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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父亲一路走进去,几个佣人正在打扫地面,阮桂珍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向楼上走去。成碧峰迟疑了一下,轻声对着下人则说了一句:“哎呀,叔叔阿姨们真是辛苦了。”
这成碧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嘴上功夫倒真是厉害。下人急忙还道:“不,成先生才辛苦了。”成碧峰又慰问了几句,方才起身往楼上走。
成森藏在外边,抬眼看见爸妈都上了楼,三楼卧室里亮起了灯。不禁笑了笑,心想,好嘛,一年也见不着一两次的老夫妻,我倒非要看看这个爸爸如何去见妈眯。那个场面估计才真叫好看稀奇,说不定天底下一大奇观呢。
想罢立即起身,成碧峰的隐身衣自然也是会飞的,于是带动成森缓缓入空,很快便悄悄上升,来至在阮桂珍的卧室窗口。却也奇怪,屋内静悄悄无一点声息,明亮澄静的窗子后面米色的樱花帘子敞着,里面所有景致一览无余。一看之下,成森便呆了。
只见那阮桂珍眨眼之间却披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绣衣,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朵红色的茶花对镜微笑。虽然满脸酡红,双目浮肿,含着热泪,却难掩心上突如而来的喜色与极致的柔情。可能因为激动,手指也微微而颤,却把一点花瓣洒在身边的一枝纯白色大花瓶里。
这屋内到处都可见双蝶飞舞,鸳鸯对对栖的装饰。如此一派春意融融,而身后,那成碧峰却是冷面悄立,背着双手,寒冷如冰。
“要不是出了森儿这样的大事,你还记得回来吗?”阮桂珍说道。
“说哪里话,我怎么会忘了这里?这毕竟是我的家。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回来次数多了,只会让你更加痛苦。要是没有我的话,时间长了,说不定会让你淡漠。”
阮桂珍双目紧闭,无声的两行清泪夺眶而下。
二人沉默良久,阮桂珍忽然低头在镜中将那朵茶花嗅了几嗅,悄声说道:“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成碧峰便走了几步,阮桂珍忽然转身低头,羞涩地微笑,说了一句:“你看,我这次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成碧峰忽皱起眉头,并不回话。阮桂珍却毫无知觉,继续说道:“我只有一点小小的请求,不知你能不能满足我。”
成碧峰站在那里,却并不回答,似乎已非常害怕。
阮桂珍便道:“我知道,我以前所有的美梦,都已经成为泡影。作为你名义上的妻子,二十四年里,我向你提出来的哪怕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甚至是一个握手,你都不肯给我。现在,我把我的愿望再降得低一点,你,你可以在这张镜子里,为我戴上这一朵漂亮的茶花吗?”
成碧峰似乎早就预知了阮桂珍的心思,因此依然冷面冷目地站立,默不作声。
成森陡然心生无限地同情,心想:这个冷酷的爸爸,想妈眯为他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他竟然一点都不理解。一朵茶花,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啊妈啊,遇上这样的丈夫,你好不可怜
“你……还是怕对不起她吗?”
成碧峰依然无言。
阮桂珍无声地自我嘲笑了一声,在镜前坐下来,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因为,我老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辈子一个愿望都不能实现,到了棺材里,我会感到很遗憾。”
成碧峰忽然说道:“那个黄有宁,搞房地产的,我不是让他来找你,你们谈得怎么样?”
“谢谢你的好心。”阮桂珍说:“不过,我说过我已经不会再考虑任何男人。因为除了你之外,我对任何人都死了心。”
啊,成森听到这里,心中感叹,好不离奇的一对夫妻啊
听成碧峰又道:“谢谢你,珍,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这份痴情。但是,但是,我还是非常抱歉。”
“你没有什么可抱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而且你给了我妻子的名份,虽说是一个虚位,但是我已经非常满意。我最感谢的是你给了我一个好儿子,这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再寂寞。所以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成碧峰听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也不要这么伤感。其实每个人都活得不是很完美。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做皇帝,也会有无尽的烦恼,何况是我们。”
阮桂珍冷笑了一声,说:“你还有什么烦恼,有那样的女人天天陪着你,你还有什么烦恼。你要是有烦恼,早就回来了。你说这话不过是想安慰安慰人罢了。”
“不,你错了,我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只不过你不知道,唉,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不如我不说罢。”
“你说给我听,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了?”阮桂珍忽走过来,眼中顿射出又一番美艳,伸出手去,眼角下满是泪痕:“我倒是很想听。不如我们坐在床上,你来好好地给我说一说吧。”
成碧峰愣了一下,倒是转过头去思索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要走了。因为我来的时候,她只给了我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
阮桂珍无力地把那只手垂下来,然而忽然却急切地说道:“碧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地叫你回来吗?因为我真地快要死了”
成碧峰再次打了一个愣神,回过脸来对着妻子盯着看了半天。此时俩人的眼眸里数秒内已经转换了千百个变化,良久,成碧峰脸上涌起一阵厚而重的悲哀,终于,启口低低地诉道:“珍,我对不起你。我想我现在应该把实话告诉你了。不错,是我害了你的一生。当初,真正的原因是我为了躲避仇敌的追杀,迫不得已才要娶你,以图来隐藏我的行踪。但是这样做却让你如此难过,我就象是把你关在了坟墓里,整整二十四年……对不起,请让我真诚地说声对不起。现在,我给你自由,你为什么不享受这种自由?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任何生活。包括,任何男人。而这些,成家的钱完全可以为你买得到手。”
“可是我并不想要,因为我到底选择的还是你”阮桂珍却激动地说,满身滚滚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我不管你当初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娶我,但是我真地非常幸福。尽管我只有一张薄纸,你儿子的女朋友说婚姻不过是一张薄纸,但是这张薄纸却就是我的一生因为它可以让我在死的时候很欣慰地告诉任何人说:我是成碧峰的妻子。而仅此一点,我还有什么不足的呢我并不想要真实,我早就把人看透了,人不过就是一个虚伪的动物。虚伪地生,虚伪地死,我愿意那一张虚伪的纸覆盖着我,就那样在我幸福而虚伪的生命里死去”
“你疯了”成碧峰忽然大声说,看着阮桂珍的一番狂态,不胜痛心。忽又低了声音,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阮桂珍忽然泣道:“我快要死了,这是真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地喊你回来吗?因为森儿要娶媳妇了。我很知道我不能阻挡他,就象当初我不能阻挡你走进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我马上就要失去他了,所以我要死了。所以我要你回来,想见你最后的一面。这些都不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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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一百五十四章 月华满岛()
“你说什么?”成碧峰惊讶而又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妻子。
“最后的愿望,我想,我想让你陪我在这张鸳鸯床上坐一晚上,可以吗?”阮桂珍轻轻地拉住了丈夫的手。
看到这里,成森已经情不自禁地落下了两行热泪,深深地被母亲这一番痴情打动。
然而时间又是停了好大一会儿,在阮桂珍充满渴盼的注视下,成碧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轻道:“对不起,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人生是多么可笑的一朵红花啊
成碧峰欲待起身,阮桂珍再次说道:“那么,我再恳求你,帮我把这张朵茶花戴在我的头上。这个可以吧?”
成碧峰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你坐下。”
阮桂珍欣喜不尽,悄然迈步,幸福地在梳妆台前缓缓落座。
那张蝶双飞燕归巢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老的容颜。眼角皱纹丛生,真地仿佛一个垂死的妇人,却喜悦无比。
做了二十四年有名无实的妻子,今天终于可以博得丈夫的垂青,来与她戴上一朵美丽的花儿。想到这里,阮桂珍的手就又一次轻轻颤动起来。
成碧峰接过那朵花,同情地低头细细看,伸手欲待举起时,却忽然恍若一梦。那花不知勾起了他的什么心事,竟然让他浑身一颤,继而满面全是懊恼。
忽然双手一握,那花尽自萎缩。成碧峰把花重重地往台上一放,回转身,也不说话,大步流星,直走了出去。
成森看着屋里这残酷的一幕,不由心生无限的感慨。趁着父亲下楼来的这一段时光,满含着同情再去凝望母亲时,只见她在镜中痛哭失声。拿起手边那朵几近粉碎的花朵,已是忧容满面,泪若抛沙。
此时成碧峰直走出别墅,转眼间便登上自己蓝色的宝驹。启动起,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只是这回时的速度,比来时要神速更多。大门徐徐打开,那车瞬间往外直扑而去。成森无奈,只得暂时丢下母亲,展开飞行衣,追随父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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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明月高悬,夜色中,成碧峰驾驶着身下蓝鸟王稳健而又快速地行走在大街上。展不开的浓眉紧锁,满街的彩灯如同大海中浮起来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