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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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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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故障是暂时的,也不是经常发生的;每逢出现这种情况,那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工人就要过来,手伸到发动机底下,去把纠结起来的管子挪开。现在他就是这样做了。其余两个人——罗利和发动机安装工的手,都已经稳稳当当挪开了。罗利一边留神注意,选择时机,一边打横里稍稍移过几步,随随便便把手伸上去,随后手一按,揿着下那个电钮。一刹时,响起了“咚”的好沉一声,在四下里回荡不已,好象宣告半吨重的发动机和变速箱已经扎扎实实地落在底下的座架上了。罗利松开电钮,跟刚才那样子,一下溜开了。
  一眨眼工夫,那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工人一声不吭,简直信不了自己的眼睛,直瞪瞪望着自己的一只手,在发动机底座下面,手指都已经不见了。转眼间,他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声声又痛苦又恐怖的狂号,号个不停,穿透四下里其他一切声音,响得那些在五十码开外干活的人也都抬起头来,不安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声声尖叫好象鬼哭神号,叫个没完,这时就有人按了按警铃电钮,让流水线停止运行,另一个人按了按上那个开关,让整台发动机往上升起。发动机一举起来,一声声的尖叫顿时成了痛彻心肺的惨号,站得最近的那些人都毛骨悚然,看着那压扁砸烂的一团血肉骨头,几秒钟前本来还都是些指头呢。那受伤的工人双膝一屈,两个人就去架住他,他身子一挺,一张脸刹时变了相,眼泪直淌到嘴上,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了野兽般的哼哼声。第三个工人,脸色灰白,伸出手去,尽可能拨掉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只是人站得远远的。但等轧剩的手清除干净,流水线就重新开动了。
  受伤工人躺在一副担架上抬走了,吗啡一发作,他的一声声尖叫渐渐减少了。当时,从厂医务室把护士急急忙忙叫来,吗啡就是她打的。她把手临时包扎了一下,挨着担架,陪送到等在门外的救护车上,她一路走着,白制服上都溅到了血。工人中间没一个人向罗利看一眼。隔几分钟后,在工休时,领班弗兰克·帕克兰德和一个工厂安全人员,盘问了最靠近出事地点的那些人。一个工会干事也到了场。厂方人员查问:究竟出了什么事?看来好象没一个人知道。可能知情的那些人,声称事故发生的当儿,他们正看着别处。
  “那可讲不过去,”帕克兰德说。他狠狠盯着罗利·奈特。“总有人看见来的?”安全人员问:“谁按开关的?”没有人回答。只是不自然地搓着脚,眼睛转过一边去。“总有人干的,”弗兰克·帕克兰德说。“是谁?”还是寂静无声。于是发动机安装工开口了。看上去他比以前模样老了些,头发也白了些,因为一直流着汗,短头发湿濡濡地贴在黑脑瓜上。“大概是我吧。
  想来是我按了那电钮,让它落下来的。”他又嘟嘟囔囔补充了一句:“还以为上面没有什么了,那家伙的两只手都已经出来了。”
  “你有把握?还是你在包庇?”帕克兰德的两只眼睛又回到罗利·奈特的身上,细细打量。
  “我有把握。”发动机安装工的语气更坚定了。他抬起头;跟领班打了个照面。“是个意外事故。我真难过。”
  “你应当难过,”安全人员说。“你把人家的一只手搞掉了。再看看那个吧!”他指指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本厂开工
  1,897,560工时
  全无事故
  “这下子,我们的纪录可退到零了,”安全人员痛心地说。他给人留下个强烈的印象:这才是事关重大的问题。
  由于发动机安装工一口咬定那几句话,紧张气氛已经消了几分。
  有人问:“会出什么事?”
  “那是件意外事故,所以不加处分,”工会干事说。他跟帕克兰德和安全人员说话了。“不过,这个工位上有不安全的情况。要不改正,我们就把大家都拉跑。”
  “别急嘛,”帕克兰德告诫他说。“还没人提出过证据呢。”
  “连早晨下床都不安全呢,”安全人员顶了一句。“要是你闭了眼睛下床的话。”这三人一面继续议论,一面走开了。临走时,安全人员又对发动机安装工恶狠狠瞪了一眼。
  不大一会,被盘问过的那些人都回去干活了,有一个新手接替了那个不在场工人的工作,他总是战战兢兢留神自己的双手。
  从此以后,虽然什么话也没说过,可是其他工人却不再跟罗利·奈特捣蛋了。他知道为什么。当时在近旁的那些人,尽管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都明白出了什么事。如今他这人就以不好惹出名了。当初罗利看到给他吃过苦头那个人的砸烂的血手,开头也惊吓,噁心。不过,担架一抬走,此时此地的惨状也就消失了,再说,罗利天生什么事都丢得开,所以到下一个工作日——中间隔了个周末——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件事已成明日黄花,如此而已。他倒不怕报复。他心里明白,不管有没有深山野林的弱肉强食这条道理,一定的人情道理也总是在他的一边,这一点旁人也都知道,就连保护他的那个发动机安装工也知道。
  这个事故还引起其他一些余波。
  如果有人引起了大家注意,这人的一些情况总会四下流传,就这样,罗利坐过牢的消息不胫而走了。但是这并没有害得他狼狈不堪,他发觉这反而使他多少成了个民间英雄,至少在年轻工人眼里,他是个英雄好汉。
  “听说你出过风头,”内城来的一个十九岁小伙子对他说。
  “想来你叫那伙白种臭猪受足了罪,才给他们抓住来的,呃?”
  另一个小青年问:“你带家伙吗?”
  罗利知道厂里有许多工人随时随地都带着枪,据说这是用来对付厕所里或者停车场上常有的那种行凶抢劫的,尽管如此,罗利还是不带枪,因为他明白,如果在他身上一旦发现武器,凭着过去犯案的经历,他就会判处严刑。
  不过当时他只是含糊其词地回答了一句:“别来惹我,小伙子。”于是不久又多了个谣言,说什么那小个子奈特总是随身带着武器。这样,在年轻激进分子当中,他受到尊敬,就又多了一层理由。
  有一个年轻激进分子问他:“嗨,你要来支大麻烟吗?”
  他接受了。过不久,他虽不象有些人那样在流水线上经常抽大麻,但也抽了;他慢慢懂得,抽了大麻,一天日子就过得快些,工作的单调也比较容易忍受些。大约也是在这时候,他开始赌号码了。
  后来,当他头脑冷静下来,再多想想,他不由认识到,正是毒品和号码把他引进了厂里又复杂又危险的犯罪深渊。
  乍一看,号码赌仿佛没什么害处。
  罗利也知道,照底特律人看来,号码赌好比呼吸一样自然,尤其在汽车厂里,这个看法更是普遍。虽然这种赌博是黑手党(黑手党是美籍意大利人的地下黑势力集团,以贩毒、卖酒、开赌场、设妓院等手段牟取暴利。译者注)一手控制的,明明是骗局,胜负是一与千之比,可是每天还是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来打赌,赌注少则五分钱,多则一百元,偶尔还要多些。一块钱,是厂里最最普通的日常赌注,也是罗利下的赌注。
  不过,无论赌注多少,凡是打赌的总是选上三个数字,任何三个,一心希望这是当天中彩的一组号码。万一猜中了,那就一赔五百,但是,有些打赌的只赌一个号码,不赌三个,这样,赔的钱也少些。
  在底特律,凡是赌号码的,仿佛谁也不在乎,赌场是从钱押得最少的几组号码里选出中彩号码的。只有在附近的庞提阿克市,中彩号码才是根据赛车的结果,而且还把彩金分法公布出来,至少在这方面,那种赌博总算不是弄虚作假的。
  联邦调查局、底特律警察局和其他机关,总是定时按期把搜抄所谓“底特律号码场”大事宣传。空前大抓赌,或者美国史上最大一次抓赌,往往是《底特律新闻报》和《自由新闻》的大标题,但是,第二天,也不好好搜查,赌号码又象往常一样方便了。
  罗利做工的日子越长久,对厂里搞号码赌的办法就知道得越清楚。收赌注的许多人中,也有清洁工;在他们的铅桶里,几块干抹布下面,藏着收来的现款,还放着写号码人用的那老的一种黄纸条。一到截止日期——通常在汽车开赛时,纸条和现款都从厂里偷偷送到闹市区。
  罗利听说,工会干事是装配厂的号码监督人;凭他平时的职务,他可以在厂里到处活动而不致引起注意。事情也明摆着,赌号码是大多数工人共有的日常嗜好,其中包括管理员、办公室人员和几个厂长。向罗利提供消息的人,跟他打包票,这里头也有厂长。既然号码赌这样通行无阻地盛极一时,看来厂长之流参与其事也未始不可能。
  手指压烂事故发生后,有两次有人旁敲侧击地暗示罗利,要他一起积极搞号码赌,也可能是要他参加厂里的其他一种勾当。他知道,这种种勾当包括放高利贷、推销毒品和非法兑换支票;此外,除了那些较轻的罪恶活动,还有常见的抢劫和行凶,以及有组织的结伙偷窃。
  罗利的犯案经历,现在已经无人不知,这一来,在直接参加厂里犯罪活动的黑帮分子中间,还有那些除了干本份工作外也客串犯罪的人当中,他显然是个当然成员。有一次,在小便处,一个身材魁伟、平常沉默寡言、人称“大个子鲁夫”的工人,站在罗利的旁边,小声对他说:“大伙说你干得不错,我可得告诉你,一个聪明小子,有的是门路,可以混得更好,收入大大超过这儿给笨伯的那点算不了什么的甜头。”他撒清了一泡尿,浑身舒泰,嗯了一声。“有时候,我们用得着识时务的机灵鬼,不是动不动就吓破胆的。”
  一见有人站到他们身边来了,“大个子鲁夫”就停住嘴,拉好裤裆拉链,转过身子走了,还点了点头,算是通知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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