巧不会主动去惹事,这次保准又是受了邻家那几个痞赖小子的欺侮,自己若不予他撑腰,他可该找谁去啊。
小徐安红着张脸道:“阿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对门的小海棠说,说喜欢我。”
老徐恍然大悟,这孩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己怎么就不长些心呢?
小徐安垂下头,喃喃道:“我说这些事情我说了不算,还要问过阿爷。”
老徐心中涌入一股暖流,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你的大事,阿爷不干涉。你觉得该咋办咱就咋办。阿爷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便是砸锅卖铁,也得帮你置办一套光彩的彩礼去。”
小徐安被这么一说,更是羞愧不已:“其实,阿爷,我觉得这件事急不得。儿想,儿想着等童试过了再办。”
老徐拍了拍大腿,沉声道:“娃啊,你也到了懂事理的年纪了,阿爷不该多干涉你。你既然想先考了功名再接海棠过门,就要跟人家说清楚。但有一点,阿爷要提醒你,你要对人家负责啊。做男人的,别的地方都可以放开些,唯独一条,要有担当。”
小徐安点了点头,恭敬答道:“儿子记住了,我这就去告诉海棠。”
老徐目送着儿子去了门闩小跑着离了屋子,不知为何心中长叹了一声。
这孩子长大了!
老徐独自一人拾掇院子,听得木门响了三声便扔了埽除朝正门走去。老徐以为是儿子小徐安回来了,像往常一样笑骂着探出半边身子,但老人家抬头才发现,站在自家门前的是一个陌生男子。
这个男子长大俊俏啊,面『色』白皙,跟涂了珠粉似的,穿着一套上好的青衫,身子也高挑,五官又周正,便像那戏文里写的俊美书生。
只是老徐细细打量,却又发现男子右腰陪着一柄宝刀。大周尚武之风盛行,世家成年男子更是多要从军历练,挣去军功。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喜欢在腰间系上一柄佩剑装装样子,因此若这男子佩戴的是一柄长剑,老徐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是他明明佩戴的是一柄宝刀啊。
刀这个东西属于朝廷明令禁止的器具,非是士卒甲士不得佩戴,难道这个男子是行伍出身?可若是如此,怎么可能有这么一副女子一般的身段啊。
这人不是别人,当然便是耶律钦了。
魔宗行走浅笑一声,冲老徐拱了拱手道:“敢问大伯,这儿可是徐安徐小郎君的住处?”
老徐微微一愣,哑然道:“正是。这位公子,不知你找犬子所为何事?”
耶律钦笑道:“我是他的一个故人,算来也是十三年了,是时候告诉他些事情了。”
耶律钦不过三十余岁,保养的又极好,在老徐看来也就是刚刚及冠的儿郎,故而他说的这番话可把老徐吓得不浅,难不成这人是他家小子的亲生父亲?
耶律钦见老徐默然不语,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接道:“当时这小家伙是装在一个篮子里的,从洛水上游飘了下来。。。。。。”
“您,您是他的什么人?”老徐咳了几声,鼓起勇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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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儿防老,老徐这一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老徐好不容易把这个小子拉扯大,却发现自己不得不亲手把他送走,这种折磨无异于啖其肉,饮其血啊。
老徐始终认为小徐安还是那个属于他的小徐安。当小徐安含笑第一次对他喊爹爹的时候,老徐是多么欣慰。老徐清晰记着无数这样个第一次,小徐安坏笑着去揪他的胡子,小徐安哭嚷着要娘亲,小徐安跌跌撞撞迈出了第一步,小徐安给自己泡的第一杯茶。。。。。。
不管别人怎么看,老徐始终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有哪个阿爷能把自己的儿子拱手送人?
老徐为难的抬头瞅了一眼耶律钦,见对方不似有退让的余地,只叹了声:“耶律公子,小老儿只有一个问题,你叫徐小子去做的事情有没有危险啊。”
耶律钦虽然号称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也有自己的原则,至少面对这个曾经有恩于小主人的老人,他会以礼相待。
“这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他既然是魔殿宗主之子,就要承担起魔殿的责任。当年魔殿出了内『乱』,宗主被『奸』人所害,无奈之下才会把小宗主送往中原。这些年来我行遍天下,实际上便是为了寻找小宗主。我只能说,我会尽一切办法保护他,直到他有能力保护自己。”
耶律钦的回答很简单,很干脆,干脆到老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魔殿,这个概念在老徐的脑中无异于国子监书院一般的存在,虚无缥缈,遥不可及。自家小子竟然是魔殿的小宗主?可是,他可是听人说这魔殿是邪门啊,江湖中的那些侠士修徒不是都对魔殿恨之入骨吗?
自家小子若真的跟了这公子走,将来岂不成了千夫所指的魔头?
小徐安眼看着就可以娶妻生子,考取功名,过上平平静静的日子,自己就真的忍心?
耶律钦显然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道:“你难道就甘心他在这里窝囊的活一辈子?你想让他长大干些什么?入朝为官?你可知这大周朝堂都是五姓七家的子弟,一个寒门之子你拿什么去与他们争?即便真的考取了进士,也不过是个八品县丞罢了。还是跟你一样酿酒卖酒?是,这样子的活的很简单,但除此之外呢,他这辈子会像你一样,穷苦撂倒,受尽旁人的白眼。这便是你想要的?”
老徐身子一震,险些跌倒在地。是啊,自己就真的想让小徐安这么过一辈子吗?自己拼了命的赚钱,让他读书识字考取功名,为的就是他将来能够走出这样的生活。可是真的能够吗?没有出身,没有背景,他便是有绝世的文采,也不会受到朝廷的重用的。
“耶律公子,你容我再想想。”
耶律钦冷哼一声道:“都这么婆婆妈妈,怪不得你们南人总打不过我们北人。我老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来东都,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接走小宗主。这件事情不由你,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你,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说?”老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颤音,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耶律钦冷冷道:“自然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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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安从海棠家出来时满面红光。老实讲,他和海棠从小玩到大也算青梅竹马。只不过海棠家的家境比自家好了不少,他总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今天少年跟阿爷吐『露』了心声得了老人家不小的鼓励,总算鼓起勇气摊了牌。海棠比自己小一岁,如今已经十四岁,等到明年考完童试便十五了,此时成婚再合适不过。当少年将自己的想法说予海棠时,小丫头竟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不少学堂里的同窗都厌倦了枯燥的生活,希冀着从军觅功名。可少年却毫无这样的想法。虽说现在大周四海安靖,但边疆有些地方仍不太平。若是分到了拱卫京畿的内州还好,若是去了边地少不了与蛮子拼刀把子。徐安倒不是贪生怕死,毕竟他读圣贤书长大,对于毁家纾难的名臣良将敬佩的紧。只是阿爷就自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自己就这么在战场上被突维尔蛮子削了脑袋,他老人家可该怎么活啊。
人啊这辈子不就图个安稳吗。他就想考一个功名,在县衙混一个吏员的位置,拿着朝廷的俸禄,孝敬阿爷,疼爱海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少年走近自家那间土胚院子,见木门大开,只觉一阵不得劲。
他略作思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只见院中立着两人。
一人是自家阿爷,另一人却是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