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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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闺秀- 第29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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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二人不顾一切相互搀扶了向东宫疾奔。兰馨公主更是提了裙襟甩开流熏,大步流星般向前跑去,口中哭喊着:“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兰馨公主自幼生长在宫廷,心性纯良,至情至性,闻听哥哥有难,首当其冲的奔去。

    太子东宫,一片唏嘘声此起彼伏,悲哀如涛声汩汩而来。

    流熏愕然,看着垂首哭泣的太监宫娥,她步履沉重。到了太子寝殿,才看到榻上平稳躺在太子景瓍。他面容栩栩如生,双眸紧闭,透出些痛楚,平静的躺在那里,身穿一袭麻衣,腰束鸾縧,显得清雅脱俗。脱去太子朝服,蟒袍玉带,反显出几分文弱书生清秀之气。

    皇上肃立一旁,沉默无语。

    端贵妃在一旁掩泣,赵王更是面容沉肃,追悔莫及的痛心。

    宫娥哭诉道:“太子说他困倦,让奴婢们退下不得打扰。奴婢们好一阵子也没听到声响,过了许久,该上膳食了,奴婢就隔了窗一看,太子殿下他,他他吊在梁上。”

    一片嘤嘤的哭泣声。

    宫娥奉上一纸书信,那是太子绝笔。自称自己无德无能,印沾⒕唬菸蠊瘢⒍跃浮H缃窀鹤锒ィ噬喜槐卦僮肪克蟠尘皇拢耸掠肴宋抻取K橇僦粘闲牡耐萍隽首拥比蘸蟮拇⒕M牟呕苡幸环魑�

    皇上咬着牙,渐渐的将那信纸团做一团,狠狠的在拳头里握紧。

    十二皇子在一旁嚎啕大哭,不停的喊:“太子大哥,大哥你醒醒呀。当不当太子都没关系,你都是父皇的好儿子,都是瑞儿的好大哥呀!”

    怡贵妃本是禁足,但因宫里出了如此大事,也破例被放出来,她在一旁哭泣着,哀婉道:“太子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他那秘密,本是无人得知就够他煎熬,如今闹得宫里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他可还有何颜面见人呀?”

    流熏面颊一冷,皇上的面色铁青,冷冷的目光扫过怡贵妃面颊时如利刃刺向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怡贵妃一见皇上神色不对,忙自觉失言,慌得向后退避,诚惶诚恐的模样落着泪。

    流熏心头一沉,暗想此事不妙。果然如她担忧,哥哥就是将太子这不可见人的伤疤秘密揭出来的罪魁祸首。皇上痛失儿子皆因此事而起,岂能坐视不理?

    “珏世子爷到!”殿外传来内监的通禀声。

    流熏一惊,此时此刻,珏表兄回宫了?

    景珏阔步而来,一身风尘仆仆,行得急,身后淡青色披风如一片云鼓起在风中。他匆忙间竟然忘记给皇上请安,不顾一切的直扑去太子榻前,愕然在原地。他的手在颤抖,那抖动的手去摸太子的脸。

    太医忙劝,“世子爷不可,人死有戾气,莫嘘到了世子爷。”

    景珏难以置信的摇头,忽然回身喝问,“大哥好好的,怎么突然如此?”

    “珏儿,休得放肆!”赵王一声厉喝,怒斥景珏,他拳头握起,若不是皇上忿然的瞪他一眼,那拳头就要打在景珏脸上。

    气氛异常紧张,似乎眼前空气都凝固,众人屏息垂头。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皇上痛失太子,国家失去储君,朝廷风云变幻,百官诚惶诚恐。

    皇上缓缓的移动步伐,近前端详太子片刻,才要开口,就听外面一声通禀:“皇上,国舅江尚书求见。”

    皇上面容一愕,透出难色,此刻就是流熏也惊愕了。舅父江昊天是太子的亲娘舅,如今太子突然自缢,舅父为人刚正耿直,岂能善罢甘休?

    皇上长吸一口气,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传!”

    江昊天疾步而入,草草同皇上见礼,就奔去太子榻前,立时惊愕得身子晃晃,若非景珏一把扶住,他显得栽倒在地。他扶着额头,泪水直涌而下,对了天上长长一声悲恸哀鸣,“茵儿,哥哥愧对你于九泉之下呀!”

    一声悲呼众人皆惊。茵儿是先淳懿皇后…太子生母的乳名,流熏的母亲江菀儿的姐姐。流熏闻听,不知为何鼻子一酸,泪水潸然,上前扶着舅父道:“舅舅,舅舅节哀,舅舅。”

    皇上痛心疾手的摇头道,“济民,你回去吧,如今事已至此,回天无力,就让景瓍静静的去吧。”

    “皇上,当年,在淳懿皇后临终前许下的诺言,难道都忘记了?”江昊天冷冷的问。

    “济民,你太过悲恸,改日再说吧。朕,心如刀割,不想重提旧事。”皇上转身摆手道。

    仿佛一切不能回到从头,仿佛悲从中来,这曾经的君臣兄弟,也变得冷漠相对。

    江昊天愣愣的望着皇上,忽然唇角挂出一分难言的笑意,他静静的转身,飘飘忽忽如无根浮萍般向外去,身影就消失在殿门外。但流熏心头忽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仿佛舅父此去,就绝不会再回来。

第452章 君臣师徒1() 
太子谥号“忠愍太子”,择日六月初十葬于皇陵。举国尽哀三日,皇室儿孙辈为太子缞絰挂孝,一片哀肃。礼乐停,户户寒食,仿佛一场疾风骤雨过后,满地花叶凋零,一片肃杀景色。

    谢子骏也被送回谢府养伤,流熏就出了宫廷。倒是兰馨公主在宫里因太太子发丧而困了三日,三日后她才赶来谢府探望谢子骏。兰馨公主守着谢子骏嘘寒问暖,而一旁方春旎在给谢子骏潞药,屋内静悄悄的,谢子骏也不说话,只听流熏问个不停,方春旎就在外间不时同谢子骏互望一眼,透出的几分尴尬。

    “大小姐,江府的舅爷舅奶奶来探望大公子的伤势了。”丹姝进来禀告。

    流熏忙趁机对兰馨公主说,“天色不早了,公主请回宫去吧。舅父舅母来探望哥哥了。”言外之意,让她回避。

    兰馨公主颇不情愿,依依不舍的望着谢子骏,忽然说:“我先去后花园采些花草来给你点缀房子,俊哥哥你先同江舅舅说话。”说罢她起身,欢欢喜喜的跳了出去。

    望着兰馨公主的背影,方春旎也起身告退,眸光里透出几分不安。

    江昊天同夫人带着儿子江维宇来到谢子骏的房间。流熏忙来见礼。

    见舅父一袭青衫小帽,飘逸闲然,透出一副野鹤闲云的文人寒士的模样,丝毫颇有祖父那仙风道骨的传承,难怪人说江舅父不愧是谢阁老的大弟子,最是得谢阁老真传。

    舅父江昊天愁眉不展,看着谢子骏虚弱苍白的面颊,心疼道:“前世的冤孽,造孽的人不受,反报应在下一辈子身上。”

    他频频摇头叹息,一旁的江夫人急得狠狠拉他一把责怪:“浑说什么呢?当着孩子。”又看一眼流熏,示意江昊天慎言。

    仿佛江昊天的话欲言又止,分明那痛苦的眸光里有未尽的言语,那言语后包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俊儿,舅父已经挂官请辞,告老还乡,明日,舅父一家就启程去江夏老家。今儿一早已经去过淳懿皇后和你娘的坟前祭奠。日后舅父舅母这一走,你们兄妹就要相互依靠,互为照应。”江昊天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担忧,先对谢子骏说,“仕途险恶,朝中党派林立勾心斗角之事屡见不鲜。俊儿你太过耿直,反胜过舅父的刚耿,疾风之下,劲草先折,你这性子呀,真是不宜为官。”他打量谢子骏艰难道,“若是日后京城实在呆不下去,就去寻江夏寻舅父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方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几句话说罢,谢子骏紧紧握住江昊天的手焦急道:“舅父,你不能走!舅父是朝廷重臣,朝廷就缺几位勇于犯颜直谏的清官,舅父这一走,朝中敢说真话的人岂不是更少了?”

    江昊天呵呵一笑,徐徐摇头道:“得忠臣于明君之庭。你只做魏征是面镜子吗?那不过是唐太宗要拿他正衣冠罢了。”

    流熏一惊,舅父这话不论是一时气愤之辞还是一吐心中郁气,只是这话都太过大胆,句句都是掉脑袋大不敬的言语。只是这句话细细品味,还颇有些味道。

    “舅舅!”流熏同谢子骏同时惊道,谢子骏诧异的目光透出几分愕然,但又似乎从那话里品味出什么隐意。

    江维宇忙上前遮掩道:“家父身体违和,近日春夏交替后就旧疾复发,一直反复,想是北方的风沙水土不服所致。家父托病辞官,维宇也要跟随家父身边尽孝,就向朝廷请辞了。明日舟船离京,顺大运河南下。此地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今日特地来看望表弟、表妹。”

    江昊天看看窗外的天色,对众人吩咐说:“俊儿你好好养伤吧,熏儿你”他看一眼流熏,眸光里满是心疼,那眸光痴痴的望着流熏,流露出无限的追念,“你生得太像你娘了,真像”

    流熏不由摸摸自己的脸,嫣然一笑,透出几分羞怯问:“舅舅,我娘年轻时,生得同熏儿一般模样吗?”

    江昊天点点头,摸摸流熏的头说,“你娘年少时同你一样的顽皮,尽是精致的调皮。爬树摸鸟窝掉下来,头磕破个窟窿流血,额头就留个疤。她比你瘦,你比你娘丰润些。你的眉目如画,不似你棱角分明些。”江昊天陷入沉思,揉着流熏的头,深深抿抿唇叹气,“舅父此去,或赶不及你成亲大喜了。只是,舅父始终不放心。太子你表兄固然非偶,可赵王世子”

    “济民!”江夫人惊得一声喝止,低声责怪,“仔细老爷子得知了,大嘴巴伺候!”

    谢老太爷的威名人人尽知,江昊天这大弟子更是对业师敬畏几分。江夫人口直心快,一句话出口,江昊天不由自嘲的一笑,不提此事,只从怀里摸出一个玫瑰紫色绣着百子图的荷包,递给流熏手中说:“这是你娘生前之物,留着做个念想吧。”

    流熏打开看,是一枚青玉珮,上面是一对儿龙凤,可惜摔掉了一角,并非完璧。流熏抚摸那处残破的缺漏,才想问一句这残壁的来例,忽听外面传来一声问询,“江家舅爷可还在大公子房里?”是秋彤姐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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