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如被针刺一般,眉头一提,“旎儿,你不必睬她,都是我平日骄纵的她无度,无病呻吟的。”封氏轻描淡写几句,静默片刻,她又吩咐金嬷嬷说,“才,我依稀看到了沈孤桐过来,人去了哪里?如今他出息了,也不似昔日那么恭敬守礼了。我叮嘱他画的一幅观音图,至今还没呈上。可见对我吩咐的话,越来越疏懒怠慢了。”
金嬷嬷一怔,看看左右,忙恍然大悟道,“沈公子如今在翰林院公务繁忙,再者说,新科探花,少不得应酬繁多。才沈公子是来给师母请安,不过见太太看戏入迷,不忍叨扰,才立了会子同宝相她们说了几句话,离去了。太太若是寻他,老奴就去喊他来。”
封氏不置可否的轻轻啜着手中汝窑茶盏中的清茶。看这情形,纸里包不住火,封氏当是急于给谢展颜寻个婆家来掩饰她的珠胎暗结的丑事。
流熏心知肚明,如此的情景,封氏卡住了沈孤桐的命脉,而沈孤桐何尝不是卡住了她的咽喉。眼下谢展颜吃了方春旎偷偷调制的药,一副假孕的模样,珠胎暗结,令封氏惊骇不已。谢展颜一个姑娘家,被忠孝王世子奸污而定亲,可巧小世子暴卒,死得蹊跷,谢展颜就被封氏伺机断了这桩孽缘。原本她可以另觅夫婿,但如今她若是怀了忠孝王府的骨血,若是忠孝王府承认,依例她就该回忠孝王府去嫁给死去的小世子的灵位,成就冥亲,守一辈子贞节活寡。这忠孝王府的王妃是长公主,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如此的婆婆中年丧子,平日里跋扈,可能善待这守寡的媳妇?
封氏定然不想女儿去跳火坑,那么,谢展颜腹中的孽种眼见就是纸里包不住火,又如何对世人解释?不是忠孝王府的骨血,那定然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谢展颜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尚未出嫁,如何就珠胎暗结了?谢府门风清肃,老太爷和父亲谢中堂定然不许如此败坏门风之事出来有辱家门。或是会一怒之下将谢展颜装进猪笼沉塘溺死。
封氏如此张皇的要去寻沈孤桐,也是她如今走投无路。除去沈孤桐,怕是一时半刻她都难以为谢展颜寻个妥当的人家嫁去。即便是寒门小户,也要找个逆来顺受,甘愿当这顶王八绿帽子当个现成爹的。还要确保那人家口风紧,不对外透露半分内情,以免有碍谢府颜面,或让谢老太爷得知,一怒之下将谢展颜处死!
如今儿子才被毁容卧病在床不起,令她心碎如刀割,女儿又偏偏害喜,丑事难以遮藏,这可如何是好?
封氏正在沉吟,心绪不宁,金嬷嬷行了几步同门口守着的小丫鬟们支语几句,匆匆转回低声提醒,“太太,听闻,沈公子遇到几位故旧,似是刚要告辞离京几日。”
她幽幽的眸光同封氏递个眼色,似在提醒什么。封氏这才恍然大悟,想想不觉冷哂,将个茶盏递给身旁的丫鬟,兀自叨念一句,“动作如此麻利。”她唇角透出几分讥讽幽幽道,“也不急一时,少年贪玩,就让他好好的耍上几日再说吧。”她心想,若不让沈孤桐尝尽地狱之苦,生不如死的煎熬,他定然不会甘之如饴的去娶她的宝贝女儿谢展颜,也不会日后如条赖狗般匍匐在地任她驱使。想来这冯四倒是个手脚麻利的狠主儿,想想沈孤桐趾高气扬顶撞她抗婚的情形,她不由心头一阵快意。
封氏的话音才落,楼下跑来小丫鬟宝相一脸惊惶的禀告,“太太,太太,老夫人有请,忠孝王妃驾到,在正楼同老夫人和赵王妃叙话,要见四小姐和夫人您呢。”
说曹操,曹操到,她不过才想到这位长公主忠孝王妃,如何她便来了?封氏神情紧张,起身问,“咱们府里今日打醮,可是请了忠孝王府?”
金嬷嬷在一旁提醒,“不过是谢府驱讨吉利的家事,哪里请了外人?”
封氏更是狐疑,起身在众人簇拥下离去,方春旎对了流熏一笑,略略点头,示意她一切依计而行。流熏心头一笑,一出狗咬狗的好戏近在眼前。
“忠孝王府吗?”流熏忽然想起一事欣喜道,“昨儿还听哥哥提起,沈师兄在翰林院里遇到一位江南同乡的前辈,曾是忠孝王府小世子生前的西席先生。对沈师兄颇是照拂提拔呢。昨儿说起今儿要来神仙庙打醮,亏得这位前辈替沈师兄当了差事。”
“沈师兄人物精明干练,这才几日的功夫,在翰林院上下通达人脉活络,可是比俊表兄强过十倍,听秋彤姐姐说,老太爷都在褒奖沈师兄呢。”方春旎随口搭讪。
封氏心头忐忑,恨不得永世同那忠孝王府不相往来。难道是沈孤桐有意报复,引狼入室?
封氏心头更是恨得咬碎钢牙。
第320章 连环计3()
封氏带了流熏姐妹匆匆赶往老夫人听戏的正阁,本是老夫人要同赵王妃絮絮家常,才打发封氏妯娌几个不必在跟前伺候。如今封氏一进正阁,就见忠孝王妃…孝义长公主早已端坐在正位上。她堆着一脸得意的笑,手里捧了一盏哥窑小香薰炉,食指轻轻的拢着袅袅升腾的青烟,眼儿也不看封氏,任了封氏上前给她请安,她鼻子里才傲慢的微微哼一声,一旁的教引嬷嬷上前温和的说,“夫人快快请气,自家人就不必拘这些虚礼了。”
自家人?封氏心头一动,这话听得好刺耳。
孝义长公主微微抿嘴一笑,眸光漫不经心地望去封氏身后战战兢兢的谢展颜。展颜身着一袭银红色小夹衫,水红石榴裙满绣了彩凤,一副未出阁的小女子豆蔻梢头的娇嫩。孝义公主的眼渐渐向下,直勾勾的盯住了谢展颜的小腹,清嗽两声开口道:“本宫本不想多事来府上叨扰,是忠孝王爷再三催促,说是这亲眷就要勤走动,免得生疏了。虽然琨儿命薄无福,可这忠孝王府血脉传承”
孝义长公主双眼在谢展颜面上一掠,谢展颜慌得退后两步闪去母亲身后,却踩去了她身后谢舞雩的绣鞋上,疼得谢舞雩一声惨叫,丫鬟们一片慌乱。
封氏嗔怪地回身看一眼,孝义长公主反是笑了,双眼笑得眯做一条缝,转向老夫人商榷着,“阁老夫人莫见怪,是忠孝王爷近来听了些传闻,说是我这未过门的媳妇那日同琨儿这孩子珠胎暗结,有了琨儿的骨肉。这才遣了本宫务必来过府看看。”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惊讶,疑惑的目光齐齐投向封氏和展颜母女。
孝义长公主一双锐利的眸子随即逼向谢展颜时,谢展颜或是一时慌神,竟然忍不住掩口冲去一旁,更是一阵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庙齐呕出来。
封氏急忙吩咐,“快,快扶小姐下去歇息,她吃坏了肚子”只这话怕是鬼也难信。
孝义长公主幽幽地望着封氏一阵冷哂,然后对身后吩咐,“去请莫老太医来为四小姐把脉。忠孝王爷惦记着儿媳妇的身子,特遣了太医来伺候。”
这可太过咄咄逼人!好歹谢府还是三朝元老,当朝一品,有头脸的人家。
封氏脸色一沉,透出不快,“长公主和王爷的盛情厚意,臣妇心领,不过,小女的病,也有怡贵妃娘娘遣来的太医亲自请脉,日日向怡贵妃娘娘禀告。”封氏心想,你不过是一个嫁出宫的公主,嫁给勋爵之家,竟然还敢骑来我头上不成?
“夫人慌得什么?为人父母者,谁不是一心乞求子女康健,家宅平安,眼见女儿有病,如何讳疾忌医呢?舍近求远可是取不得的。”孝义长公主放低声音挑衅地问,“莫不是,媳妇腹中有了?”
封氏一惊,眸光惶然,还不及反驳,孝义长公主掩饰不住一阵惊喜,双手合十闭眼对天祷告,“阿弥陀佛,琨儿,你若在天有灵,知道香烟有继,当告慰九泉了。”
封氏气得脸色煞白,担忧地望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更是一脸茫然,皱皱眉问,“这,可是真的?颜儿她,她腹中怀上了?”
封氏慌得顿时面无血色,支吾道,“老祖宗,这,不过是颜儿吃坏了肚子,不知是哪个黑心烂舌的浑说乱传了出去。”
孝义长公主却不依不饶道:“实话实说了吧。非是本宫有意来寻衅。空穴来风,未必无音。依理,谢府的姑娘同我的琨儿有婚聘,又已经同琨儿同床共枕”孝义长公主说到这里讥讽的一笑,似在骂,还装得什么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
她继续道,“虽然是未过门的媳妇,总也是忠孝王府的人。若是颜儿她怀了琨儿的骨肉,王爷的意思,定然不会亏待了她母子;若是空欢喜一场,倒也无妨,依着王府的族规,这孀居的媳妇,若是夫婿没有血脉传承,是可以由公婆做主,在族里选一宗族男子嫁了去,为王府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一听这话,封氏惊得目瞪口呆,谢府的女眷们更是惊骇不已,老夫人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这本是京城一些望门大族的规矩,孀居夫家的媳妇,那是当由夫家摆布发落的。
封氏惊恼道:“王妃此言差矣了。我家颜儿是同贵府小世子有婚约,只不过是两家长辈指婚,庚帖都为曾正式换过。小世子命薄归西,谢府也是叹息错过一桩好姻缘。但我家颜儿自此同忠孝王府再无干系。”
“再无干系?谢四姑娘是我家琨儿的人,那日在经堂,众目睽睽下多少人亲眼见的,还能抵赖不成?”孝义长公主话音才落,谢展颜惊得凄然哭求,“娘,娘,颜儿不要,颜儿哪里也不去!颜儿就要留在府里!”
孝义长公主打量谢展颜,唇角微撇,声色俱厉地咬出几个字,“莫不是,市井的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谢四姑娘浪荡成性,前番勾引我家琨儿,如今耐不住春闺寂寞,同野汉子苟且勾搭成奸,怀了孽种,才不敢让忠孝王府知道,如今躲躲闪闪!”
“你,血口喷人!”封氏忍无可忍,手指忠孝王妃,眼前这位骄横跋扈的长公主喝道,“欺人太甚!”
一场戏唱得正在精彩处,流熏不觉心头暗痒,她一脸惊讶的一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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