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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来处理这个案子的四人侦探小组,开始按部就班地查看三千名左右夜班职工的姓名和就业档案。其中不少人都是刑满释放分子。这样的人个个都受到盘问,但是一无结果。这耗费了不少时间。此外,侦查了一段时间后,侦探的人数由四个减到两个了,甚至连留下来的两个,还有其他差使要办。
缉拿的罪犯说不定是日班工人,留在厂里准备抢劫,这样的可能性并没有随便放过。除此之外,可能性还有好几个,但是警察局既没时间也没人力同时应付。
侦察人员衷心希望有人告密来破这个案子,在大底特律也好,在其他的地方也好,许多重大案件正是这样破了的。可是没情报送来。要不是知道作案人姓名的只有作案人自己,那就是其他知情人保持异样的沉默。
警察局晓得厂里的特许小卖部是黑手党出资经营的;他们也知道那个死人同黑手党有牵连。他们虽没法证明,但总是疑心,这两点同沉默不无关系。
三个半星期后,由于几件新的案子需要指派侦探去处理,厂里的谋杀抢窃案虽未告结束,警察局的活动却放松了。
在其他地方,情况却并非如此。
黑手党不管自己人遭到什么麻烦,通常不肯善罢甘休。如果麻烦是其他罪犯惹出来的,那么报复就很严厉,大有杀一儆百的性质。
那个长着印第安人相貌的人一遭到勒鲁瓦·科尔法克斯戳伤丧命,科尔法克斯和三个同谋犯就成了处决的对象。
何况,他们都是黑手党跟黑人黑手党火并中的虾兵蟹将,要拿他们开刀这件事更是十拿九稳了。
谋杀抢窃案的细节一查明,底特律的黑手党家族就暗中大肆活动了。他们有的是警察局所没有的通信渠道。
先是派出探子收集情报。但是毫无结果,于是就暗中悬赏:一千元。
在内城,为了那么一点钱,一个人可以卖掉亲娘呢。
厂里出了那场大乱子后的第九天,罗利·奈特听到了黑手党插手和悬赏的事。时间是在晚上,他在三号街上一家肮脏的酒吧间里,喝啤酒。由于喝了啤酒,再加,事情明摆着,无论公家怎样侦查,目前毕竟还没有搞到他头上,所以,过去九天里如同形影相随的那股子心惊胆战,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但是,他在酒吧间里的酒友,就是叫做“骡子”的那个闹市区号码跑腿,带给他的那个消息,却使他的心惊胆战骤然增加十倍,还把他喝下的啤酒化成了苦水,他就拚命压着不让当时当地吐出来。他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嗨!”“骡子”把黑手党悬赏这个消息传达后说。“你不是在那家厂里吗,老兄?”
罗利费了一把劲,才点了点头。
“骡子”怂恿道:“你去查个明白那些家伙是谁,我来传话,那笔赏金我们两人平分,行吗?”
“我去打听打听,”罗利答允说。
没隔一会儿,他就离开了酒吧间,最后一杯啤酒连碰也没有碰。
罗利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大个子鲁夫”。他一踏进这大个子住的房间,万万没料到竟有把枪对着他——想来是九天前用过的那把枪吧。“大个子鲁夫”看清来人是谁,才把枪放下,塞进裤腰带里。
他对罗利说:“那帮臭意大利鬼子来了,也休想轻易捞到便宜。”
除了有所戒备以外,“大个子鲁夫”看来满不在乎得异样出奇——罗利后来才明白,这大概是因为他当初已经知道黑手党要给他厉害,也就听之任之了。
待着也罢,商量也罢,都搞不出什么名堂。罗利就走了。
从那时起,罗利更是日日夜夜、随时随地又添了种恐惧。他知道,自己怎么也对付不了;他只能等待。目前他还是继续上工,因为做固定工作已经做惯了——看来这未免太晚啰。
虽然罗利始终不知底细,但是出卖他们几个人的正是“大个子鲁夫”。
他蠢得竟然全部用银角子还清了几笔小小的赌债。这件事引起了注意,后来报告给了一个黑手党党羽,他再把这个情报传上去。另外还有一些消息,早已谈到这是“大个子鲁夫”干的事,跟这个情报一凑,正好一拍即合。
他是在夜里给抓走的,趁他睡着时,来了个突然袭击,也不容他有机会使枪。抓他的那些人把他绑了,塞住了嘴,带到海兰德公园的一所屋子里,在处死前,用了刑,他供出来了。
第二天早晨,在哈姆特拉姆克的一条夜间重型卡车往来频繁的马路上,发现了“大个子鲁夫”的尸体。看来已经碾过好几次,他的死亡就作为一个交通事故备了案。
罗利·奈特从吓得浑身发抖的“老爹”那里听到了这消息。他和其他几个人倒都不是糊涂虫。
勒鲁瓦·科尔法克斯躲了起来,一批政治上是激进分子的朋友保护了他。
他躲了将近两个星期,到末尾,事实证明,激进分子也象其他许多政客一样,原来自有价钱,可以收买。科尔法克斯有一帮信得过的伙伴,相互之间都称兄道弟,其中有一个伙伴暗中竟把他出卖了。
勒鲁瓦·科尔法克斯也被抓走了,接着就用车送到冷落的郊区,枪杀了。
他的尸体发现后,经过解剖验尸,找到了六颗子弹,但没有其他线索。从来也没有逮捕过什么人。
“老爹”逃走了。他买了一张公共汽车票到纽约,想在哈莱姆销声匿迹。
算是躲过了一阵子,但是,过了几个月却被盯住了,过不久,就给一刀子戳死了。
早在这件事发生前,罗利·奈特一听勒鲁瓦·科尔法克斯遭到杀害的消息,就开始一天天干等着了,同时人也垮下来了。伦纳德·温盖特听来听去也听不出电话里那细细的女子声音究竟是谁。他也恼火,晚上竟有人往他家里给他打电话。
“梅·卢是谁啊?”
“罗利的女人。罗利·奈特。”奈特。这下子温盖特记起来了,就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来的?电话簿上可没登着。”
“是你写在卡片上的,先生。说我们要是遭到麻烦,就打电话。”
他猜想是有那么一回事——大概是在内城那公寓里拍电影的那个晚上。
“那么,有什么事啊?”温盖特刚才正要动身到布卢姆菲尔德山去参加宴会。现在他真巴不得电话铃声还没响就已经出去了,也巴不得自己没接听电话。
梅·卢的声音说:“想来你也知道罗利没去上工。”
“啊呀,那种事我凭什么会知道呢?”
她含含糊糊说:“如果他不到厂……”
“有一万人在那厂里做工。身为一个人事处长,我对他们大多数人都负有责任,可是,有关个别人情况的报告素来不到我手里……”
伦纳德·温盖特在壁镜里看到了自己,就把话收住了。他暗自说道:好,你这个神气的、得法的、了不起的杂种,装着一只电话簿上不登号码的电话,原来你已经让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她可不该认为你跟她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就因为你们凑巧有着同样的肤色。那又怎么样呢?
他暗暗想着,自我辩护:这可不是常有的事呀,何况他现在也已经明白过来了;但是,这正好表明,这么样,架子就会越来越大,他以前不是听到过,有权有势的黑人把其他黑人当作脚底泥吗。
“梅·卢,”伦纳德·温盖特说,“你找我找得不是时候,我真对不起。
我们再从头来起好吗?”
她告诉他,罗利遭到了麻烦。“他不吃不睡,什么都不干。他不愿意出去。光是坐着,等着。”
“等什么?”
“他不肯告诉我,连说话也不愿意。看上去他真怕人,先生。好象……”
梅·卢说说停住了嘴,想找几个字眼,接着又说道:“好象在等死。”
“他不上工多久了?”
“两星期。”
“他要求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他什么都不要求。可他非常需要帮助。我知道他需要。”
温盖特犹豫起来。那实在不是他的份内事。不错,他密切关心过困难户招雇计划,现在还是如此;对于一些个别人的问题,他也管过帐。奈特的事就是一例。但是帮人家是帮不尽的,况且,两星期前,奈特就不上工了,看来是自动不干的。不过,伦纳德·温盖特想想几分钟前自己竟是那种态度,还是禁不住内疚。
“好吧,”他说,“我可说不上能不能有点办法,但是我会想办法在最近几天里到你们那里去一次。”
她的声音央求着说:“今晚行吗?”
“恐怕办不到。我有个宴会要去参加,就是现在去也已经迟到了。”
他觉出对方迟疑一下,才问他道:“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我不是早说过记得的吗。”
“我以前求过你什么吗?”
“没,没有。”他有这么一个感觉,梅·卢从来没有对哪个人有过多大要求,对生活也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