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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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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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快点,小妞儿,把那臭酒搁着吧。我在房里放着一瓶呢。”
  机器推销员奥利,隔着一张小小的黑桌子,在半明半暗中心焦地直瞪着埃莉卡·特伦顿。
  那是中午过后不久。他们在离布卢姆菲尔德山不远,昆斯韦旅馆的酒吧间里,埃莉卡慢慢喝着第二杯酒磨时间。这杯酒她是要来作为缓兵之计的,不过她也认识到拖延没有意思,因为他们上这儿来要干的事,要么干,要么不干,要干,还是干脆干的好。
  埃莉卡摸摸酒杯。“让我把这一杯喝完了。我需要嘛。”
  她心里在想:这人长得不丑,行为却有点放荡。他骨架匀称,身体明明比谈话和态度都来得好些,大概是因为他在练身体——她记得他曾经得意地告诉她,说他定期到什么地方的体育馆去锻炼。照她看,她可能会搞糟,不过她希望搞好。
  他告诉她到体育馆去锻炼的事,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儿这个酒吧间里。有一天下午,埃莉卡到这儿来喝酒,其他一些独守空闺的妻子有时候也这样做,满心希望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当时奥利跟她搭讪了——奥利为人圆滑世故,他熟悉这个酒吧间,也清楚为什么有些女人上这儿来。那次以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事先约好的,他在那家旅馆的住宿部开了个房间,满以为她会跟他一起去的。可是,埃莉卡心头折腾得厉害,她固然有那个需要,可是又免不了良心责备,所以坚持在酒吧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离开那儿回家,害得奥利又恼怒又厌恶。看样子他跟她断绝来往了,直到几星期前她又给他打了电话。
  即使从那时以来,他们也不得不把约会延期,因为奥利并没有在约定时间从克利夫兰回来,而是又去了另外两个城市——是什么地方,埃莉卡已经忘了。可是,现在他们在这儿啦,何况奥利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问:“怎么样啊,小妞儿?”
  猛然间,她心里又别扭又辛酸,记起了亚当办公室墙上的一条座右铭:
  今日事今日毕!
  “好吧,”埃莉卡说。她把椅子朝后一推,站起身来。
  她跟奥利并排顺着旅馆那挂着画的迷人走廊走去——在她之前,走去幽会的有过很多人呢,她感到心跳得快了,但竭力装得不着急。
  几小时后,埃莉卡平心静气想起这件事,就认准这个经验既不象她希望的那样好,也不象她害怕的那样糟。就此时此刻来说,基本上算是得到了满足;就难描难绘的另一种味儿来说,却没有得到满足。不过,有两件事,她是有把握的。第一件,她体验到的这种满足不能持久,可不比从前,那时候亚当还是个有那么股子劲儿的爱人,他们亲热的味儿总是久久萦绕在她心头,有时候会有好几天呢。第二件,这个经验她不想再重复——至少不跟奥利重复。
  埃莉卡怀着这样的心情,在近傍晚时,走出昆斯韦旅馆,到伯明翰买了点东西。她买了几样,有的是需要的,有的是不需要的,可是她的乐趣多半来自那不愧为令人神往、引人一试的把戏——不付钱,就从铺子里拿走东西。
  她这样干过三次,信心越来越大,搞到一个花式衣架,一管洗发膏,还有——特大胜利!——一支名贵的自来水笔。
  埃莉卡头一次窃取一啠芭道锥葡闼木椋丫得髅俺涔丝偷缴痰耆ネ登裕共荒训檬帧K衷诳上胪椎绷耍灰恰⒚艚莺驼蚓簿托小�
  她沾沾自喜,因为明摆着这三点她都具备。

十一
  在十一月里一个阴沉、昏暗、潮湿的日子,跟亚当·特伦顿在试车场上相见后的六个星期,布雷特·迪洛桑多在底特律闹市区——心情灰暗、凄凉,跟天气正好相称。
  他这样抑郁是一反常态的。换做平时,这个年轻汽车设计师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压力,有着什么样的烦恼,以及最近才萦绕心头的什么样的疑虑,他还是很高兴很和气。可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他心中在想,对他这样一个加利福尼亚人来说,冬天的底特律委实太难受,太可怕了。
  前一会儿,他走进了国会街和谢尔比路附近的停车场,到了他的汽车前,一路上步行过来,跟风啊雨啊、来往车辆啊搏斗着,每当他想穿马路时,来往的车辆总仿佛没个间断似的,害得他不能不焦躁地立定在街沿石上,身上本来已经给雨淋得透湿,这会儿越发湿了。
  至于他周围的内城……唉!不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脏,丑得不堪,沉闷得厉害,布雷特恍如看到,今天这种铅灰色的天和雨,好象在往尸骨寄存所上撒煤灰。一年当中只有一段时节情况更糟,那就是在三四月里,那时候,冻了冰、发了黑的冬天积雪开始融化了。尽管如此,照他看来,对这座城市的狰狞面目到最后终于习惯下来的也大有人在。他却至今还没有习惯。
  布雷特钻进汽车,发动了马达,打开了暖气,开动了风窗上的刮水。他很高兴,终于有个地方躲雨了;外面,雨还在泼瓢似地下着。停车场上挤满汽车,他给封锁了,不能不等着前面两辆汽车移开,让他出去。他走进停车场的那时候,曾经跟管理员打过招呼,现在还看得见那个人,就在相隔好几排汽车之外。
  布雷特一面等着,一面记起,他乍到底特律来生活和工作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天气。
  汽车公司设计人员的队伍里,多的是从加利福尼亚州来的外地人,他们上底特律来的道路,也象他一样,都是通过洛杉矶那所实行一年三学期制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凡是冬季毕业、上底特律来工作的人,看到这座城市正碰上最坏的季节,无不震惊得意志消沉。有少数人顿时回了西部,在其他设计部门另谋生路。多数人,尽管大为震动,但也象布雷特一样待了下来,后来,才看出这座城市原来另有好处。底特律是个首屈一指的文化中心,以艺术、音乐和戏剧著名,而在城外,密执安州又是游乐休憩胜地,冬夏两季都相宜,有着几个没有遭到糟蹋的湖泊和乡村,在全世界也算得上比较美丽的。
  布雷特心里不由纳闷,停车场那个家伙,到底能叫另外那些汽车让到哪里去啊?
  目前他之所以发脾气,正是由于这一类扫兴事,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本来约好朋友,一个名叫汉克·克赖泽尔的汽车零件制造商,到庞恰特雷恩饭店吃午饭。布雷特驱车来到饭店,没料到停车库已经满了。结果,只好把汽车停在几条马路之外,再淋着雨走回来。在庞恰特雷恩饭店,留着克赖泽尔一个口信,表示歉意,只说他不能来赴约了,因此布雷特独个儿吃了午饭,居然驱车赶了十五哩路来吃这顿饭。他在闹市区还有好几件事情要办,这就花去了余下来的一个下午时间;可是,从这地方步行到那地方,一连串蛮不讲礼、爱按喇叭的汽车驾驶人,却不给他一丁点儿机会穿过人行横道线,也不管雨下得多大。
  那些近似蛮子的汽车驾驶人最叫他着恼。在他熟悉的其他城市里,包括糟透了的纽约,坐汽车的都不象底特律街头和高速公路上那样粗卤、轻率、倔强。这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专靠汽车吃饭,汽车就成了权力的象征,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看样子驾驶汽车的底特律人却都变成了“弗兰肯斯坦”(十九世纪初期英国作家玛丽·雪莱所著小说中的主人公,为一医科学生,在实验室中制成一个人形怪物,而最后却被这个怪物所害。现泛指作法自毙者。译者注)。
  大多数新来乍到的人,一见那样“不顾死活”地驾驶汽车,最初都吓得没命,但不久就学会照此办理,来自卫防身了。布雷特从来也没有这样干过。他看惯了加利福尼亚人天生那种彬彬有礼的态度,所以,底特律人这样驾驶汽车,在他看来,始终象梦魇,也成了他发火的根由。
  停车场管理员明明忘了把前面的汽车移开。布雷特知道,不管下不下雨,他都得跳下车,找到那个人。他一肚子是气,跳下了车。可是,一看到管理员,他却一点也不抱怨。那个人活象落汤鸡,模样疲乏,浑身水淋淋的。布雷特反而给了他一点小费,指了指那几辆挡住路的汽车。
  回到汽车里,布雷特暗自寻思,他回去,至少还有一套温暖而舒适的公寓,那个管理员大概是不会有的。布雷特的公寓在伯明翰,是漂亮的乡下俱乐部庄园的一角,他记得今天晚上巴巴拉还要到那边去为他们两个人烧饭吃呢。布雷特的生活方式,加上可以使他不愁衣食的五万元年俸和奖金,就是底特律贴补他的好处,他也不掩饰心头的满意。
  挡着他路的那几辆汽车终于移开了。紧挨在他前面的那辆车一开走,布雷特的汽车就轻轻易易朝前开了。
  离停车场的出口处还有五十码路。前面另外有辆汽车也准备出去。布雷特·迪洛桑多略微加快了速度,想赶过前面的空档,还往口袋里掏钱,准备付给出口处的出纳员。
  猛不防,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第三辆汽车,一辆墨绿轿车,直窜到布雷特的汽车前面,向右来了个急转弯,插进了出口路上的第二个档子。布雷特使劲踩住刹车,车轮出溜滑去,他重新控制住了,刹停了车,骂了一句。“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这一天碰到的所有扫兴事,加上对底特律汽车驾驶人那种成见,凑合在一起,导致了以后五秒钟里布雷特的行动。他顿时跳出车,冲到那辆墨绿轿车前面,怒气冲冲地一把扭开驾驶室的车门。
  “你这个婊子……”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哦?”那个驾驶人说。他是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衣着体面,五十多岁的黑人。“你刚才是在说什么话吧?”
  “算了,”布雷特咆哮了一句。他动手关上车门。
  “请等一下!我可算不了!我甚至于还可能向人权委员会提出申诉呢。
  我会告诉他们:有个年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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