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能。”
“太太,您想,这如花似玉的美人,郑三儿这癞蛤蟆乐还来不及喔,怎么打骂呢?因为做了活王八了!三儿讲洞房夜便露了,一再审问下,才招出奸夫是花奴那个该死的表哥,三儿不忍驳了太太面子,才打她。她反不思悔过,坚持要留着肚子里的孽种。被逼得紧了,她天天往景珣房中跑,借痴撒疯的,头一次只穿了个肚兜,大半夜从后窗钻到景珣床上,哭的可怜,后来索性不穿了在后院中乱跑,一次次往景珣房中钻,还说是郑三儿打的凶了。前日让小可儿撞个正着,说是彩霓挑逗大少爷,还求大少爷认了他肚中的孩子,好让这孩子生下来。这景珣心肠软,真应了。我也见她可怜,可一想,怎又不是她自作孽呢。这次事儿如让王爷知了半点风声,必不甘休。景珣近日有些好转,再若来次毒打,怕我便也要做寡妇了,更担心太太这大年纪怎受得了。所以才狠心求太太做个主,打发了彩霓是正经,有她在,这少爷迟早会出事儿,太太。”碧玉说着泪涕纵横。
“既是如此,彩霓是不可留了,不如放其一条生路,由你去卖了吧,不求价钱了,算是对她慈悲一次,不过这肚子里的种得打下来,传出去丢脸。”桂氏叹气说。
碧玉诺诺的拭着泪出去,迎面撞见公公赵王气冲冲的进来,忙上前施礼,赵王却视而不见,直向内廷走去。碧玉迟疑片刻,料到必有什么事发生,忙绕道后窗。只听屋内吵的水火不容,公公痛骂桂家不仁不义,婆婆则哭诉自己在赵王府受了多少委屈,尽了多少力。
“别提你那不成器的儿子,他同珏儿同是一脉,怎的两样。你看看那王妃带出的珏儿,何等的出息,那是人人争羡;再看你的儿子,尽做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勾当。将谭晓烟嫁于他又有何不可,这晓烟也是名门之后,知书识礼的。即便是来府后有所闪失,也是拜你所赐,正好由你儿子亲自来赎罪。”
“你要讨好谭呆子,也犯不着拿我儿子的婚事作赌注,好歹是你亲儿。你那么喜欢珏儿,何不拿他配了晓烟那剩货。”
“看不惯你便滚!焉知你不是伙了你兄弟来算计我。”赵王咆哮道,“皇室没有你这种缺行少德的媳妇。”
碧玉眼见婆婆哭着跑出来,直奔西跨房。少时便见虹丹几个大丫头进进出出的拾掇东西。不消一刻茶时分,便已备车,赌气而去。
“景珣,救救我们的孩子啊,珣哥哥。”彩霓哭叫着冲到后窗前。
“怎的了?”景珣伸手拉住了彩霓的手。
“他们要我打下这孩子,我不,珣哥哥,救我。”彩霓瞪大惶恐的眼。
“你还敢诬赖大少爷,自己下作养下了野种,这般不顾羞耻。”碧玉掀帘进来怒道,“自己死不怕,难不成还要连累大少爷陪你。”
“少奶奶,”彩霓惊愣了,“少奶奶,您最清楚不过了,我怀的是少爷的种啊。”
“你还胡说,”郑三儿赶上来,拖走了彩霓,眼见着彩霓从自己手中滑开,被拖到庭院中,景珣叫道,“慢着,我要见太太,彩霓肚中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快去请太太。”
“三儿,动手。大少爷是可怜她,竟安心顶这个包。”碧玉又转向景珣,“太太讲,今儿王爷心情不好,让你仔细了,一会儿王爷或许要过来看你的功课,用不用待会儿对王爷讲。彩霓肚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哎,顶多成全你们一道上阴曹。”景珣木然了,呆呆的望着彩霓被绑在一张春凳上,露出白净高耸的肚皮,那里的小生命正在挣扎待死。
“怪谁?生下来又何用,如自己般不死不活,处处冷眼,如当日的珏儿,或更不如他。父亲不会认这个孙子,他太清楚赵王了。”景珣抓狂般的大哭,大嚷着挠头。
“珣哥,求你,求你。”彩霓绝望的哭喊声渐渐停了下来。
郑三儿持了根门栓走近彩霓,彩霓惊恐、绝望、无助的眼望着窗前的景珣。郑三儿挥起了棒,景珣一闭眼,只听彩霓撕心裂肺几声惨叫,再睁眼时,薛妈妈正将一个血淋淋的包袱放在篮中。
“哎,还是个男娃,头发都有了呢。”
景珣的脸抽搐着,热乎乎的两行泪从脸上滚下,彩霓躺在凳上,空洞洞的大眼望着他。
“彩霓,我害了你,彩霓。”
“三儿,太太说凭你卖了她,钱嘛,多少归你。”
“就醒春街吧,还能卖个好价。”郑三狠狠的说。
婆子上了来扳起彩霓的头,灌下一碗汤药,彩霓挣扎着,呜呜的声音嘶哑。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哑药,这全为了你,不然她日后接那么多人,说出点儿你们的丑事,传扬出去,王爷岂会饶你?”
“少奶奶,醒春的二嬷嬷来问,姑娘是否能带去了。生意紧,人手不够呢。”郑三儿问。
“太太本说只许她穿贴身小褂走,留下衣物分赏给下人们,只是念她虽不规矩竟侍奉过大少爷一场,哎!我这人就是心软,让她带几件随身换洗的衣衫走,你去捡捡。余下的首饰、衣物便留待太太再许给你的媳妇用吧。”
第540章 辞路()
彩霓被嫁起从后园角门拖出府时,她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哭嚎着,那喉咙里的声音沙哑,呜呜的如鬼哭狼嚎般吓人。
婆子不厌烦的骂一句:“拿马粪把她的嘴堵上!”
更有嬷嬷幸灾乐祸的说,“原本仗着是桂姨娘房里的红人,颐指气使的,俨然要当少姨奶奶,怎么一朝失足落水呀!”
话音未落,一抬眼恰望见门口处立着一人,悠然的踱步晃过来,一袭质地名贵的墨色蜀锦绣着金色的张牙舞爪的麒麟,栩栩如生,腰间一条羊脂玉板带格外精致,便是腰间垂的扇袋、荷包都透出富贵雅致。
婆子们忙巴结的陪上小脸说,“给世子爷请安。”
景珏摆摆手,对她们吩咐,“都辛苦了,笑儿看赏,让妈妈们买壶酒吃。”
笑儿麻利的过来,一人赏了一粒纯银的小元宝,婆子们立时眉开眼笑,都知道如今府里最阔绰的就说这位深受圣上宠爱的世子爷。
景珏说:“还望妈妈们行个方便才是,我同这位彩霓姑娘讲几句话,好歹让她明白事理,不要恨王爷和桂姨娘才是。”
婆子们忙交口称是,夸赞景珏世子仁义。
门口,彩霓从地上挣扎爬起,她费力的仰头顺着那名贵的衣衫向上望去,她看到了景珏那玉宇风清的脸,俊朗的容颜不然凡尘,果然剑眉星目的如天人一般。如今,他在天,她在地,她哭了要扑去抓住景珏的腿求告,可那手快接近景珏时,他向后退了一步。
景珏俯视她叹息道:“是桂姨娘的主意,怕你嘴大出去胡说,哎!这做狗,就怕跟错主人呀。到头来是被狗咬的人今生今世都恨不得宰狗食肉,这狗主人也用罢了狗,一脚踢开。”
彩霓顿时面色惊呆,她空抬着头,愕然望着景珏,似在回味她话的意思。
景珏摇把折扇说,“这倒也没什么,做狗吗,各为其主,主人让要腿,这狗就恨不得将人都咬得骨头渣子都不留,才能向主子摇尾邀功请赏。可叹呀,到头来不留后路。”
景珏的笑意里透出几分不屑,那嘲讽的笑渐渐让彩霓明白,她拼命的摇头,呜呜的叫嚷。
景珏说:“不错,我这人,知恩图报,有仇必报!如今我要离开这赵王府,自然要把前尘恩怨都做个了结。比如你,彩霓姐姐,当年你如何去陷害我,如何要我生不如死,那时府里人人传说谢阁老府触怒龙颜必倒无疑,都说桂将军如日中天。所以你们就狗眼所向,要助纣为虐的害我母子。”
彩霓眸光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终于明白了几日来她糊里糊涂的被从云端一脚踢到沟渠里跌得头破血流满嘴是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到底是为什么已经都是于事无补,只是她不甘心,分明她是鹰犬,几年前她替主人啄瞎了人眼,如今被人寻仇报复,竟然主人却将她一脚踢出去顶祸。
景珏哈哈的笑着,对了身后假山石吩咐一声:“你出来吧!你也看看。”
假山后走出了谭晓烟,她盈盈的行来,噙了一抹淡淡的笑:“多谢姐姐成全,若没有姐姐处心积虑的给桂姨奶奶献计去害世子爷和谢大姑娘,怕是晓烟也没有今日的福气,能遇到世子爷这大贵人,替晓烟满门昭雪,让晓烟的父兄官复原职。这义犬救主,也需要有野狼来咬的时候,不然如何有契机立功呢?晓烟虽然拜姐姐赏赐了那二十板子,倒也值得了。如今姐姐这模样,才真真的是无颜于世呢。可惜呀,姐姐惜命,姐姐不会去寻死的,对吧?”
晓烟俯身蹲去她面前,那惨笑里满是嘲讽,更是无尽的恨意。如今恩怨了结,畅快淋漓。
“晓烟呀,不必同她计较,狗便是狗,一头孬狗,扔出墙任其生死吧。至于你,还是易名回府吧,寻个好人家嫁了,隐去在赵王府这段屈辱经历。至于桂氏,呵呵,不日王爷自会了断了她。若我猜得不错,她的死期将至。王爷爱一个人,更爱他的江山,江山前面有谁挡路,王爷绝不手软!”
景珏胸有成竹般一笑,吩咐晓烟说,“去喊嬷嬷们回来,送人出门吧。窑子里派人接人的车马,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傍晚时分,桂花飘香,那香气馥郁,有些甜腻腻的,令人发醉。
流熏伏案渐渐的睡熟,耳听了丹姝和人说话。
“世子爷,姑娘睡下了,晚上吃了一碗糯米莲子粥,就懒懒的不想动身子,”
“不必吵醒她,”景珏说,“我就在她身边坐坐,看看她,明儿一早,我要出征去,不知何时能回京了。”景珏的声音里满是抱憾。
流熏心头一动,那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虽然有意放轻,却沉沉的踩去她心头。
背后一阵清风,旋即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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