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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蒋承俊捣的鬼,陆达翎一下子明白过来。不过,自己从未和姓蒋的直接较量过,怕他继续回避,问道:“如果蒋承俊不答应怎么办?”
“俗话说‘利令智昏’,他不会不来的!”吴登瀛肯定地说。
自从暗中与陆达翎赌过最后那场,蒋承俊听说他寻死未成暗自庆幸:从来都是人死账烂,如果他一旦见了阎王,那还找谁讨账去?他生怕逼得紧再生是非,一直没再讨要。如今陆达翎自己找上门来,那是再好不过。算命的先生说自己在这一两天内将有增添房产之喜,看样子姓陆的那剩下来的多半个宅院,也都要属于我姓蒋的了想到了这里,蒋承俊恨不得立即上场子同陆达翎一决雌雄。
要和姓蒋的直接动真格的了,陆达翎有点忐忑不安:万一这次再输,那可就家产尽绝,将来九泉之下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他吃饭觉得没味,睡觉时在铺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正六神无主,隋新跟着陆二到了面前。
隋新说:“今晚你就放心去一博。如今是冬月亥水当值,今天又是壬子日,这里又备下一只银鼠,你带在身边,和银两一起摆在桌上,注意将鼠头时时对着蒋承俊。只在今天夜里亥时、子时,一场大水定然淹他个半死。”
陆达翎云里雾里的,一点也没有听懂,但看他说得这么坚决,顿时增添了许多底气。
吴登瀛又说了几句,眼看到了时间,便催他动身。
第54章 路途穷寄身道观 家产尽扳本赌场【5】()
“万家赌馆”里,蒋承俊果然上了阵。
见到了陆达翎,蒋承俊抱了抱拳头,阴阳怪气地道:“陆公子潇洒俊逸,在下鄙陋之人,能与陆公子同场较技,实在感到荣幸!”
“赌场上三教九流,无所不有,管他是高雅之士还是无赖之徒,只管把骰子撂起来就是!”见蒋承俊那种幸灾乐祸、得意忘形的样子,陆达翎颇感不快,语带讥讽地回敬了他一句。
从心底里陆达翎仍然瞧不起他。
一见话不投机,其他人也就默然缄口,不再言语。一个个撩衣卷袖,亮出骰子较量起来。
这一场赌,可还真有点怪:别人坐庄,掷了个五点,按理说点子不能算小,陆达翎一掷就是个六点,不费劲就把庄家压了下去。临到陆达翎坐庄,骰子随便往碗里一撂,不是六骰就是“豹子”,蒋承俊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其他几个人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以前手气那么背,这两次怎么换了个人似的?到了半夜,那几个向蒋承俊使眼色:叫他不要赌了。蒋承俊毫不理会,他把陆达翎以前写给他的欠条、房契一张一张地押上桌子,都一张一张地被陆达翎收了去。
那几个人一见不妙,连忙道:“身上带来的钱都输光了,不来了。”
蒋承俊输得红了眼,呵斥道:“急什么?没钱我给!”
过了子时,陆达翎赢回了自己的全部家财,站起身来说:“今天到此为止,不来了!”
蒋承俊说:“你以前拿房产抵押,我今日也学你的样,把房子押给你怎样?”
陆达翎说:“日子不是一天过掉的,要来下次再说。”
散了场子,蒋承俊睡了两天才起来。
一起赌的几个抱怨他:“当时一看势头不对,就应该及时收手。”
蒋承俊说:“前天夜里我哪里是在赌钱哟?我是在大水里淹了一场!开始时倒还罢了,可是而后,四面都冲来漫天洪水,把我卷了进去,游来游去就是游不动。陆达翎喊我:‘你穿那么厚的衣服怎么游?还不快把衣服脱下来扔给我!’我就脱下一件扔给他,又脱下一件扔给他把所有衣服都扔给他了,就真的游动了。游了好远,看见陆达翎站在那里,就是游不到他身边。后来他扔了一只木桶过来,我一把接住,心想这下有了救啦睁眼看时,陆达翎都已走人了。”
大家听得稀里糊涂,都以为他输得乱了心智,在那里胡言乱语呢。
陆达翎回去睡了一觉,醒来以后,陆二说他睡了一天多。陆达翎不知隋新什么时候能来,自己能保住祖上留下的一份家产,多亏了他的相助。隋新真是仗义之人,为我花费了许多心机,该如何报答才好?正想得出神,忽听得陆二喊道:“两位官爷有什么事情?”
眨眼功夫,两名公差来到面前:“你就是陆达翎?我们县太爷有请。”
“我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陆达翎以为官差是来捉拿自己,一下子吓慌了手脚。
第55章 访苦主牵动真情 钓恶少抛出假语【1】()
陆达翎跟着两位差爷走一路怕一路,心想:自己从没做过坏事,无缘无故的,官差为什么找我?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想到这里,胆子又壮了一些。到了临近衙门的地方,小腿肚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颤起来。也不知差爷把自己带到衙门里的什么地方,转来拐去,晕头转向地跟着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面有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官差对其中一人禀道:“老爷,陆达翎带到。”
陆达翎心里直打鼓,不敢抬头。
一个声音问道:“前天夜里赌得可尽兴么?”
陆达翎头皮发麻,颇感诧异:“我的事情,衙门里何以知道?”
正紧张得不知如何回答,那人戏谑地说:“看样子下了场子休息得不怎么样子,若不是这样子,怎么还有发蔫的样子?”
听声音有点耳熟,陆达翎抬起头来瞄了一眼: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见的隋新么?啊,他不是隋新!倏地会过意来,忙不迭地“扑通”一声跪下,口中道:“恕小民不知尊驾就是知县大人,这里给大人谢罪。”
吴登瀛笑了起来:“你我相处了这么多天,何必如此?”说着,吩咐手下搬张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知县老爷同我素不相识,事务繁多,精心设计了这场赌局,将我从泥淖当中拉上岸来,现在又将我叫进衙门,到底意欲何为?陆达翎不由得满腹疑云。见到殷澄辅站在知县旁边,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
殷澄辅开口道:“知县大人这次救你于水火之中,一是见你被小人算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二是县里有点公事,想请你出点力气,因此找准了机会事前和你熟悉一下。”
陆达翎站起身道:“这次遭了蒋承俊那厮的谋算,就是亲生娘老子也没法救我,县太爷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陆某万死不辞!”
吴登瀛道:“本县看你是良家子弟,本性不坏,这才同你结交。这次找你来商量一件要事。殷师爷,你把事情说一说。”
殷澄辅道:“这事于你而言,并无难处。也就是到江南去把庞承义带到盐渎来而已。”
陆达翎本以为县太爷要办的事肯定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却原来只是这么一件事情。这算什么,有何难处?
殷澄辅仿佛看穿了陆达翎的想法,郑重交代道:“刚才说的事虽然做起来容易,但实在不是一件小事!特别要注意的是,你去把庞承义带到盐渎来,随便什么由头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听殷澄辅这么一叮咛,陆达翎一下子感到事情真的不那么简单,庞承义如果到了盐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在他和庞承义的交往中,知道这家伙绝非善类,但要叫自己出卖朋友,那实在比挨一刀还要难受。
回到家里,陆达翎感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犹豫不决。
第56章 访苦主牵动真情 钓恶少抛出假语【2】()
不多一会,殷澄辅又找了过来:“吴知县知你很重义气,怕你有所顾虑,要我过来看看。庞承义做了不少坏事,现在回了老家不好追究,想来想去只有你去最为合适。你去把庞承义找来,并不叫出卖朋友。凡是出卖朋友的都是见利忘义之徒,你并非如此;相反,庞成义才是。就说前次渡船翻沉的事吧,如果西门大桥造了起来,怎么会淹死那么多人?如今把庞承义找来,也不是要叫他怎么样,吴知县说,只要他们家把以前贪去的钱财拿出来一部分也就没事了。如果你实在感到为难,也不必勉强,就一口回绝了,让我心里有个底,好让知县另外想法子去。”
提起西门渡口,陆达翎心里不好受起来。他的结婚刚满月的小舅子就是在那里出的事。他是看着小舅子长大的。小舅子还在孩提时,每次看到自己,总是好远就活蹦活跳地迎上来,姐夫长姐夫短地叫,让人心里甜滋滋的。长成了小伙子后,常常带姐夫、姐姐回家,一会儿抱着这个外甥,一会儿抱着那个外甥只要一闭起眼睛,小舅子的音容笑貌总会浮现出来。假如有座桥,唉,这庞家父子事情做得也真太绝,恶贯满盈,出了什么纰漏也全然怨不得旁人哪!
陆达翎对殷澄辅道:“我陆达翎还是分得清是非的,请老兄回去转告知县大人,这次我前往江南,只当是替自家小舅子出一口恶气的。知县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今后不论有什么事情找我,哪怕是上刀山,入火海,也在所不辞——是否可以让我到岳父家把老婆孩子带回来,然后再动身?”
殷澄辅说:“并不在乎这三天两日的时间。你能这样讲,也不枉知县为你操心了一场。”
陆达翎到岳父家接回了妻子儿女,第二天就动身前往江南去了。
吴登瀛听说陆达翎已经出发,也紧跟着忙碌起来。他知道,这件案子要么就不加过问,要过问就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自到盐渎就任以来还没办过一件有影响的案子,不能没事找事还砸了锅,平白闹出笑话来让人看。
吴登瀛知道这件案子要想过问有着极大的难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当时的物证又已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