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丹姝神色略又迟疑,他不免嗔怪一句:“这里有我。”
丹姝心领神会,近日对景珏也颇有好感,忙爽利地应了声:“是!”急急的退下。她转身支开了随后的丫鬟和婆子们,四下里顿时沉寂。
夜雨中透出淡淡的花香,清冽中蔓延着一股淡然清傲的气息。
雨线密织,淡笼薄烟,二人对立廊下,静默无语夜风撩人,丝丝寒意沁骨,撩动裙襟,更鼓起他徐徐抬手时的袍袖撩面,更令人心中一股莫名的心悸,透出淡淡的兴奋。
凉冷的风,静谧的夜,冰寒的雨
原本心头的烦闷郁结,就在风雨中淡淡挥散开去。
景珏轻声道:“不必挂心。眼下的事儿不过是一场细雨,风吹过了,片点不留痕,怕是日后回想起谢府的一切,都未必还能记得。所以熏妹更不值得为此事神伤,难过。”
流熏点点头,淡然一笑颇为胸襟大度道:“不过是无妄之灾,鬼魅当道,珏哥哥见笑了。”
他认真地凝视她,轻轻地拈了袍袖为她一点点沾去鬓发上细碎的雨珠,眸光里满是笃定和认真,徐徐道:“想是外祖母都已对你明言。你我这段眼下的姻缘”
流熏措手不及,面颊腾然一赤,眸光慌然逃避,她侧个头颇有几分窘态。景珏一见她的神色心知肚明,不由笑了笑勾了食指敲她额头嗔怪:“你呀!还是儿时的模样。别看平日里登高爬低淘气胜过男娃,这羞怯时反比寻常女子更胜几分。”
流熏低头不语,记得儿时她顽皮淘气,哥哥子俊和珏哥哥总要被她连累,替她顶罪受责。那时珏表兄就曾如此刻般嗔怪埋怨:“你呀!如何不生做个男子,真是投错了胎,不如同子俊换上一换!”
哥哥的性子恬静谦和,而她淘气好动,那时她还纠缠过祖母问,如何才能投胎同哥哥换上一换,也能日日同珏哥哥去掏鸟窝捉蟋蟀斗蛤蟆,不必拘束于笑不露齿,举止端淑,可以随意出府去。那时珏表兄在她眼里不过是哥哥,珏表兄娶世子妃嫂嫂那时,她心里也曾隐隐的失落,仿佛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掏去,所以她对世子妃青玉嫂嫂总是避而不见,不能亲近。直到后来遇见沈孤桐,一发不可收拾那份痴情。如今细想,或是豆蔻梢头的年纪里,她曾经暗暗喜欢过珏表兄,不过是芳心犹卷怯春寒,不等言明,就错过了花期。
又静静立过一阵子。
景珏声音柔和道:“三月初三是世子妃的小寿,母妃说要在府里摆家宴庆贺,也是为青玉她冲喜。介时,年府会大夫人回过府来相看你”
流熏一惊抬眼,心下狐疑,祖母只说了有意让她嫁给珏表兄,可只字未提年府的事儿。
“熏妹?”他凝视流熏,颇有些不安道,“只是,如此一来,要委屈你了。”
委屈?
流熏不解地望着他,看他那眸光里疼惜中含了内疚,欲言又止。
她转念便明白,若她嫁给世子景珏,是要进过年家这一关的,需要得到年府夫人的首肯。如今年府为了以示大度,为奄奄一息的世子妃年青玉寻觅个继任的世子妃来伺候世子景珏,守住这个佳婿,了却青玉一桩临终前的心愿。
如今,年府因废立太子一事开罪了皇上,太子复立,年氏都没能脱难,太子妃还未重新归位仍被圈禁。眼下,年府煞费苦心的笼络住赵王府这门显贵亲戚,也是情理之中。
景珏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更显清凉:“年府的夫人,性子有些跋扈霸道,多年来高居人上,养成的习性如此。若是她言语间有什么不妥之处,表妹莫见怪。日后,怕是同年府也不会有什么往来。”景珏话音迟疑,没了昔日那眉宇鹰扬举止洒落的爽利,似对年氏一族也颇有几分忌惮。又顿顿说,“年府的几位小姐,怕是除去太子妃和青玉,余下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年少,未免有些骄纵,口舌刁钻些,这个,熏妹也不必计较太多,若是果然有人为难你,自来对我讲,不必告诉母妃,惹出事端,令她心烦”他似是颇不放心,眸光里隐隐担忧地望着流熏。
流熏淡然一笑,云淡风轻,显出几分从容。
“母妃她,平日里也是,言语直率没个顾及,但她心里是疼惜熏妹妹你的。若是母妃那边有什么脸色就算为了我,还请表妹担待几分。”他说,分明为流熏安排妥了一切,如叮嘱那新婚初日要去拜见舅姑的新媳妇,如何取悦婆婆和小姑,反比她更是紧张。想他也是戎马军中一员少年英勇的将军,如何此刻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表兄若没旁的话,天色已晚,流熏就此告退。”流熏转身欲走,忽然被他一把牢牢的抓住了手臂,顺势一拉,流熏立足未稳,跌扑去他怀里。被他上前一步顺势搂住。
第175章 兰蕙()
这一抱,慌得流熏心惊肉跳,她欲挣扎,脚下却立足不稳。
仓皇中,她看清他眼底里透出灼灼的光焰,正凝视她,一股不容分说的霸道气尽显,更透出几分对她任性逃避的嗔怪。仿佛她已是他的妻子,仿佛就应该夫为妻纲,仿佛在他面前,此事不容置喙她须得从命。
她心头微微触动。此刻的表兄坚毅的神色,温柔中反透出几分令人寒意透骨的沉稳冷静。
流熏急于挣脱,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鼻息扑在粉颊上都觉得燥热。
此刻她心绪繁杂,遁逃无路,猛地挣扎几下急恼欲哭,“珏哥哥,放手,再若无礼,我喊人了!”
“咳,”一声咳嗽,流熏霎时大惊,景珏也慌得松手,流熏借机推开她扑去身旁的廊柱上,大口喘息,寻声望去。
黑黢黢的夜里只有雨声,不多时,廊外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黄芪,怎么这么毛毛糙糙的,风吹灭了灯,还不速速寻火镰去点上?”
这声音,是春旎姐姐,那清润的声音徐徐靠近。
流熏一惊,就见星星灯火移来,几名丫鬟簇拥下,表姐方春旎已款款而至。
她心里突突的跳,在揣测旎姐姐可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如何这么的巧?
“前面可是熏儿?”方春旎吃惊的问,“呀,大雨天的,怎么立在风雨廊下?”
她徐徐走向前,才看到负个手堆出笑意打量她的景珏,惊诧的问:“怎么,珏表兄也在此?”
流熏慌忙避开方春旎的眸光随口分辩着:“才被那女鬼吃人吓住,央表兄送我回房呢。”
景珏拱手见礼,她只微微一福淡然一笑,丝毫不拿景珏看在眼里一般,轻声对流熏说:“你身子单薄,去年开春沾了寒气直到入夏才见好,莫大意了。”
她说罢眸光又在景珏面上掠过,带了几分狐疑。流熏心想不妙,或是春旎姐姐看到了适才珏表兄对她的亲近,心里更是惶然,一颗心突突的跳个不定,面上绯红。
“才母亲叮嘱我去府库取几件珍玩,备做明儿去大姨母府里给表嫂贺寿之礼。既然遇到你,不如陪我去挑选。”她不容分说的挽住流熏冰凉的手,对景珏一笑说,“心里无鬼,不怕鬼魅近身,再说,那女鬼只吃美男,对我和熏儿不入眼的,倒是珏表兄一路小心才是。”
说罢,她对了景珏一笑,拉住流熏的手离去。
流熏浑浑噩噩的就被春旎劫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景珏还立在远处痴痴地守候眺望,她心里一笑,春旎也回头看一眼,叹一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于月。”
流熏羞恼地去捶她,二人嬉笑了追逐而去,仿佛回到了儿时,只有夜半无人时才能不顾礼仪身份的纵情玩笑。
府库是府宅后院的宝绪阁,三层高的楼台,伫立在暮色烟雨中。
姐妹二人秉了绣球琉璃灯踩了枝桠作响的楼梯一路上去二楼,留了丫鬟婆子们在楼下候着。
边在翻寻宝物,春旎不是侧眸望她一笑,只是不语。流熏被她看得发窘,终于忍不住气恼道:“如何这样盯着人家看?可是有话说?”
“啐!”春旎啐她一口笑了打趣,“只骂你个没心肝的,反来寻我的不是!我问你,如此大的事儿,藏藏掖掖的也不对我说,若不是母亲对我透露,明日去大姨母府上要多尴尬?”
流熏自然知道她说得是什么,羞涩道:“不过祖母提了一句,也没当真。”
“没当真?才都软玉温香拥满怀了,还要如何才算当真?”春旎勾了指刮着面颊羞她,侧头取笑说,“我都替你害羞,只瞒了我。真真没心肝!”
流熏又羞又恼,跺脚羞急的掩面,赌气的扭过身子说:“谁知他如此轻薄,我本是不依的。”
“果然不依?是心里不依,还是口里不依?还是心口不一?”春旎一连串的排揎,流熏更是同她推搡闹去一团。
闹了片刻,春旎定定神掠一把蓬松的发髻认真道:“女大当嫁,我自然该恭喜妹妹才是。平心而论,珏表兄论家世论才华都是人中翘楚,只是”她迟疑的望一眼流熏,深深抿抿唇说,“熏儿你要三思,终身大事不可儿戏。三个月前吃醉酒,你还偎在我怀里讲,今生今世定要寻个一心一意爱你伴你形影不离的俏郎君,不求荣华富贵,只要一生厮守,相濡以沫。怎么这才几日,便又转了心意?”
流熏心头一动,前世里,这个时节,她似在一心一意爱慕沈孤桐。或是春旎姐姐不知底细,才对她的变化如此惊讶。
流熏慨叹一声说:“婚姻大事,哪里容得我们做女儿的做主?全凭老祖宗定夺了。”
她听方春旎话音里有话,不由问,“旎姐姐,可是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珏表兄他不妥吗?”
方春旎拉住她的手,同她并排坐下,如个长姐般关切地打量她,凝视她的眸子问:“你果真喜欢珏表兄吗?且不说齐大非偶。家母一直在担心,珏表兄行伍中的将帅,为国戍边浴血黄沙是免不了的,熏儿,你明白吗?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若你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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